《《无形锁扣》》蒲瑽

3、书房 无

　　傅煜在路上的时候就隐隐不安，看到门口挂的深咖色羊绒大衣时瞬间了然，他深呼吸，提着气进了家门。
　　“辞枫，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好早做准备。”他笑眯眯的，“台兴街那边修路，正赶上晚高峰，我在路上堵了一会儿。”他把脸扭向傅芫，有意无意躲过了朱辞枫幽深的目光。
　　傅芫早忍不住扯着脖子，巴巴地望着她哥，“哥！哥！你快来看，今天枫哥帮我一起做的茄果酥！”她眼睛亮晶晶，看看傅煜，又回头看看朱辞枫，小脸红扑扑。
　　“好好好，你们先吃着，哥去收拾收拾就来。”说着他走进浴室。
　　傅煜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下来，水珠在身上蜿蜒着，划过脖颈，划过腰际、大腿……水瓣忽地落地散开，在瓷砖纹理上汇聚成一股股透明的带子，交缠着，浮动着，被灯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雾气蒸腾，镜子上扑满了氤氲的水汽，只能隐约看出他的轮廓，修长而精瘦。皮肤虽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细腻的乳白色，带着晶莹的光泽，此刻又被蒸的粉红。黑色的碎卷发被水打湿，蔫哒哒地贴在头顶，他向后一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擦擦身子换上了惯常穿的黄色小熊睡衣，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脱下来换成了纯黑的丝绸两件套，光滑的面料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他对着穿衣镜面无表情了一会儿，而后满意地笑了，优雅禁欲的脸上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大步迈向客厅，沙发上的两人早就等不及了，傅芫忙忙地去厨房端菜，剩下朱辞枫和傅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渐渐凝固，但紧接着又有烧起来的趋势。傅煜察觉到对面人的眸子碧莹莹的，像狼盯着猎物，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团火般在他身上翻滚出片片伤痕来。
　　他有些心虚，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随即又摇摇脑袋暗自懊恼，“真是的，我怕他干嘛！”不过他还是坐直，绷紧了身子，因为他总觉得下一秒朱辞枫就要扑过来趴在他身上把他撕个粉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垫，脸热得红透了。
　　“哥，枫哥，马上开饭啦！”傅芫从厨房探出小脑袋。
　　朱辞枫挑了挑眉。
　　傅煜认命似的，正襟危坐，瞪圆了眼睛，以一种严肃的口吻状似不经意地说，“辞枫，外面雪大，今晚就住这儿吧。”
　　他听到了傅芫的欢呼声。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朱辞枫一刻也没耽误，拽着傅煜就进了书房，要和他谈点工作以及傅芫学习上的问题。傅芫就怕这个，枫哥虽然私下里是她最好的枫哥，可在学校却是大魔头似的存在。自己明明都已经上大学了，就因为中文导师是枫哥，还要被哥哥抓起来小学生似的提问！
　　“小香菜，请听题：如何自博纳富瓦的诗意聆听辨析莱科夫的隐喻理论？”哥哥随手翻开了一本论刊。
　　她才刚大一，鲁巴毛郭老曹都没搞清，哪里知道博纳富瓦，更遑论莱柯夫什么隐喻不隐喻的。每到这个时候，枫哥就无视她内心翻上天的白眼，笑眯眯地觑着哥哥，露出一副赞许的表情，眼睛眨呀眨的像在说“太欺负人了吧，但是我喜欢。”
　　那表情真是……欠揍啊，完全没有了平时邻家大哥哥温柔可亲的气质，哥哥也跟着他一起闹，“那么有请我们的朱老师来解答一下吧。”枫哥就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这就要从柏拉图的四大隐喻说起了……”
　　傅芫看着书房门口的光由扇形渐渐收窄变成一条细线，咔哒一声隐匿消散了，客厅重归于黑暗和沉寂，偶尔路过的车打出一束束光到屋子里。她摊摊手叹了口气，蹬蹬蹬跑回屋子里练琴了。
　　门内则是别有洞天，朱辞枫把傅煜紧紧抵在桌子上，一条腿微微抬起支撑着他的身体，他一手虚环着傅煜的腰，另一首摆弄着丝绸睡衣的扣子，指尖在他的领口打转。
　　“堵车。你以为我会信？”朱辞枫冷笑着看他。
　　“放手！”傅煜回瞪着他。
　　“其实你就是想躲着我吧，不管去哪。”朱辞枫俯下身，深深盯着傅煜的眼睛，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是真堵车，信不信由你。”傅煜知道逃不开，索性放弃挣扎。
　　“你放屁！”朱辞枫恶狠狠地。
　　“啧，瞧瞧，像什么话，我们温柔可亲的导师口不择言了，那些小姑娘可要伤心咯。”他揶揄道。
　　朱辞枫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傅煜的领子，“你别总假惺惺地装作一副很在意的样子，骗我还是骗你自己？有意思吗？”
　　“我去相亲了。”傅煜飞快地说道，打断了朱辞枫的话。对面人愣了一下，他有一点点暗爽，于是又补充道，“相亲，懂吗，和漂亮可爱的女孩子相亲……”没等他说够，朱辞枫的吻便气势汹汹地压了下来。
　　傅煜呆住了，屏住呼吸不敢看他的眼睛，手脚也一下子僵掉，简直不知道放在哪儿才好。虽然朱辞枫不是第一次吻他，但他依旧心悸到无法呼吸。他暗暗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能够动心，不要被他看似专情的表象迷惑……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屋子里是暖洋洋的金色，外面则是一片冰冷的白茫茫，月亮深蓝的，几缕云像冰破处银灿灿的一汪水。他看到玻璃上蒙了一层雾，影影绰绰显出他们俩的倒影，缠在一起，像只有一个人。
　　“宝贝儿，你身上真好闻。”朱辞枫搂过傅煜的肩膀轻轻嗅着他的颈窝，“我不温柔、不漂亮吗？你怎么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不，我很喜欢你。”傅煜快速接道，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眼神很清澈，像初生的小鹿，完完整整地映出了对面的人。
　　“那你怎么不叫我小红了呢？钱、多、多？”朱辞枫和他对望着。过了好久，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而后迅速松开了傅煜。“我先去睡了，晚安。”他逃也似的走到门口，咔哒关了灯，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晚安。”傅煜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