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顾家子义

1、天光

　　十三年前。
　　十一月十八号。
　　港城。
　　“齐Sir，真不是于仔车技的问题，这条南涓路真的太堵了，还有这雨，都几十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曲奇对着对讲机抱怨个不停，“这些人也是，明明知道我们出警有紧急任务，还不让条道出来。”
　　对讲机那边很平静地往一片寂静的车里扔了个炸弹：“别让我在十分钟后看见你们。”
　　曲奇一噎：“不是吧阿Sir，从这儿跑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
　　另一边的齐骄将对讲机别回腰间，挤过拥挤的围观人群。
　　而被人们环绕的高楼天台之上，正伫立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逼近高楼的夜幕好像要将他们单薄的身躯吞并。
　　车里气氛很凝固。
　　曲奇弱弱地问一句：“怎么办，齐Sir只给我们十分钟。”
　　秦乙没说话，于溯面色复杂地目送他打开车门走进大雨。
　　“女士你好，我是警察，由于任务时间紧迫，警方需要征用一下您的车，这是警局的联系方式，您可以之后向我们领取赔偿。”秦乙亮出证件，对一位开机车的短裙女孩儿说。
　　女孩儿和于溯他们一样被他的操作惊到。
　　秦乙见女孩儿只盯着他的脸看，没反应，耐心地问了句：“是不方便吗？”
　　女孩摇头，收下名片，取下头盔递给他。
　　秦乙接过，微微颔首：“谢谢。”
　　于是，那位一身商业精英气质的警官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贴心地嘱咐了女孩儿一句：“天冷，女孩子出门多穿点。”
　　女孩怔怔应下，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张银白色名片，她垂眸：“齐骄？”
　　目睹全过程的二人之一曲奇戳了戳于溯的手臂：“于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秦Sir给那小姑娘的是齐Sir的名片吧？”
　　于溯面无表情地下了车：“你把那女孩儿送回去，我去找秦老大。”
　　曲奇无力地假哭一声：“于哥哥，你真的舍得抛下你的小饼干吗？”
　　回应他的是“碰”的一声关上的驾驶座车门。
　　于是女孩儿进了副驾驶，和转移阵地的曲奇大眼瞪小眼。
　　女孩儿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对曲奇说道：“警察叔叔，有纸巾吗？”
　　不过二十的警察“叔叔”曲奇含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
　　女孩接过，礼貌道：“谢谢叔叔。”
　　曲奇哽咽：“不客气。”
　　齐老大，快来带我离开这个悲伤的世界吧!
　　……
　　齐骄挤进居民楼入口后，迅速吩咐人将人群疏散开，领了几个警员往楼顶去。
　　城南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所以顶层几乎没什么居民，皆是堆地是一些没有用的杂物，潮湿的墙面附着青苔。
　　楼道里有腐朽的霉味。
　　还有铁锈的腥味。
　　积灰的蜘蛛网随处可见。
　　楼道里很安静，除了齐刷刷的脚步声，就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有个警员忍不住咳嗽了声，被水常年浸染地发黄的白色墙皮竟是掉了一块。
　　齐骄蹙着眉，不知是因为警员的不小心而发愁，还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或者是此案的牵扯之广。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锈黄看不出原本漆色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锁被生生撬断。
　　齐骄单手扣下扳机，贴着墙面前进，摆手示意身后的警员们跟上。
　　他们看见了站在栏杆前的母子二人。
　　瘦弱的女人转过身来，单薄的白裙子湿透了，紧贴在身体上，毒品已经将她摧残地瘦骨嶙峋了。
　　她咧开涂抹的红艳艳的唇指着对面的华茂大厦冲在场的人笑。
　　苍白的面颊，突出的颧骨。
　　眼珠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厦某处。
　　然而距离太远，齐骄他们并不能看出什么。
　　只有几个警员觉得她的笑容可怖。
　　女人身边的小男孩没有反应，瘦弱矮小，穿着宽大的白短袖衫和黑色短裤，始终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上攒动的人头和一辆直直冲进人群的摩托。
　　头戴头盔的男人摘了头盔，望了眼楼顶，和他视线相碰了一瞬，顶着众围观群众的谩骂和指指点点进了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