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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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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方降过轻小寒酥,天空净得绀碧,汴梁街上依旧热闹非凡,沿街的叫卖声徒增生气。春彩晴曛,天际素缟。风末撩起萧晓马尾上的红流苏,二人穿过小巷来到街市。
“小小哥哥,我想要这个……”锦瑟眼含泪水,手指着只簪子,可怜兮兮扯着萧晓衣角央求。
“是啊,公子。这簪子不仅好看,而且做工精细讲究,小姑娘都喜欢,插在头上也有气质。”小摊老板见锦瑟生的颇有几分姿色,便眉笑眼开地推销道,“您给姑娘买一支吧,只要十五钱。”
听到这个数目,萧晓在脑中算了一下,好,没钱,不够,不买。但他怕这么讲锦瑟会伤心,心中想好说辞:“锦瑟,想要是吗?”
锦瑟听他这么一讲,以为要买,连忙点点头,期待地望着他。
“那好,”萧晓笑着用手顺次指指摊上的几样首饰,“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小摊老板喜出望外,开始准备收拾东西算钱结账。
他不做还好,一做,萧晓笑得更厉害了,他有几分心疼这位老板,“对不住,都不要。”
锦瑟方才的满心期待即刻化为失望,豆大泪珠顺着脸颊淌下。她哭得梨花带水,小脸通红,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小摊老板被萧晓耍了,浇盆冷水自然也是高兴不到哪去,他责怪地瞪眼萧晓。
萧晓笑着把锦瑟拉到一边远处同她讲悄悄话:
“锦瑟乖,不是小小哥哥不给你买,是太贵了。”萧晓半蹲下给锦瑟抹把眼泪柔声安慰。
语气和说的话都令锦瑟顺耳,可锦瑟总觉他好假。
锦瑟低头抽泣着埋怨萧晓:“你说我当初为何跟了你啊……若能重来,锦瑟定不要你这哥哥,换一个不好吗……”别人家的哥哥都能好好宠着妹妹满足妹妹的愿望,为何到了她这便是天天跟着吃苦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晓眼帘微阖,咬着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强咽了下去。
萧晓无声叹气,柔柔对锦瑟道:“锦瑟听话啊。”他试图和锦瑟讲好道理,“其一,是爹爹让你去做任务你不去,拜托我去的,我没做到,这的确是小小哥哥不对。但为何你不去?因你平时贪玩没好好练功做不到吧?所以爹爹气这个,将咱俩赶出来了。你好好想想。”
锦瑟有些不服气,想反驳。萧晓注意到后闭口听她讲。
锦瑟委屈道:“小小哥哥平时也在玩呀,为何只怪我一人?”
萧晓笑了:“你又如何知道小小哥哥每日都在玩?我的努力你看不见呢。若有这功夫看他人,羡慕他人,不如化为实际行动,一鸣惊人。笨鸟先飞才是硬道理,只要努力,才子也比不上你,因他没付出实际行动,他便不如你。一切努力终将会有回报,是不是?”
锦瑟羞愧地点头不语。
萧晓继续道:“其二,那东西小小哥哥只要想买,定然是买得起的,但不值。你打架头上戴首饰无用,不准还会连累你丢了性命,小小哥哥不给你买是对的。”
一番话下来,锦瑟被萧晓反驳地哑口无言,只得作罢。
萧晓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锦瑟:“好了,别难过,以后有合适的小小哥哥肯定给你买,别哭了,好不好?锦瑟最乖了。”他刮刮锦瑟的鼻子,突然抱着锦瑟的脸一阵乱搓,“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嗯?”
锦瑟被他怎么一整心情好了几分,只是头发更乱了。她渐渐停止抽泣,用袖抹把鼻,抬首看萧晓,对他一笑,可这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萧晓在这一刹那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锦瑟便扯着嗓子大喊:“萧晓,你给我等着!”
这一嗓子震得萧晓头皮发麻耳朵疼,好嗓力啊。他总觉周围有无数目光在盯他,弄得浑身不适,背后一阵无明凉意。
“萧晓,萧小小……这名为何听着如此耳熟?”一位正卖肉的屠夫道。他放下手中砍刀,怀疑地向这边看来。
“是啊,就在嘴边却道不出来,好熟悉。”人群里有人不觉事大附和着。
“等等,我想起来了!是他,是他,就是他,采花大盗萧小小,几日前半夜里刚轻薄完我媳妇那个臭流氓!”
萧晓连忙将锦瑟扛在肩上,想也不想拉着锦瑟就跑路。他无奈摇头笑笑,“锦瑟,你看看,又闯祸啦!”
“该!”锦瑟在他肩上骂道:“我要吐了,好难受……”
萧晓听闻后,将锦瑟拥进自己怀中跑,他回头看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不禁惊道:“我调戏的姑娘竟如此之多吗?”
可不,多得你都记不得了。锦瑟暗中腹诽道。
一时间萧晓不知是哭是笑,心中甚是无奈。他抱着锦瑟转身溜进一条巷里,算计着人群离自己应还有一段距离,便大胆踮脚一跳,上了屋顶。
萧晓上屋顶后便悠哉悠哉地在屋顶上转来转去,反正他们看不到自己了。若能看到也上不来,心中怕是更气。
少时,两人远离闹市街区来到了较为偏僻的民住区。
这地方有几户大人家,较有钱,不喜热闹便让人赶走了试图在这附近叫卖的小贩,因此这地方除居民外较为冷清没人,应该认不出萧晓。
萧晓跳下房顶,将锦瑟轻轻放在地上。锦瑟刚下来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地吐在了一旁的空木桶里,半天还未缓好,头晕的不成样,仿佛整个大宋都打了个旋儿。
“小小哥哥,我这刚吃的一个菜饼全吐出来了。”锦瑟强行忍住恶心道,“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不然我回去就和爹爹告状,你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忍心吗?”
萧晓听锦瑟这么一说,心中很是愧疚。小丫头跟着自己风餐露宿这么久,原先脸上一掐满是肉。现如今眼睛却瘦了一大圈,也不可爱了。
萧晓掐指一算,也成,他有那么一小段日子没重出江湖了,不知大家伙有没有念叨他,但看今日的热情程度来讲应是很想的!
好,采花大盗萧小小又要开始兴风作浪,红颜祸水了!
萧晓决定今夜他就去和某位运气极佳的姑娘用他这惊倒众生的颜值去换点银子花。他道:“成,今日去哪家?”
锦瑟歪头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见前面有人,心生一计,指着前面一名女子道:“就她吧,我瞧着挺有钱,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这条街的东头排起了一条长龙,首头是一位坐在小木桌前戴斗笠的女子,她正给人看病配药,锦瑟指的便是她。
按萧晓多年被逼出的火眼金睛来讲,这定不是女子。他哭笑不得:“锦瑟,那是男子。再说了,我可从来不找大夫的。大夫那是救人命的,去找他多不厚道。老天爷会劈你的。”
“啊?小小哥哥,那是男子?为何我看像女子呀?”锦瑟这会头不晕也不恶心了,她好奇道,“走走走,过去看看。”
锦瑟起身拍拍红裙上的土,与萧晓一同去排队凑热闹看此人是男是女。两人前只有三人,照这速度应该耽误不了萧晓去嚯嚯姑娘。
萧晓笑看这位“女大夫”治病,发现他速度不仅快,手法也是驾轻就熟,脾气颇好地柔问寒暖,末了写完药方竟还不忘给他们一把银子。
呦,这是哪位慈悲的神仙下凡肯救济他们这些穷人了?萧晓心里这样打趣着。说不准他也能捞到一把去花,可他身体强健没得疾,不知这小神仙发现被欺后会不会揍他一顿。
锦瑟见身边这位笑得花枝乱颤的疯哥哥,无奈地摇头,又犯病了。
不一会便到了萧晓。萧晓见排到自己,立即眨巴着凤目道:“哥哥,你能好好看看我吗?”
小大夫让他将手臂放在面前桌上,刚一把脉,方才一直很流畅的他迟疑了片刻。
“公子,您这病……”小大夫缓缓开口不定道。
“哥哥,我是不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啊?”萧晓咬唇道。他想破脑袋也没料自己真得了疾,是因为这十几天来在外流浪的苦日子吗,他觉得自己没这么娇气。
“公子,您这病不太常见。是我行医多年来首遇此病,之前类似的只在医书上见过,并未实践,所以这剂洗心汤可能不准,您先吃着试试药效,见谅。”小大夫一面缓缓说道,一面提笔写出药方。
萧晓接过药方,字体细长规整,但这痰浊蒙窍证他没看懂,什么鬼?
萧晓呆呆看着药方,心中却慌得紧。出来历练不成,反倒把身体给搭进去了,身体不好锦瑟可就无人照顾了。医费他定付不起,得出具体症状来轻就忍忍过去,重的话……便只能挨揍挨骂地缩回暗羽阁了,锦瑟不能跟着他再吃苦了。
大夫继续问道:“这些日子来身体可否哪里不适?”
萧晓本想逗他说头晕脑胀,让他以为自己相思之疾。现他见大夫不像开玩笑,怕了,如实道:“哥哥,我可是一切正常好的很,毫无症状。”
“可有吃过什么不太正常的东西?”
“五谷杂粮,粗茶淡饭,奇怪的从未吃过。”萧晓话音刚落,便觉出来了几分不对,他道,“哥哥这是疑有人给我下药?”
小大夫摇摇头,缓缓道:“我不知,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还望公子自行思索吧。”
锦瑟却对于萧晓的病很感兴趣,“小小哥哥得了什么病?”
“嗯……像精神内部之疾。”
“你的意思是说我小小哥哥脑子有病?”锦瑟不满道,“这话听着洋洋满耳,实则还真真是捕风捉影。”
“锦瑟,”萧晓开口提醒道,“不得无礼。”
“无妨,小姑娘很可爱,就是瘦了些,再胖胖便更可爱了。”大夫笑笑,从钱袋里抓出银子递与萧晓,“公子若得闲,便在旁稍等片刻,我医完剩余几人便好好看您。”
萧晓点头,与锦瑟到旁边的光秃树下立着。
大概到了近晌午时分,他才忙完。那大夫呼出一口气,微微在木凳上伸腰舒活筋骨。他看向在一旁站了不久的萧晓,起身道:“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一个可坐的木凳,早知如此便多要个了。累吗?”
萧晓摇头:“哪里哪里,哥哥才是辛苦了,我不累。像哥哥这样好心的大夫真是世间难得啊,可得好好护着呢。”他歪歪脑袋,笑着看他。
斗笠将他的面目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真实面貌。
“谢谢夸奖,公子随我来吧。”小大夫将药箱挎在身上,转身走进一条巷里,回头冲萧晓勾勾手指。
风吹白纱,碧空飘游。
萧晓见他这举动笑了,又觉眼熟。
好像某个人。或许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