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木同

1、第 1 章

　　摸着那绘着京都盛世的画，北牧不禁嘴角挑了挑，他把画又拿起来仔细端详，看到角上房顶坐着两个人，一个个高，一个比个高的矮一些，一个一身墨竹青衫，风雅执扇，约约可以看见这人一脸温和，一个一身束腰紫衣，头带紫色额带，腰间佩长剑，一脸……罢了，单看那个白眼就能看出来这人有多轻浮。
　　笑过之后，北牧轻轻的摸着那青衣人，眼前又浮现出那人用枯槁的手拈着毛笔，尽力的画下每一笔。
　　每一笔都是他心里的盛世浮华，所以他画的虔诚专注。
　　“你可真是的，到死都要埋汰我。”北牧冲着地上吐口口水，却忽然看见画上的灯火越来越亮。
　　北牧揉揉眼睛，见不是幻觉，他凑过去，灯火灼灼，好似要破画而出，把北牧燎个透彻。
　　那时，渝桑还是晋王。
　　“本王不才，以前出宫偶遇一个道士，教了我点妖术，今天你可有眼福了。”渝桑难得露出得瑟的表情，他冲着一幅画那么一点，画上的火就好像活了一样，就差噼啪冒火星子了，那时的北牧又惊又喜，连忙道：“那你会用这个烧鸡吗？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
　　渝桑脸色一僵，温和的把北牧揽过来：“那倒不行，不过烤你正正好。”
　　回过神来，北牧眼底发涩，他哑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终于，他蹲下去把画撂在地上，任由金豆子肆意横流。
　　渝桑最怕北牧无理取闹的哭，一面觉得闹，一面觉得心疼，便总会把北牧扔出去，等北牧不哭了再把他捡回来，哭的生气了就喂两块儿吃的，哭的畅快高兴了就拐着温声细语哄。
　　可这次，那家伙再也没办法把哭够的北牧捡回去了，不是捡不动，而是北牧哭不够了。
　　“我想死后化作每一场细雨，落在你的伞边，不经意间打湿你的衣服下摆，等你回去再臭骂我这不知好歹的破雨，骂我瞎下。”渝桑笑着道，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北牧嫌弃的把手里的瓜子扔向他：“去你的，你还是好好活着当个人吧，一想到满天下的都是你，我就恶心都恶心够了。”
　　“煞风景……”渝桑嘟哝，他把袖上的瓜子弹掉，又认真的看向北牧，“说真的，我建议你娶个媳妇儿。”
　　北牧脸色瞬间乌黑：“你他妈把脑子病坏了吧。”
　　渝桑摇头道：“别看我这个太上皇不像皇上有权力，但也是能帮你指一门好婚事，实在不行再去求我那皇帝弟弟嘛，而且你好歹还是个破将军，我看大家闺秀就可以，可千万不能是个骄横的，不然你俩非得掐在一起……”
　　北牧走到渝桑面前，揪住了他的衣服：“你混蛋！是不是想换新的了？这么着急要赶我走？我告诉你，我哪里也不去！”
　　渝桑抿唇别过脸去，半天才道：“得有人陪你，你知道的，我活不久了。”
　　北牧戳戳他的胳膊：“昨天晚上你不还生机勃勃的很吗，我看你肯定是要活成千年老王八的。”
　　渝桑好笑：“今天也是生机勃勃，你要不……”
　　北牧看他满嘴胡言乱诹，气不打一处来，便恶霸一样的按住渝桑，又咬又啃。
　　渝桑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枯黄的叶子，勉强在北牧来势汹汹的欲海里浮沉。
　　“你今天是想造反啊。”
　　“闭嘴！”
　　渝桑嗤笑，只翻身一覆，北牧便莫名其妙的跨坐在渝桑身上。
　　“你干嘛？！”
　　“你个逆臣，还敢造反？看我要不要把你的老窝捣毁。”
　　北佞臣造反失败，太上皇战功累累，成功让佞臣俯首。
　　北牧缩着在渝桑怀里，眼神飘忽。
　　怀里人软绵绵的，还暖呼呼的，渝桑不禁开始感叹自己太短命，笑着道：“我真想把我的一辈子都给你。”
　　北牧带着鼻音：“滚，我不稀罕，你的一辈子自己收好，别瞎给乱给！”
　　渝桑：……怎么都好，就是太不解风情了。

　　外面雪下着，屋里暖炉烤着，可渝桑已经冷的像一块儿冰。
　　“你再撑撑，一会儿御医就到了……”北牧抱着渝桑，近似疯癫的摸着渝桑的脸。
　　无人应他。
　　“你说句话，我想听你说话。”北牧眼角流出泪。
　　“你这地方住的偏僻，御医到的也慢，你再等一会儿，你饿不饿？渴不渴？”
　　渝桑这人平时温温和和的，跟谁话都不多不少，唯独和北牧话唠，什么都说。
　　“渝桑，我一直觉得，你真的是好，好的我……我都想把一辈子都给……”北牧愣住，他回想起渝桑的那一辈子，再也控制不住。
　　他坐在原地，看着御医们长哭哀嚎，看着渝桑被裹上白布。
　　人都走光了，北牧忽然叩了三个头，又扭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地方：“我算是和你成亲了，到底下别和人说你没媳妇，丢人。”
　　这几年太动荡，两人连个定情信物都没有。
　　北牧收拾好画，遗憾的咂咂嘴：“你个太上皇过的和穷逼一样，真是的，给我留点什么也好啊。”
　　骂归骂，北牧还是最后看了一眼国康殿，看了一眼和渝桑一起度过最后的风花雪月的地方，看了一眼渝桑以前侍弄的花花草草。
　　“走了。”

　　这几年北牧过的自在，顺手收了几个徒弟，教他们砍砍恶霸。
　　偶尔听说圣上又闹了什么笑话，又把年轻的丞相气得团团转时，便一脸哀伤的喊：“渝桑你看看，你那好弟弟要把大康亡了啊——”
　　“师父咋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傻了？”
　　“我看是高兴着呢。”
　　“就你眼瞎！”

　　我知道，你我之间好像已经有了定情信物。
　　可能是你我那微不足道的一辈子。
　　太不值钱了，下辈子你得好好补偿我。
　　嗯……起码也得两辈子吧！
　　你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