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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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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黏稠的水滴被阴沉的天空无情抛落,滴滴答答沾湿了成片的青草。
不算是什么大雨,但这些冰冷的水珠却牢牢包裹住了静静卧在墓碑前的金黄色的花朵。
那是麦秆菊。
象征着永恒不变的记忆和挂念。
“织田作,我胃疼。”
没有人回答。
美貌的女人坐在松软的泥土之上,乳白色衬衫的一角被那些蹬鼻子上脸的泥点所污染。背脊抵着冰凉的墓碑,不断落下的雨水顺着脸颊、贴着脖颈,流进了衣领深处。
可她却觉得一点也不冷。
真是厉害,墓碑也跟本人一样呢,暖洋洋却不烫伤人心。
思维有些混乱,胃部的绞痛也无法再牵动哪怕一根神经,只余让人背脊发凉的麻木。
雨下了多久了?有多久没进食了?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三天?
“把这杯热牛奶喝了,还有新鲜出炉的热咖喱饭。”
类似于这样的话,那个男人总是对叫嚷着胃疼的自己冲上一杯热饮、煮上一顿热饭,然后什么也不问。
不会说那些令人厌恶的劝解话,也不会假惺惺地劝自己不要自杀。
独一无二的,如同她所喊出的、“织田作”这个名字,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现在已经失去了,永永远远失去了这一特权。
连这一声不带希望的、如同砧板上的鱼所发出的绝望呐喊,也没有人会回应了。
啊,森先生啊。那个心里有鬼的剥削家,连带着看自己也有鬼了呢。他的计谋,在自己目睹织田作倒下的那一刻,就完完全全明白了呢。
有脚步声,规律而冷静。
仰头接着雨水,一点也不想动。
“喂,太宰。”
“安吾啊。”女人如同梦呓一般吐出了来人的名字。
来人在她面前站定,宽大的黑色雨伞似乎遮住了头顶纷纷洒洒、正在尖叫的雨珠。他俯视着她,
“你这个样子,可不是织田作想看到的。”
犀利的语言,冷冰冰、不带一丝情感。
女人抬头,扯出了一个梦幻般虚假又灿烂的笑容,声音轻巧得像一片薄薄的羽毛:
“安吾啊,我不想见到你。”
她当然知道,织田作对她说的话。直接堵住了自己真真正正寻死的退路,逼迫着她在没有织田作的腐朽世界里兀自前行。
她不愿意承认这是遗言。
戴着金丝眼镜框的男人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着把黑伞的柄靠着碑壁放了下来,遮住了那具瘦削的身体。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进雨帘里。
“12号负1-405。”
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留下了一句语气毫无起伏的提示。
女人嘴角的弧度完全消失。鸢色的眼眸里黑漆漆一片,虚无缥缈。
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会在地下工作以洗白档案,两年时间。
“有机会可以去体验一下上学读书。”
他好像这么说过。
要不之后去考个大学试试?
脑海里漫不经心地描绘着“未来”这一陌生的词汇,思维却渐渐混沌起来。
寒冷、饥饿、疲惫,眼前发黑,直到大脑全线崩塌。
终于是,一片黑暗了。
——
“喂,我说悟!”
“不用再巡视了吧,这附近的咒灵都被全灭了!”
“不,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一个极其擅长消除气息的怂货。”
“你是说,特级咒灵“虚”?”
“bingo!”
偌大的墓园里,两个神采飞扬、朝气蓬勃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着,那吊儿郎当的姿态引得一众来祭拜的群众很是不满。
身材修长的高个少年一头放荡不羁的银白发,高挺的鼻梁上还挂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圆黑墨镜。眉毛上挑,肆意张扬极了。
而另一个黑发的少年,身着复古灯笼黑裤,眼睛狭长呈丹凤眼,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
这个点还在外面乱晃,不良少年组实锤。
两人极其自然地忽略了旁人谴责的眼神,勾肩搭背地朝墓地的东南方走去。
“我们来打赌吧,这次的咒灵绝对比上次古宅里的有趣!”
银发少年猛地把脸凑近另一人,鼻梁耸动,黑墨镜也跟着他的动作下移了一段。
跟戴了个老花镜似的。
黑发少年嫌弃地推开他,语含不屑: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上回那个已经是遇见过最有趣的了。”
被他吞下的那只咒灵,可是拥有着“方圆五里所有生物跟着一起哈哈大笑直至失智”的有趣能力。
虽说这种让人失去战意的能力很阴险,但架不住他身旁这人本来脑子就有病,失智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然后就被秒了。
“那赌?”
“赌。”
三天一小赌,五天一大赌的二人光速立下赌约,
“我赢了你就改名一个月的“冬油杰”!”
“我赢了你就一个月不准吃甜品!”
同时发声,然后两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挚友,真阴啊!
“怎么也飞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魔性的歌声无限在脑海里循环,虽然这歌词听不懂,但是土味至极的旋律简直洗脑。
夏油杰忍·夏油杰再忍·夏油杰忍无可忍:
“悟,你闭嘴!”
“哎嘿!”
银发少年贼兮兮地加大了音量,还不忘解释到:“好听吧?最近新学的中文歌哦!”
“难听。”
“难不听。”
“难很听。”
“丑人才觉得难听。”
“喜欢听的人才丑。”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声音,太宰不适地皱了皱眉。脑袋昏昏沉沉,全身可怕地发着冷,眼睛却感觉烫乎乎的。
发烧了,她在心里总结到。
“哦豁——”
看着盘踞在一块老旧墓碑上的咒灵,五条悟长眉一挑,钴蓝色的剔透眼眸里是明晃晃的失望。
名为虚的咒灵像蛇一样一圈一圈绕在墓碑上,鲜红色的五只眼睛警惕却暗含贪婪地盯着他们。
它瞥了一眼跌坐在一旁的女人,十分气恼,姑且称的上是脸的地方皱成一团。这个人类,是在它物理撕裂空间的时候一不小心带过来的。
那些咒术师仅仅掌握了它开异空间的领域能力,却不知晓它其实还能撕裂世界与世界的屏障——虽然只是一个小裂缝,但也足够穿梭于异世界了。
这个人类女人就是它在上个世界撕扯空间壁时一个不注意带过来的,谁叫她刚好杵在那个墓碑旁边和其贴得严丝缝合的。
本来想把这个特别的猎物收纳到自己的空间内慢慢享用,结果却发现,根本收不进去!
明明手已经抓住她了,明明能力已经发动了,可就是没有效果,异空间直接溃散!
它还就不信邪了,来来回回试了十几次,结果她还是顽固地停在原地。最后搞得自己气喘吁吁、仿佛身体被掏空。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两个年轻的、专门来送死的年轻咒术师,正好,它肚子饿了。
咒灵邪魅一笑,抬起手,打算先下手为强。
然后——
“嘤——”
被秒了。
一击KO的五条悟颇感无趣地耸耸肩,转过头看着挚友吞下了这只抹布味的咒灵。
“说起来,它好像有点虚弱啊。”
“确实,或许因为——喂悟,这还有一个人!”
闻言,银发少年朝他指的地方看去——果不其然,那里靠着一个孱弱的人类女人。
虽然面色苍白无比,嘴唇也无一丝血色,但确实是个活人没错。
这可真是有趣了,一个没有咒术的普通人和穷凶极恶的咒灵待在一起这么久,居然毫发无损。
见自己被发现了,暗中观察装晕的太宰也见势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长而软却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一双纯净的鸢眸缓缓张开,恰好对上了头顶那双正俯视着她的、突然怔愣住的蓝眸。
呼吸一滞。那是一双跟黑漆漆的小矮人完全不一样的眼眸,前者是沉郁的蔚蓝,而后者是几近透明的天蓝,蕴藏着钻石闪耀的光辉。
太过闪耀,几乎让她被灼烧。
清晨的凉风扫过,翠绿树叶上的晶莹露珠从善如流地随着清风滚动,最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滚落,正正好好留连在女人挺翘的鼻头上。
理了理因为淋过雨而皱巴巴的白衬衫,胸口处勾勒出的线条和若隐若现的浅蓝色引得银发少年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将紧贴在脸颊旁的微卷发丝轻轻撩到耳后,半晌,精致到几近于虚幻的脸庞朝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组合出了一个惯常的、甚至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笑容:
“你们好呀。我是太宰,”
“太宰治。”
——
嘴里叼着一块长条面包,五条悟双手插兜、耳朵上还塞着黑色耳机,他的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漫不经心地走进了医务室。
然后,轻松的弦陡然断掉。
他看见面前身着白裙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小黑墨镜随着他突然顿在原地的动作滑落了下来。
“啪——”清脆的落地声唤醒了神魂。
“喂,你在干什么!”
即使语气算不上友好且生硬,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担忧。太宰的嘴角稍稍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她正舒舒服服地吊在医务室的横梁上。
必须要提的是,医务室十分干净整洁、窗外鸟语花香,连这根横梁也是纤尘不染、宽大光滑且结实。
实在是死亡的好地方啊!
女人脖子挂在白色的宽带上,脸色苍白,嘴唇上原本的点点血色也消失殆尽,明明正受着死亡的威胁,表情却幸福得像是小孩得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一样。
阳光倾洒在她瘦弱修长的躯体上,朦朦胧胧。
“啊,如你所见,我在上吊哦~”
也许是嗓子被卡住的原因,她的声音很嘶哑,像是野猫在耳边喃喃。
“刺——”
五条悟飞快割断了那截带子,垂眸看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逆着光,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冒着冷意。
“随便你。”
“不过可别吊死在高专,影响我吃泡芙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并没有因为他冷漠和无所谓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反倒是颇为愉快地笑起来了。
她仰起头,鸢色暗沉的眼眸直直对上他晶蓝闪耀的瞳孔,
“五条君,早啊。”
她改口,眼睛很耀眼,却不会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