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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本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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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
窄小的屋子里只容的下三个人,一个躺在已经污浊不清的手术台上,剩下的两个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本看到吉姆和凯文额头上积聚的细密汗珠,想必他们已经工作很久了。不过,这里他妈的什么鬼地方,这样肮脏的地方也能叫医院?
但是他没有资格抱怨,这是他们能找到的还能被包围起来密不透风的场所,起码能保持一定的安静。总比在外面枪林弹雨的空地做手术要好。
本很惊讶。要知道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对于一个早已经放弃了一切的人来说。他首先放弃了生命,在战乱的边境,好的特种兵从来不奢求生命。其次他放弃了爱情,在一堆男人中你能指望什么爱情。最后,他放弃了尊严。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但是你还是要听从长官的命令恪守职责。而且在他们骂你妈妈是母猪的时候你不能反抗。
吉姆的手严重的抖动,他甚至没有时间擦掉混合血液的汗水。手中的刀子在那具身躯上作业,动作麻利准确。那刀子时代久远,本一眼看到刀柄上的钢印:JIM。那是吉姆的刀子,从他第一次主持操刀开始,一直到他成为一个技术精湛的军医,见证了一名医生的成长史。但是,本笑了,他该去磨磨刀了。刀子刮到皮肉发出钝重的声音。另一个家伙被称为医学界的艺术家,那个花花公子凯文。他正忙着缝合患者的伤口,突然迸出的鲜血刚好喷倒了他让所有女人为之倾倒尖叫的脸上。凯文没有时间去处理任何东西,骂了声“SHIT”按住再次裂开的伤口。他们像是两个屠夫,满手的鲜血却对此习以为常。那具躺在台子上的躯体,更像是嗜血杀人魔的美味佳肴。
这副诡异的画面搀杂了那么点哥特式的浪漫。本想起了古堡里的吸血鬼,还有英国大笨钟上盘旋的乌鸦。但是他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躺在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家伙。
那家伙看上去可一点也不轻松,他被子弹打穿了,不过位置是胳膊,不只这些,其他部位均有弹眼,他更像个蜂窝。而且皮肤有些焦,他的一条腿断了韧带,无精打采地挂着。更别提他身上大大小小惨不忍睹的刀伤。
本觉的,这两个医师最仁慈的做法就是一刀准确无误地划在他的大动脉上,而不是在他的伤口上作威作福。
但是那个人,红色的液体纠结他的头发,凝固在脸上,本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双野兽般警惕的眼睛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球是黑颜色的,却有有说不清的兰色沉淀出来。本好象被那双审判的眼睛吸走了灵魂一样神不守舍。
“本•西维尔先生!”凯文突然忍无可忍地大叫,他根本没有转过脸去,继续着自己手中的工作:“您要是闲着,您可以出去看看,找点什么活干,而不是在这儿给我们添乱的!”
“外面的那帮家伙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本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你可以杀人,随便,”吉姆成功地挖出了一颗子弹,狠狠地摔在托盘里:“而且中弹了以后你可以像他一样荣幸地躺在这儿,然后我们不厌其烦地给你挖子弹!”
“好吧,你们说的对。我是整个行动中的失误。劳尔长官看来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轻松。”本微笑着说,仿佛此刻不绝于耳的炮火轰鸣声对他不起任何作用。然后他把目光放在那个人身上:“这位先生是谁?”
“昨天的空降部队中的一个。”
“昨天?我怎么不知道?”本挑起了眉毛。
“嘿,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是谁?”凯文满脸鲜血地抬头审视本,一边开刀划开一片肿胀的皮肤:“上级做什么事情都要得到你的批准吗?”
“我以为我能见到大批的救援。”本皱了皱眉毛。
吉姆低下了头,被战火硝烟麻木了的情绪中突然涌现出急迫的忧郁:“你太高估那些恶棍了。他们只知道泡妞和赌钱,然后坐在有空调的房间里高声呼吁打击恐怖分子。他们被全国人民拥戴,俨然成了解救众生的英雄。然后随手一挥,打发我们去充当清道夫,所以我们才在这个鬼地方,收拾那群人渣败类。••••••我们得到什么了?每天去面对青春期无处发泄□□肾上腺激素分泌旺盛的偏执狂?而且••••••他妈的!我们没有麻醉剂!”
本以为吉姆会是他们当中抗压能力最强的一个。他的枕头底下5天以前还压着一张传真,他没有交给吉姆,因为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吉姆的老婆安娜把他甩了。不过他不用担心他会发现,那张传真就在那天随着基地一起被恐怖分子炸平了。本能肯定这是上帝的安排。所以他打算让这事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除非他们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吉姆自己发现她老婆跟着她的情夫跑了。可怜的是他根本对此事不抱有任何希望。
“你是说他没有打麻醉剂?”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而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却怡然自得地对他笑了笑。虽然这个笑容很勉强,但是本深刻地体味出其中的真诚,那双黑眼睛像是在告诉他:嘿,兄弟,我们是一伙的。
吉姆甩了甩手,没有拿住手上的刀子。他试着去拾,拣了两次都无功而返,最后,他终于放弃了似的摊坐在地上。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此刻却显得死气沉沉:“他没有打。也没有尖叫——整个手术过程中。我估计他被那些杂种折磨的时候也没怎么出声。”
凯文正在做最后的缝合:“空降的12个人中,只剩下他了。”
“我们没有得到一点消息!12个人!他们的任何资料我们都不清楚!”本叫道。
“没人知道,连劳尔那个老家伙也没有得到消息。而且婊子养的官员们计算错了地理位置,”凯文嘿嘿地笑着:“他们把空降部队投在了敌方的阵地里,这可真有趣。对吧,你这个幸运儿?你们的任务是当敢死队员啊》”他又低头对他的患者露出迷人的微笑。
“然后呢?”
“可想而知,就这样。”凯文剪断了线,释然地吐了一口气,扬起来棱角分明的脸鲜血淋漓。他指指那个人:“他们折磨他们,用刑,超越你想象力的。最后,我们的人只发现了他一个。其他的,都变成了尸体。”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先生。”本笑着问那个伤员。
“克里斯•伍德。”吉姆说,“他还不能说话,那些渣滓烧了他的喉咙。”
“我们用了8个小时去补他身上的洞。”凯文说。
“好了,我们可以轻松一下。”吉姆笑笑,血液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至于你,西维尔长官,能劳烦您去找一下劳尔长官吗?我想他还有些问题要问伍德先生。”
本识趣地说:“当然。毕竟我中弹了,还要拜托您帮我挖子弹。”转过身准备走。
“喂,本!”凯文叫住了本,恢复他一贯的花花公子特有的微笑:“你建议一下,应该空降些医生,我们这不缺大兵。”
本迟疑了一下,说:“没错,最好再来几个俏护士。”
本一直想着克里斯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洞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本打了个冷战。有种魄力就是蕴涵在虚弱的外表下,在它需要时,才会出匣。那个人,绝对是个狠角色。本隐隐约约地想。
走出被摧平了一半的楼房,刺眼的阳光钻入眼中。本眯缝着眼,恍如梦境。外面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有军队荷枪实弹地守卫,这些优秀的特种兵被赋予了更加神圣的使命。要知道他们来这里以前尽可能只是一个警察,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这个遍地石油和枪械的地区。而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
奇迹般的,双方激战了几天竟然停火了。本吹了声婉转的口哨。外面的大兵们悠闲地吃着汤,从盛汤的头盔里捞出几个弹壳,或是手雷的拉环,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在这里,没有美食,只有宁静是你偶尔可以祈求得到的。还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士兵光裸着上身,围在墙脚打牌。他们赌一切可以赌的东西,一瓶好酒,袖珍烟盒,皮带扣,或者一根烟。香烟可是这里的奢侈品,尤其是在停火的时候,边晒太阳边来上一根是绝妙的享受。你也可以弄来几张沙滩美女海报拿来赌。他们总能找到娱乐的法子。愉悦的气氛打动了劳尔,他也跟着微笑,却并没打算参与。
本找了个角落,尽量让阳光晒不到自己。中东的太阳总是烤的皮肤难受。踢了踢旁边横躺的人,此人占去了大片的阴凉地,军绿色的裤子上一片血渍,军帽盖住了脸。帽檐下传来均匀的鼻息。
“嘿,老兄,你该去医院了。”本说着。
躺着的人一动不动:“本,你想趁机抢我的地盘。”
“你中弹了,强尼。需要我去帮你叫吉姆或是凯文来?”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强尼根本没打算掀开帽子。
“反正还是要中弹,我会攒到5颗,然后再去。”
本说:“我看你需要个精神病门诊。或者叫你妈妈来。”
“你现在还没死是因为我懒的掏枪。”
“你那把枪是我发给你的。”本笑。
“好吧,长官。”强尼妥协,闭着眼睛让出一片空地来。本悠闲地躺下来,像是躺在自家的草坪上。
所有人都知道,本能占尽所有人的便宜,而后还要你们称呼他为长官。那个无耻之徒,但是,他们就是喜欢他的无耻。哪怕是在他被剥夺了一切权利之后,还能对他保持着以往的尊敬。
“怎么样?有什么新进展吗?”
强尼忍耐着怒气,说道:“劳尔说了,你不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别想知道一点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服从他?”
“不。”强尼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也怀疑你,以前可没这种情况。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些。停火了。一个小时以前。双方都是损失惨重,等待接援。他们那边估计也在赌博。”
本的目光越过几个抱着枪睡觉的家伙,看到遥远的前方。敌方好象和我们一样。只是那边好象还有人在跳舞。
“强尼,你会跳舞吗?”本问。
强尼翻开帽子,翻了个白眼。
一声尖刻的枪响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所有的人即刻进入戒备状态。长官劳尔却不是很惊讶,因为他在本走出医院的时候就在监视他。本•西维尔,他那令人头痛的副官。他看到他和强尼谈了些什么,然后迅速地抢走了强尼别在军靴上的手枪——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而后那个疯子用枪对准他曾经的下属。可能他们交涉失败,本开了一枪,不过是打在了强尼脚下的泥土上,激起一阵小小的沙尘。劳尔没有行动,而是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有些愠怒的雄师。棕色的胡须意气风发,掩住了他大半张脸,蓝色的眸都闪闪发亮。他的大胡子使他看起来像是当地的军火贩子。他一方面认为麻烦来了,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确实该发生点什么让他解解闷。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所有人目光注视的地方,本拿着枪,指向强尼。强尼,站立,怒气让他战抖。
“我想让你跳舞,二等兵强尼!”本微笑着说,这样的他,脸上浮现出两个略显稚气的酒窝。
“他妈的不要叫我二等兵!你这个疯子!”
这时候人群里一阵骚动,他们似乎对这一幕都很感兴趣,有几个挥着手叫着:“长官,射他,他昨天偷了我的子弹。”接着一阵轰笑。吉姆从楼房里出来,一脸激动地冲着这边大叫:“本!你就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会吗!”
本没有看吉姆,说:“你休息的时间够长了,回去准备好你的锉刀,等会要挖不少子弹。”
吉姆骂了声SHIT,转身进了楼房。
所有人都笑容满面地拿好自己的枪。本的枪对准强尼:“好了,小姐,跳舞。”
接连3发子弹,逼的强尼节节后退,马上就要越过防锁线。本的头偏了偏,用枪指指作为掩体的沙袋:“跳过去!”
强你的脸刹时间惨白:“你是玩真的?”他让他越过边界,站在双方交火的空地?
“我从不开玩笑!”本又开了几枪,均射入沙地上。
强尼狼狈地躲过子弹,翻过沙代,站在空无一人的空地。能从这里,看见不远处就是地方阵营,他们好象也被刚才的枪声吸引了注意力,正端着抢指像这边。双方瞬间严阵以待。气氛剑拔弩张。
“踢踏舞怎么样?强尼?”本问。
“我不会什么踢踏舞!”
本挥了挥手,屏住了呼吸,声音寒冷刺骨,那是从地狱寒潭飘荡出的鬼魅之音——
强尼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面对失控的本,绝对是自虐。他想张口问他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本已经开枪!
一片哗然中,本扣动扳机,同时说:“那么,你就跑吧!”
那双眼虽然在笑,里面却漫溢残酷,强尼知道他是认真的。脚下疯狂躲避子弹,倒真像是在跳一段蹩脚的踢踏舞。
对方的敌人对本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伺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