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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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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刀的刀锋映出承熙脸上淡然的表情,他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来兴师问罪,微微侧头看向我。
我并未因他的侧头而挪动霜雪,刀锋贴着他的脖颈划过,一丝血痕瞬间沿着刀刃流了下来。
宫人们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切落在我眼中却没有半丝慌乱,若没有我,承熙根本就活不到现在,从小到大我不知在他的兄弟们手中救过他多少次了。
别说一个交代,就算此刻,我要的是他的命,他也得乖乖给我。
他看出了我的怒意,禀退了殿内所有人,也不解释,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说:“阿杭,晚晚有孕了。”
我的霜雪一瞬间落了地,就算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他依然能将我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知道他解释什么也无用,干脆跟我做了一个交易,拿我父亲的命换晚晚腹中孩子的命。
他甚至没问过我的意见。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同他说话,我说:“承熙,难道我的命还不够吗?”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没想到我一开口便是一击致命。
无暇顾及他的反应,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追问他:“承熙,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把我的命都给你,你还要对余家动手?”
早在进宫后,我就发现他命人偷偷在我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这毒药不会致命,只是让我再也不能动用内力,再然后,我会慢慢因内力衰竭而亡,死的无声无息。
我知道余家早晚会成为承熙的目标,只是没想到这么早,没想到在我之后,整个余家他都想毁掉。
我喝了那药,其实我原可以不喝的,但我也不想活那么久了,这宫中的日子太难熬了,我找人算过了,就算我日日喝,不用内力也能活个十数年。
我想,那就足够了,足够让我看到晚晚平平安安的跟承熙琴瑟和鸣,夫妻同心了。
我的声音很低,但承熙听清了,他有些不敢置信,说:“阿杭,你,你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喝?”他问我。
我也不想解释太多,有些无力说:“承熙,你好狠的心,可你别忘了,我余家世代为将守护大晋,大晋才得以百年平安,你若再做这样的事,到时不仅你林家的江山会动摇,你信不信,整个大晋都会不复存在。”
这是我的忠告,也是警告。
希望他能听明白。
临出殿门之际,我听到承熙在喃喃自语。
他说:“阿杭,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我害怕,我害怕…”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从小连打雷都害怕的皇子,哪会有什么大的抱负,他不过是害怕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落个同史书上那些被功高盖主的大臣们杀掉的皇上一样的结局而已。
可他该信我的,该信我们余家的。
若是想杀他,那些年,我就不会一次次的救下他。
是我忘了,帝王与臣子之间哪里会有绝对的信任。
殿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了起来,我提着霜雪的手有些颤抖。
承熙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终于还是变了。
…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压下了大哥的怒意,但他有些生我气了。
在我宫中养好了伤后,他来向我辞别,临走之际同我说:“阿杭,你变了。”
我不再像从前那般开心了,但却也不知道怎么跟大哥解释。
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低着头说:“大哥,你出宫之后万事小心,千万要当心承熙,最好找个机会离开长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不要再回来了。”
我也是个将死之人,不知道日后能不能保得住他,大哥是个直性子,我只望他能远远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是我们余家最后的希望了。
他见我扯开话题,也没为难我,说:“阿杭,那大哥便走了,你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就给大哥写信。”
他一贯这样,见我为难就不会追问,思及幼时他对我的好,我眼中溢满了泪,我向前几步抱住了大哥,把头埋进大哥怀里,我说:“哥,你要好好的啊。”
大哥也愣了,我很少有这样女儿家的一面,他不知道我话里的担心,只当我是小孩气舍不得他离开,开玩笑道:“阿杭若是舍不得,大哥便留下陪阿杭,不走了。”
一听他这话,我忙擦干了眼泪,向外推了他一把,急着说:“不不不,阿杭不是这个意思。”
大哥对着我“哈哈”大笑了两声,我才明白他方才的话是在打趣我,拍了他的胳膊一下,我说:“大哥,你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
凉风习习,我站在宫门口目送他离开了皇宫。
大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时,我双手合十对着神明许了一个愿望。
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请,请佑我余家,从今往后,一帆风顺。
我的愿望不大,不用权倾朝野,我只求个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红墙边新草长出了嫩芽,大晋的春天来了。
可我失了那个自幼把我捧在手心当他的小公主疼爱的人。
我拢了拢披风,这平乾二年的春风,可真冷啊。
抬头望了望天,我有点委屈的撇了撇嘴,我说:“父亲,这皇后,阿杭做的好累啊…”
“阿杭,好难过啊。”
…
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晚晚。
她扶着身旁的丫鬟,在御花园的木桥上看桥下池塘中的鱼儿。
我站在檐下看她,突然觉得她跟从前不一样了,但我也说不出她哪里不同了。
恍惚之间,我想起了承熙同我说的话。
“阿杭,晚晚有孕了。”
哦,我差点忘了她有孕了。
这木桥修的极精致,是前朝的旧物了,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晚晚的脸一览无余,因着有孕,她比之前胖了一点,但也是很美的,像天上的仙女一般,有点不真实。
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脑子里甚至有了一个念头,那年的夜莺灯会上遇见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
她也看到我了,提了裙子她缓缓走到我身前。
对我弯腰行了礼,晚晚低头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眼下光景实在不好,我有些唏嘘。
我认识她的时候,我们从未想过未来会怎样,见面从不用互相见礼,没有日后动荡,不必担忧家族的未来,从将军府到丞相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这是我认识她的第十年。
我好想回到那时候啊。
那时候。
我找大哥要了银子,偷偷带着晚晚出门去长安热闹的街上玩。
为了保护晚晚的安全,我特意换了男装方便必要时刻动手和跑路,晚晚则一路上紧紧扯着我的袖子。
长安的街上很热闹,有买糖人的小贩,有会喷火的杂耍团,也有买珠玉翡翠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
晚晚牵着我的袖子跟着我走,我们一路边吃边来到了一家卖翡翠首饰的店铺。
我不喜欢别的首饰,唯独喜欢翡翠。
晚晚同我进了那家店,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我们两个,老板娘带着笑朝我们走了过来。
看见我们两个的时候,表情有些,怎么说呢,失控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我们俩,不觉也有些想笑。
我一身男装,跟晚晚并肩站在一起,像极了哪家偷偷跑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娃,让人不得不多想。
但老板娘眼神不错,看我俩的穿着推测出我们必定来自大户人家,只愣了一瞬,便又带上了笑容。
“小公子和小姑娘想买点什么啊,随便看,随便选,价格绝对合适。”老板娘笑着说。
我带着晚晚随便看了看,逛到无人处,她偷偷在袖子下面扯了我的手过去。
她的小手软软的在我手心里摩挲,我长年习武,手掌心里全是兵器磨出的茧子,晚晚不仅不嫌弃,还特别喜欢摸着玩。
小店里光线不好,不大亮的灯光下,我看着她笑,她看着我也在笑。
是我爱的晚晚呀。
我想晚晚一直是那个从眸中就能看出她的真心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让人心里生冷。
见晚晚还弯着腰,我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说话,晚晚却蓦然抬头对上了我的眼睛,她冲我调皮的眨了眨眼。
我顺着她的余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拐角处有一个宫装女子的影子,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哪个妃子派过来探查“敌情”的婢子。
我大声开口道:“贵妃不必多礼。”
上前两步,扶了晚晚的手起来,那影子消失在拐角处的一瞬间,晚晚在袖子下面反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她小声的,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杭,别怕,我在。”
我强忍的眼泪在一瞬间无处遁形。
她总是看穿我在人前假装的坚强,这感觉我没办法说,但确实很感动。
可…可所有的浪漫,都不会有未来的。
我知道的。
晚晚安抚好我的情绪,离开了坤宁宫之后,我独自一人又坐回了老地方饮酒。
夕阳一点一点在我眼前落了下去。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了晚晚。
夕阳落尽方称晚,
我爱慕她,哪怕她叫晚晚,也是惊艳我的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