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能看到鬼》韩一涂

6、第 6 章

　　李其突然想到前一段时间看到的新闻，大学城附近有个年轻男孩疑似自杀，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突然出现在大货车的视线盲区，司机没有意识到，男孩当场身亡，当时尸体还被送到了他们医院。他抿了下嘴唇，“是在大学城附近吗？”
　　“对呀，好像是理工大学北边那条马路。”赵阳回忆道。
　　“我们医院前一段时间有送来一个出车祸的男孩，”李其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据说他是自杀。”
　　“那应该就是我吧，不好意思哈，李医生，我刚刚没有说实话，我确实是自杀，我尝试了好多种方式，为了能自杀成功，计划了好久呢。”赵阳说着说着，脸上带了些自得。
　　在医院工作久了，见多了生老病死，李其最看不得有人蔑视生命，他很气愤：“看到尸体的时候，男孩父母特别伤心，尤其是他妈妈，哭晕了好多次，后来还住了好长时间的院。”
　　赵阳停了下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到他这样，李其不想再继续理他了，就大步朝前走去。
　　就在他挑选水果的空当，眼角余光发现身后站了个人，以为挡了别人的路，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才意识到不对，先是朝着对方的脚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双脚离地，他捂着自己被吓得砰砰乱跳的胸口，无奈的转过身来，“你还有什么事吗？”
　　赵阳期期艾艾的问道：“李医生，我的死真的让我爸妈很伤心吗？”
　　李其肯定的回答道：“当然了，没有父母能够坦然接受失去孩子的痛苦。你妈妈住院的事情是急诊室的医生说的，院里经常学习，正好遇到他，对于你的死亡我们都觉得很遗憾。”
　　说完这话，李其以为会看到赵阳自责，没想到却在他脸上看到了心满意足？这是什么操作？他摇了摇头，继续去挑水果了。
　　赵阳却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模式，特别自来熟的问道：“李其哥，你买了这么多零食是送给你女朋友的吗？她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啊？”
　　李其点了点头，他不希望一直看到鬼来挑战自己脆弱的神经，“你一直都没有回家看看吗？你赶紧回家吧，别跟着我了。”
　　赵阳无所谓的回答道：“没有，我才不回家呢，我爸妈都不喜欢我，我讨厌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李其无意深究，敷衍的点了下头，接着朝前走去。
　　赵阳在他身旁飘来飘去，有人从他身体里穿过，他也毫不在意，“李其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孝顺啊？”
　　“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其并不会妄下结论。
　　“那就好，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自杀了，好几年前我就一直在计划怎样自杀才能没有痛苦。割腕太疼了，跳楼又怕误伤到别人，哎，李其哥，听说百草枯挺好用的，是不是啊？”
　　李其拖长声音：“对，致死量十毫升，也就是一小口的量吧，目前没有特效解毒药，喝下后一开始不会有什么感觉，最多会有一些口腔和胃粘膜的损伤，然后基本都会在半个月内肺纤维化，人喘不上来气，慢慢憋死，而且整个过程你都是清醒状态。”
　　赵阳打了个寒战，庆幸道：“还好还好，我没有选择这种方式，也太痛苦了吧。”
　　李其没好气的说道：“你想喝现在也找不到了，好好的一个杀虫剂被人喝到停产了，也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
　　“其实我后来还烧炭自杀过，想着在睡梦中死去，不会有任何痛苦，那是我上高二那年吧，在宿舍里烧了满满一盆的炭，后来我同学逃课回寝室了，我就没死成。”
　　“烧炭自杀的成功率特别低，而且人死之前还是会觉得特别痛苦，却已经没有反应的能力了，最后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即使被救了，也有很大几率会变成痴呆或者植物人。”李其接着说道：“很多人想活下去却没有机会了，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赵阳苦笑了下，“烧炭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对，然后去了学校的医务室，医生说我学习压力大，然后把事情上报给我班主任了，后来被请了家长，我爸妈打了我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家在一个山区的小县城里，经济也比较落后，直到我上大学的时候看了个综艺节目，才意识到我可能是得了微笑型抑郁症。”
　　李其知道这个病，上大学时心理学课上老师讲过，它是抑郁症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但不是独立的诊断类别，患者面带微笑，但实际上每天都在低落的情绪中挣扎。常见于那些自尊心强、有一定社会地位或某些职业特点的患者，尤其是都市白领或者服务行业者。其主要特征是将内在的愤怒、焦虑、忧郁等真实情感隐藏起来，因此尽管他们外表看起来面带笑容，优雅社交，表现出阳光、积极的一面，可内心却充满抑郁、焦虑、忧伤等体验，甚至伴有强烈的自杀观念。想到这些，李其就明白赵阳是什么情况了，微笑型抑郁症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患者大多都不会选择去看医生，所以导致自杀成功率特别高。“你没有跟你父母说这件事吗？”
　　“说了啊，他们不相信，觉得我学坏了，说这样的谎话就是为了多要点生活费。即使是自杀被他们知道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我丢人。”赵阳语气平淡。
　　李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一堆的话劝患者本人积极配合治疗，也有一堆的话劝患者家属节哀顺变，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已经去世的人去面对世事无常，“世界上没有不是的父母，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他始终觉得这句话是一个谎言，如果把父母当成职业来看，那么每个职业都会有好人和坏人。他拿着选购好的东西去结账，默许了赵阳跟在身后的行为。
　　走在路上，他看到一家烧烤店，进去点了份烤鱼，等待的过程中，赵阳就坐在他的对面跟他分享他的大学生活，“我有三个室友，都是特别有意思的人，其实这几年在他们的陪伴下，我已经好很多了，心情低落的时候他们会陪我喝酒聊天，我有时候还会说一些抱怨的话，他们也不会嫌弃我。”看的出来他的室友是一群很温暖的人，因为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全是笑意，“只是后来，我自杀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骂我，觉得我一定是个懦夫吧。”他情绪低落下来。
　　虽然李其知道揭人伤疤不好，但他还是想知道赵阳自杀的导火索是什么，以及转世投胎的契机，他小心翼翼的问：“按照你的说法，那你的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了，所以，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吗？”
　　赵阳说道：“我表哥和我差不多大，我们都是去年高考的，他考上B大了，我考上的是理工大学，我爸妈就一直夸他然后贬低我，我没有他优秀，而且从小被打击惯了，所以也算是能平常心，只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去走亲戚，看到别人都夸我表哥，我爸妈就觉得我给他们丢人了，让他们在亲戚朋友之间没有面子，然后就骂了我几句，可能我也是比较矫情吧，一时没有想开，就这样了。”
　　这时李其点的烤鱼做好了，他拿来两个碗，把另一个放在赵阳面前，“你不是说想吃烤鱼吗？尝尝看。”
　　赵阳拒绝了，“不行的，我现在碰不到任何东西，想吃也吃不到了。”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李其刚想把碗收起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之前在ICU住院时，孟大爷明明可以碰到他的，那是什么情况？他试探性的用手摸了一下赵阳的胳膊，发现确实可以碰到，只是触感跟冬天被冻在雪地里的木棍一样，硬梆梆的就算了，还冻手，他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这次是真的想哭了，也就是说以后走在路上再遇到鬼，他还得想办法避开？要不然就会表演平地摔吗？
　　赵阳也觉得很惊讶，他之前实验了很多次，发现没有人可以听到他说话，也看不到他，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碰不到任何东西，还好他现在也不用吃饭睡觉，想去哪就去哪，刚死那会，他白天只敢躲在废弃的工地，后来还以为是自己藏的太严实，所以才没被黑白无常找到，怕影响到投胎，他才敢白天出门的，一开始也只敢选择阴雨天，后来尝试了好久，才慢慢出现在太阳下，还好太阳的光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没想到你居然能碰到我，李其哥，你真的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之类的吗？或者你修炼过法术？”
　　李其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我什么都没学过，十天之前我还什么都看不到，当然，我现在也不想看到。”
　　既然他可以触碰到赵阳，那说不定就可以想办法让赵阳尝尝烤鱼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