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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司命娘娘 白给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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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回去收拾了一番,又向月杳山的老树妖和采凤道了别,才出了杏花林。
“走吧,小杏妖,别担心,那九炽被璇璃的长风所伤,加上神族现在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最近几千年他都不会开洞门了。”
周易一边将琳琅拉上飞行用的法器,一边安慰道。
琳琅眼睛里泛着血丝,通红,像是哭过,她抬头看着周易和璇璃,声音软软的:“我……我感觉衣裳拿少了,可以回去再拿吗?”
周易:“……”
璇璃:“……”
好家伙,敢情她是一点感觉没有啊。
周易见璇璃一脸黑线,尽力忍着笑,对着琳琅仍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无妨,你若真没衣服穿了,我们璇璃不会冷眼旁观的,是吧,三殿下。”
璇璃终于深深意识到凡间所说的“气大伤肝”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白了周易那欠揍的小子一眼,觉得自己的肝被他气得快不行了,用灵识传音骂了句“滚”。
周易得意的不行,他是看明白了,打小就骑在自己头上的堂堂战神一族三殿下璇璃,现在只要听到跟这位小妖沾边的事,就会气得恨不得一拳锤死他。
琳琅不知道他们正在进行的互动,光看表情只觉得这两个人一个不好惹,一个太好说话以至于她怀疑后者可能有什么毛病,于是两人她一路上都没敢怎么搭理。
快到三十三重天时,有金乌驾车经过,琳琅修为太浅,没有办法直视,金光直射而来时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眼睛,她隐约听见周易向眼前人介绍自己,耳边的呼吸声却还是没停。
“璇璃?”
“别说话。”
女子嗓音偏粗,又因为刻意压低声调的缘故,听起来更像男人,也仅仅是像而已,琳琅听得出她和周易声音的区别,不知道是不是璇璃有一种天生属于统治者的威严,她真的不再发出声音,听话的像一只兔子。
“兔子”的睫毛弯弯长长,颤抖时扫得女神仙的手心发痒,她下意识手指一震,连身躯都传来麻意。
刺眼的金光终于不再,周易退回来的时候璇璃刚好把手放下,与此同时,三人也到了天宫。
穿过天门,眼前是一片逶迤倾泄的水帘,烟雾缭绕,曲声清丽,水花落下时随即化为雾气,雾气变成形状各异的飞禽走兽在空中漂浮飞行,没过多久又凝珠如雨落。琼楼玉宇,金瓦白墙就立在水帘后,霏霏雨丝融着醇厚的灵气,在周身泛起光亮来,云雾连天,灵鸟飞舞,仙娥过处皆生出朵朵鲜艳的红莲,在这片紫气漫天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华贵靡丽。
琳琅睁大眼,不禁啧啧称奇,心想:原来这就是神仙所住的地方。
不似月杳山郁郁葱葱的绿色,这里的世界于琳琅来说,每一处都在闪着光,虽不乏树木,但每棵树都开着花,令人眼花缭乱,仿佛每一个东西都是重点,全然找不到陪衬。
从周易的口中得知,天宫没有分明的四季可言,不管什么时段,这里都是凡间的春夏模样,而月杳山受不周山影响,山顶常年低温,山顶以下四季分明,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能看见杏之类开花的树,暖季一走,花立马谢,想延长开放的时间都不行。
琳琅羡慕的咂巴了下嘴,跟着璇璃她们在灵风的指引下走入神宫深处。
灵风吹开云烟,清明的银铃声响彻天地间,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神宫的深处并不是像悬崖似的尽头,而是漂浮着十座不同的宫殿,每座宫殿的样式都不一样,其中与其他宫殿隔得最远的就是他们的落脚点,看起来最特别,整体由棕金和青蓝为主调,红色做辅调,屋顶和殿门都是镂空的银石材质,参天的银树立在殿前,树枝上衍生的根根银丝盘根错节,挂着花纹一致的铃铛,在灵气的摆弄下不停晃荡。
摆得最猛烈的铃铛在风的催动下由原本的银色变成其他不一的颜色,琳琅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觉得好玩,随意用手一点,手上触碰的那枚变为红色的铃铛即刻间就成了黄色。
“你是谁?”
一道清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话音刚落,摇摆不止的铃铛皆停了下来。唯有那枚被她碰过变了色的铃铛仍在摆荡。
琳琅抬眼,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曾经偷偷窥过一眼凡尘人间,见朱墙玉砌中有女子泪滚红尘,便是眼前这美人模样。
身姿窈窕,容貌艳丽,眉眼间有逼人的媚气,就算不是男子身的琳琅,也在对上她眼睛的那刻恨不得把心都剜出来给她。
“见过越君娘娘。”
琳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璇璃和周易二人同时行礼。
从前听老树妖那老头说起过三十三重天的神仙等级,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记得,被称为娘娘的,都是法力高强身份尊贵的,只是,司命星君主凡人福禄寿命,职位不算上神,却被称为娘娘,这是为何?
“璇璃和周易啊,来查命簿吗?”成越开了口,一见是璇璃周易二人立马露出笑容。
璇璃弯身做辑,说道:“回越君娘娘,我们此次前来,有一事要拜托。”
成越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璇璃视线转向琳琅,说:“这位姑娘,是我们从下界带回来的,按天界律法,她暂时回不去,就想带来您殿中平日里帮忙做些杂事。”
成越顺着璇璃目光看向琳琅,眸光流转片刻,嘴角翘了翘,说:“这是犯了偷看天神行法的罪?”
周易将璇璃一拽,忙开口:“娘娘英明,这小妖是我们在山中……偶遇的一只杏树精,捉拿九炽时差点误伤她,但也因此被她知晓身份,这才带上九重天,还请娘娘看在往日情分,收留她在殿中,若是犯了事,也任由您处置,我和璇璃绝不会插手。”
“小水殿言重了,不过是留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在我这司命殿中住上段时间,何以言此,仙帝那我不会多说,你们放心好了,更何况,清晏的事我还要你们替我保密。”
琳琅还在发愣,活脱个呆子,直到璇璃周易两人和成越说完话走了她才傻傻把目光投向司越。
“那个……娘娘?”
成越被她这傻相逗笑得直不起腰来,笑了好一会才搭理她。
“小杏妖?哈哈哈,好得很呐,真是几千年都没热闹过了,璇璃这个冰山没想到也有一天做了件有意思的事。”
笑得花枝乱颤的司命娘娘和刚才判若两人,琳琅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于是比刚刚更愣了。
成越又笑,边笑边拉着琳琅进了司命殿的内殿。
“来,小杏妖,我带你看看我这司命殿。”
司命殿顶层阁楼摆了张床和桌子,她平日用来休息,外面的银树下,是她平时修理命簿的地方,其他地方则规规整整摆放着无数古籍古书,一眼望去,说是万本也有。
最里面摆着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一墙的命簿,虽不能和古籍相提并论,但数量也不少。
琳琅随着成越一步步入内,看见那面镜子,突然心口有那么一瞬间的刺痛。
“此乃探生镜,凡是命簿中所写,在这镜中都能看到。”
成越指了指这看着华贵无比的镜子,又指了指琳琅,说道:“小杏妖,可要小心对待它哦。”
探生镜乃是上古掌管命运的神明羽化后的一缕神魄所化,年岁比当今仙帝还大,就算神界现在所有的神都化为灰烬,它也不会受半分影响。
而成越这么说,其实就只是单纯的想逗一逗琳琅,那模样憨憨的小姑娘,一听这话,之后面对探生镜肯定小心翼翼的,若是后面没人告诉她真相,她定能一直被骗下去。
又憨,还是个姑娘,这回来神界,会不会也是被骗来的?
有意思啊,终于除了青晏,又来一个能随意被她骗的了。
成越嘴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在寂静的屋子里荡起涟漪。
琳琅乖乖的站在成越背后,成越走一步就跟着走一步,她说什么就点点头嗯一句,全然不似在月杳山时的放肆,她心想毕竟现在“寄人篱下”,好歹是个活了千年的机灵妖,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成越简单给她介绍了司命殿,接着领她去了司命殿后一座水池边,水池清澈见底,许多鹅卵石和小鱼在其中仿佛浮空,她忍不住伸手去捞,却碰了一手的冰凉。
“这池子啊,早些年是没有的,当初我还是司命殿的学徒,被师父逼着学修命簿,边修边哭,你看,就是在这。”成越伸手指向池子前方一棵巨大的树,缓缓说道,“当时哭的时候,眼泪还没流出来呢,脸就先湿了,你猜怎么着,我抬头一看,一个姑娘正趴在树上睡觉,口水淋了我一脸。”
“好笑好气的,我一怒之下把她拽下来揍了一顿,后来被她族人知道后,我师父为了给她们一个交代,只好将我关了三个月禁闭。”
“然后呢?”琳琅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听故事的姿态。
成越看看她,笑着继续说:“我出来后就看见了这座水池,师父说是她给我修的,为了给我赔罪,我爱干净,但是每次在去地冥族的必经之路上都会沾染洗不掉的梵树汁液,这让我很苦恼,可这池子里的水是极寒之地的寒冰所融,能洗净世间一切污垢。极寒之地啊,唯有拥有凤炎的凤凰之身可抵御,她为向我赔罪,亲自去了趟寒荒。”
“是不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她这个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也是因为她这莫名其妙的脾性,这池子在这里一建就是千年,千年来,我的衣服就没有不干净的。”
琳琅大眼睛眨呀眨,不明白成越语气里浅淡的悲伤,她拍拍池水,玩得开心。
成越轻笑一声,摸了一把琳琅的头,说:“这池子啊,往后就交由你打理了,记住,不可有枯枝落叶掉进去,池里的鱼也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琳琅拍拍手心,立马扯正衣服站好:“明白,娘娘放心。”
说完还不忘笑笑,露出两颗白色的小虎牙,白光闪闪,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成越是真的高兴,不知多久心里没这种真真切切的波动了,仅仅只是带着琳琅走了一圈,她也觉得很轻松,这姑娘身上满是活泼劲和不谙世事的单纯,像极了千年前的她和青晏。
“小杏妖,等我回了地冥族,你记得要照看好我的司命殿哦。”
“好的娘娘。”
天地俱静,人声寂寂,其他神殿灯火通明,惟有司命殿的一角只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琳琅两只手坐在桌子前,撑着下巴痴痴的望着面前满满一屋子望不到边的古籍书本,在心里绝望的咆哮,司命娘娘虽然对她挺好,也很好说话,不仅给了她很多漂亮衣裳和首饰还有一些打发时间用的人间话本,但……这么多书籍要让她整理,不是要她命的节奏吗,娘娘也太看得起她了。
明日成越要和夫君——司雪之神翎风去凡间一趟,交代完琳琅要做的事后就去了他所掌的长霜宫,本来还念在琳琅一个人初来乍到可能会害怕准备留下来陪她,但琳琅嘴硬得很,非要装出一副“独立不怕劳苦”的样子来,成越当即拍桌叫好,拖着收拾好的行李飞去了长霜宫,只剩琳琅和一宫殿的书……还有那面大镜子。
对了。
琳琅想起什么,从桌前站起走到探生镜前,上手摩挲了下镜面,心说这镜子当真那么神奇吗,竟能看到所有人的命运?
琳琅抱着镜子盯着它许久也没见有什么反应,顿时失了兴致,她瘪瘪嘴,打了个哈欠,爬上阁楼睡觉,昨日从树上摔下来,今日早晨被璇璃和周易两个人马不停蹄带上了神界不说,又被成越拽着转了一天,就算她精力再好也耐不住这样造啊。
琳琅闭上眼睛,嘴巴不自觉撅起来,抱着被褥像只林间松鼠。
“松鼠”手上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下来,怀里的被褥像活过来似的,竟然开始扭动,感知到自己没被抓得那么紧了,从她怀里转出来,在空中一跃,整个撑开,四四方方的豆腐似的将琳琅包裹得严严实实。
小妖精睡眠深,纵是这样厚重的被子扑到她身上也没把她吵醒,她一伸腿,翻了个身又将被褥压住,然后呼呼打起盹来。
睡眠声还颇有节奏,一高一低犹如奏乐一般。
司命殿外银树摇摇摆摆,树身上开始结一块块的洁白冰霜,这冰霜并不是季节促成,毕竟神界没有四季之分,倒像是以神力催变,还透着丝丝寒凉的灵力,正躺在阁楼呼呼大睡的琳琅打了个冷战,身下被子一扭,灵活的翻爬出来把她露在外面的腿遮住了。
似乎是感觉暖和了,呼噜声又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阁楼下的正堂里,探生镜在琳琅的睡眠声中散发一阵深一阵浅的乳白色光芒,仿佛是在跟着她呼吸,殿外寒气逐渐蔓延到殿内,将殿内所有物品都覆盖了一层浅薄冰霜,探生镜镜面上起了雾,在这雾中,镜面不再照映其他物体,竟然像水面一样,荡漾起圈圈涟漪水波,投射出不知来自哪处的画面。
画面里黄沙漫天,遍地枯骨,血液在地上蜿蜒曲折,如同无数条红色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