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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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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如注,狂风大作。
苏望不安地坐在破旧的木椅上,焦虑与恐惧写了满脸。
她木然地看着狂风涌入屋内,把快要燃尽的烛光吹得左右摇曳。
身旁的婢女连忙起身,为蜡烛加风罩。
“不必。这烛,也快灭了......”苏望及度畏惧却力在极力掩饰的声音,打破了如死一般的沉寂。
婢女不敢答话,只觉得苏望话中有话。她唯唯诺诺地退到墙角,眼睛还时不时地向苏望那边瞟去。
苏望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子夜......少将军来了吗”
婢女扒住窗口,向小路尽头望去。可惜,什么也没出现。她绝望地回过身,向苏望道:“回小姐的话,还未。”
“还没有来?”苏望下意识脱口而出。身前的婢女受了惊吓,惶恐地退了一步。
婢女身后门上层层铁链,像是被她这一动惊到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对。谁!谁在撬锁?”苏望葛地拿起桌边的短刀,刀口闪着凛凛的寒光。她的手颤抖着,好歹搏一搏吧,子夜也曾教过自己功夫。她看着这刀,面上现出一丝丝难过与怀念。
苏望紧紧盯着门锁链,半分也不敢懈怠。她欲要起身。
“小姐,是他们吗?”一直畏畏缩缩的婢女终于鼓足勇气,微微直起了身子,看着门。她的眼里漆如墨海,没有一丝光,却深邃而幽远。
“嗯。应该没错。”苏望颇为奇怪地看向婢女,有些惊于她的大胆。
“他们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好意图。但说到底,他们的目标终归是我......”苏望缓缓补上一句,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未竟,便被婢女打断了。
在平常,就算借婢女十个胆子,她恐怕也不敢打断主子的话。但眼下,情形太紧急了。多说一句废话,都有可能丧失生机:“奴婢斗胆,原为小姐一挡。”
苏望摆摆手,示意婢女别说了。
苏望再次打量了一番婢女。婢女不同于市井粗鄙人家,反倒多了几分大户女儿的知书达理。加之早先曾随苏望旁听过学堂,更是有几分清新脱俗的雅致。
想来要是不做苏家的奴婢,也可以嫁一个好人家吧。
烛熄了。
苏望掐了掐眉心,强行把飘远的思绪拢回来。
“你着急什么。他们一大堆武艺高强的人,哪是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女子挡得住的?哪怕一会儿也不可能,”苏望的神色渐渐寒凛了起来,带着不可置疑的威压,“再者,哪有奴婢打断主子话的道理。乱了规矩。”
婢女听了这话,被吓得立马跪下:“小姐息怒。是奴婢僭越了,请小姐责罚。”
苏望由上往下看了婢女好一会儿,看得婢女冷汗不断。苏望终究还是收起责罚之心,道:“此事本应与你无关。你从后窗翻出去,说不定有机会逃走。快走吧!”
“不行。做奴婢的,本就该为主子分忧。自打从您是我的主子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奴婢跪在地上,不敢看向苏望,语气却从未如此的坚定。
苏望再次看了看门,心想这破门也该快开了,到时就真的走投无路了。留着婢女,说不定日后她能找到子夜,为自己报仇呢。
当下心一横,拉起婢女,把她推向后屋。
就在这时,门锁终于断了,“咔”的一声打破了方存的一丝温情。
苏望瞳孔骤缩,调动全身感官,不着痕迹地挡在婢女身前。
婢女终于尝出一点儿不对劲,按捺住自己想探头一望的想法。
“不知阁下有何事,竟深夜造访寒舍。”苏望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来人身着漆黑如墨的袍子,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刻,向来不行鬼神的苏望觉得他有点像民间传闻的妖师。苏望对自己这想法有些许吃惊,打了个寒颤。
黑袍人憋见苏望明显不甚欢迎的神色,也不在意,面不改色的坐到客位上。
嘶......看来这人城府挺深,得多加小心才是。苏望暗暗盘算着。
“有茶吗?”黑袍人执起有了豁口的茶杯,放在手上把玩起来。
他见苏望犹疑的神色,心下了然:“想是我们来得匆忙,未曾知会小姐,故没有茶。”
“嗯。我现在去烧一壶。”苏望不敢怠慢了那形迹可疑的黑袍人,也有心借着烧茶脱身。
“慢着。不是有奴婢吗?怎能使小姐纡尊绛贵呢?”黑袍人不打算就此放过苏望。
“是......是这样的,这个奴婢是前些日子才买来的,还不怎么听话——”苏望险些将舌头咬破,尾音拖了老长。
“哦——是这样。可是奴婢买来不就是供主子使唤的吗?这样一来,反倒像是养了个废物,还要多余粮食。”黑袍人听见这般的谎话,也不拆穿。可语间竟是想要婢女的命。
苏望听了这话,还能不明白来人的意图吗?分明是要她们的命。还不肯尽快了事,非要玩够才罢。听起来像猎人与猎物。
“烂命一条,不足惜。公子想要的话自取。”苏望略猜测地说出这话,盼望着他能失去兴趣。
“哦?那可有趣了,苏家小姐是这么大方的人?”黑袍人反倒起了兴趣,开始打量起婢女。
“不足惜嘛。自取。”苏望暗道不好。
“那就多谢了。”可苏望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那个挥挥手,窗外一支冷矢飞进来,再想拦也来不及了。
箭枝分毫不差地插入婢女的胸腔,一泼热血,浇透了土地,鲜红又妖冶。
苏望大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记得,婢女死前,她还拉了婢女一把。血浸透了她的衣袖,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的胸口。一片温湿与粘稠。
那是少年第一次看见死人,鲜血。
亦是少年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