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他的名 ...
-
他的名字叫明次郎。
而他,人们叫他卓哉。
他们都是战争的孤儿,为了要在这个乱世中求生而走到了一起。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两个人比一个人有多一半的机会能活下去。
他们同年,却不知道到底谁大谁小。但是,两个人都约定了,无论如何,都要陪着对方直到最后。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啊。]这是明次郎与卓哉的约定。
[卓哉一定会一直陪着明次郎的。]这是卓哉对明次郎的誓言。
乱世,对于两个少年而言,是艰辛的。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位浪客,男子教与了他们剑术及锻造之术。但,对于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而言,未来,还是一个完全懵懂的憧憬。
时光总是那样快速的流逝。
明次郎好动,对于剑术的热衷远大于锻造术,宁可整天的练习剑术,也不愿意碰触锻造用的任何工具。
卓哉喜静,即使剑术与明次郎的不相上下,却依旧宁愿守在火炉边,专心的打造着各类的刀剑。
所以,日渐出名的人,是明次郎,以他那人称高超优雅的剑术。而卓哉,所有的人对他的认知,只不过知道他是一个立志于锻造的年轻人而已。
但是,有明次郎的地方就有卓哉,找到卓哉的话,就能够找到明次郎。因为卓哉,是明次郎的影子,一个心甘情愿的影子。
不止一次的,明次郎询问着卓哉的意图:在这乱世,只有强才能生存,卓哉明明够强,却为何甘愿将自己交于平淡。
卓哉却总是笑而不答,末了,也就一句话:[这世间的最强者,有一个就够了。我只是一个锻造师傅,要那么强也没有用处。]
明次郎无语。却也知道,无论如何,卓哉是不会离开自己,因为两个人即使经历那么多,也是始终在一起的。
分离的时刻,终还是来了。其实从明次郎和卓哉下山之后,那个时刻的来临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乱世,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象明次郎剑术如此厉害的人,自然是别人招揽的对象。所以,当明次郎开心的告诉卓哉他受邀要投诚于某一城主的时候,他以为卓哉会为他高兴。
[我知道了,那就让我专门打一把刀来祝贺你吧。那是一把只属于明次郎的刀。]对于锻造已经相当精通的卓哉在听了明次郎的话后,也不过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又转身专注于那熊熊炉火。
明次郎不解,为何卓哉不为自己高兴。不过,他忘记了的是,在下山时,师傅的话:
[不要轻易的为自己定下未来,很多的时候,这个世间并不若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尤其是明次郎,你要懂得收敛才行。]
连卓哉都未曾想过,师傅的话,竟会如此的精确到及至。
得到明次郎被袭的消息,是在卓哉终于将那把专门为明次郎所打造的刀做好,并准备前去交给明次郎的时候。
浑身染血的明次郎就那样的倒在卓哉的面前。他,是被城主所派遣的忍者团所偷袭暗杀的。因为他太强,强到得到了所有人的敬重,强到连城主也畏惧他的地步,强到,怕明次郎有遭一日会夺取自己的城主地位。
[他,终究,还是不懂得收敛的啊。]表情漠然的卓哉最后,缓缓的吐出了这句话。
是日,大雨,电闪雷鸣。
在一道强力的电光过后,专为明次郎所打造的刀第一次出鞘,荧亮的刀身在雷雨中突现。刀,哀鸣着,为着自己尚未碰触到便已失却的主人。苍白漠然的面孔隐在暗处,没有表情的表情,却每一抬手,便仿佛能招来腥风血雨。
惨烈的人死前的哀号完全隔绝在年轻人的世界之外。卓哉的耳边,只是不断的回响着几个月前两人的那此刻仿佛萦绕不去的对话。
[呐,明次郎,每把刀都有自己的名字。我要锻造的这把属于你的刀,你打算叫它做什么?]
[嗯……刀的名字呀,那就叫它‘卓哉’好了。呵呵]
[什么!!笨蛋,怎么可以用我的名字给刀命名。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约定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既然是给我的刀,我当然会一直带在身边。叫它‘卓哉’,不就象是你一直跟着我的吗?既然你这个‘卓哉’没办法时刻跟我在一起,那也就只好这把‘卓哉’代替你来陪我啦。]
无奈的听着明次郎的歪论,卓哉实在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现在,那个说好了一直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个一直笑着,总喜欢不停的叫着“卓哉”“卓哉”的人,那个执意的要为自己的佩刀用“卓哉”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风,咆哮着,在这猛烈的雨中。那是天,在哭。
那一日之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个总是在明次郎身后温文笑着的锻造师傅——卓哉。
那一日的三日后,传闻有人潜入城中暗杀城主,未果,逃逸。
那一日的半个月后,一个自称为“明次郎”的年轻浪人加入了反叛军。在三场战役之后,“鬼之明次”的名号不径而走。那比传闻中更优雅的招式,却又有着让人一击毙命的犀利。当束发的绳索被割断,披散着长发的他染满一身敌人的鲜血的时候,人们不由得给了他“鬼”的称号。
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笑容。少言的浪人,仿佛连笑都吝于给予。冷漠到没有表情的的表情也让很多人对他退避三舍。所以,当同为反叛军的身为下级剑客的宏弥看到了在层层树阴遮掩后的轻拂着怀中那柄长刀的浪人的表情的时候,他会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仿佛在看着至爱之人的表情,那似乎在拂触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宝贝的轻柔,眼前的浪客的表情柔和得与众人给他的称号完全沾不上边。
那柄刀,名为“卓哉”。虽然怎么听都不象是刀,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明次郎桑,‘卓哉’这个名字是不是您最亲的人的名字?否则,您也不会用来作为自己佩刀的名字吧。]一日,鼓起勇气的宏弥终于是忍不住的问了在心里放了很久的问题。
[不。那是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存在过的我。]意外的回答了宏弥的话的浪人淡淡的勾勒出一抹笑容,那眼神,却仿佛透过这现实,遥遥的看着站在虚无的对面的那个人影。
日复一日的,没有表情的年轻的浪人总是默默的坐在一旁。最近的他总是会不自觉的咳嗽着。偶尔,他会用一方白巾捂住口,却也始终无法压抑住那一阵猛似一阵的咳嗽。当终于有那么一天,那方白巾上染上了点点腥红。浪人无言的看着那方白巾,眼中仿佛闪耀着什么光芒,却终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那被血染色的白巾再度默默的放入怀中。
[逐渐的临近城下了,我的时日却也是无多了呀。真是麻烦呐。对吧,‘卓哉’。]望着怀中的那柄长刀,低低的,浪人用着无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的说着。
七日后,城破。浪人身先士卒,拼死一举除掉城主,是为头功。但,那之后,再无人见得那位自称为“明次郎”的浪人,同时,被杀的城主的头颅也不翼而飞,众人视为奇谈。
天阴,微雨。
沉默的荒野,孤零零的墓碑。与往日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头颅,祭拜般的放于碑前。
浴血的浪人斜靠着墓碑,那柄尚滴着血的长刀同样斜斜的插在墓碑旁的泥地上。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浪人仿佛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存在过,却又自己硬生生将自己的存在抹杀掉的人。
[呐,明次郎哟,现在,我终于可以将这个本来就属于你的名字还给你了哦。我没有食言啊,‘卓哉’是一直一直的都陪着‘明次郎’的哦。现在,两个‘卓哉’都陪着你了呀,你小子应该会感到高兴吧。好累哦,就这样一直一直的陪着你好了……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吧……明……次郎…………]
被雨淋湿的墓碑上缓缓滑下两道水痕,仿佛,是明次郎在那一端幽幽的哭泣着。
白衣的男子停住脚步,看着带着微笑逝去的浪人以及他所斜靠着的墓碑。
[真是两个笨徒弟啊。这样子,就能真的在一起了吗?]
随着白衣男子离去的低喃,留在他身后的,是新砌的一座墓碑。两个人和一柄长刀,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没有人再知道这乱世中的“鬼”之传说,惟有那空中呜咽过的风或许还曾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