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
-
罗华抬起头看向轩政，轩政眼角的笑意意味不明，罗华赶紧低下头在内心暗自腹诽，假装自己正在看棋盘。
轩政似乎是嘟囔了一句什么，并没怎么计较的坐到了软榻上，罗华松了口气，大公子要是能一直这样不那么计较，谁又不会喜欢他呢？明明人长得也好看的要命，一张嘴却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又是几子落盘，黑子终于死的不能再死了，轩政摇摇头，命人沏了壶茶，撤掉了棋盘，神色悠闲的向后一靠。
罗华双手托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轩政淡淡展开一个笑容，轩政轻轻眯了眯他那双危险的眸子，报以罗华一个不太完美的假笑。
两人对视片刻，但或许是觉得没意思，轩政率先移开视线，慢慢的向下移动，略带些漫无目的的意味观察着眼前的少年，直到看到那枚白色的玉佩，他的目光不再移动了。
“如此璱色……倒是极为少见。”少年低下头注意到了自己别在腰间的玉佩，心里不是滋味，却也装作浑然不在意的卸下捧到轩政面前。
轩政抬了抬眉毛，毫不客气的提起玉佩浅笑道：“此玉可有名字？”“家母交给我的时候并没有提到此物的名字……”罗华摇摇头，眼神有一丝暗淡，轩政自然知道暗淡的原因是什么，但他装作不知道一般的嗤笑了一声。
罗华深吸了一口气，掩下眸中的那种不甘与怨恨，“所以，我给这枚玉佩起了一个名字，想必这玉也是通灵性的，能理解我的这番苦心。”“叫什么？”轩政来了兴趣，托腮看向罗华，轻轻地点了点木质的案几，复又故作矜持的重复到，“何名？”
“怀谨玉。”罗华接过轩政手里的璱玉，短时间内又迅速的系回了腰间，似乎并不愿意让轩政多碰。
“哦？这名字也不太好理解，”轩政会意一般的挑了挑眉，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屑，“罗侍读可否解释一下这是何意？”
“此玉为璱色，但正如公子所说，如此璱色之玉极为少见，”罗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耐着心里的怨恨给轩政讲解，两人内心相互较量，表面却都装出一副和谐的样子，待轩政点头示意之后，罗华才继续幽幽开口：“说来惭愧，这种说法可能并不符合您的想法……我认为，如若把此玉看作为人，‘他’如若想保全璱色，必定要怀着谨慎的心情去面临他即将要遇到的一切，所以此玉，我以为，应叫做‘怀谨玉’。”轩政点点头，嗑眼淡笑了一下：“着实没想到罗侍读竟然还有这样不成气候的想法，我还以为……”
罗华眼中不可控制的立即染上失落，他迅速垂下眼眸以此来掩下眸中不成熟的情绪，随即又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轩政一蹙眉，心里莫名一揪，收住了后半句还没出口的话，莫名其妙的把手抚在罗华发顶。
随后两人都愣住了，轩政撤回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而罗华茫然的伸手摸了摸发顶，咬着嘴唇不让另一个自己笑出来，不屑的情绪逐渐回归主导地位，罗华心底又不免带了点恶心的感觉。
轩政回头看见罗华不好看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颇是有些恼羞成怒的黑了脸：“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罗华迅速起身行了一礼，快步走出公子殿，面部表情也在此时正式失控，只剩下一副嫌弃的模样。
但他心里多少也感觉要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明明被占了便宜却要对自己黑脸，烦躁得很。
脑子胡思乱想的罗华一路风风火火的前行，在踏入偏殿的瞬间突然记忆回笼，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被摸头的时候还是五年前……
五年了，已经记不起那些细节了，只记得一个慈祥的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躲在床底下不要离开，在那之后……罗华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听说是因为受到刺激后出现的记忆空白，师傅是这样告诉他的。
罗华轻声叹了口气，逐渐放慢了脚步，踮起脚尖一步步穿行在竹简当中，他只记得再次醒来的时候，亲人就只有当时还陌生的师傅一人了……
“师傅！”罗华呼吸急促，如同坠入冰窖一般，想要挣扎、想要呼救，却被身上繁重的枷锁困住，只能死死地睁大眼睛，感受着自己逐渐掉向深渊……
罗华感觉浑身冰冷，不住的打着寒颤，他猛然感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拽住了自己，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
“何洵？”轩政拽住罗华的手，声音里透露出了点儿困倦和担忧，他不由分说的把罗华抱在怀里拍了又拍，“怎么了，做噩梦了？”罗华把眼睛睁的很圆，惊魂未定的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脑子里是一种木讷发懵的感觉，全是乱码一片。他忽然转身回抱住轩政，把脑袋埋在对方怀里，连声音都紧的有些发哑：“大公子……”
轩政呼吸顿了一下，摸了摸罗华的脑袋，轻轻捧起他的脸细啄了一下软糯的唇，罗华闭上眼，心里莫名其妙的瘙痒，他有些不舍的睁开眼，看到轩政正看着自己笑的开心。
这不像他家的那个大公子了，但是这么说来自己也不像罗华了，罗华定了定神，轻轻松开抓着轩政袖子的手：“大公子，我……我去换身衣服……”
轩政点了点头却不动，罗华莫名其妙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沙哑的声音里带了点儿笑意：“大公子怎么不放开我？”
轩政笑了：“可是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啊，我现在后悔了，不想放开你了。”轩政说着指了指胸口的位置，罗华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可这样下去就更湿了。”话题至此才算勉强说服轩政，轩政无奈的放开罗华，懒洋洋的把身子反正，笑脸盈盈的看着他。
罗华又盯着他不动了，轩政读懂了他的意思，挑衅一般的挑了挑眉，眼里的情绪分明写着“想出去你就自己从我身上迈过去啊”。
罗华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端庄的行了个礼，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轩政，轩政索性直接闭上了眼，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罗华突然无奈于自己的幼稚，他轻轻从轩政脚底下搓了下去，点燃了床边的蜡烛。
少年抱着衣服躲到了轩政看不见的地方，这地方略微挨近窗户，窗子透出些冷风，罗华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一瞬间被送凉的透彻，他不住打了个寒颤，轻轻抽了一口气。
罗华轻手轻脚的脱下里衣，思绪随着萤火虫乱飞，距离上次和轩政幼稚的内心对战已经过去五年多了，心里如今对轩政的情绪也是越来越平稳了，说不好是对他不那么讨厌了，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足够安逸了。
罗华专心致志的想，手上的动作不住也就停了，时间一晃又流走不少，他这才猛然回过神，在这个比较昏暗的角落里抖搂衣服，轩政就在一旁看着他，眼里的情绪看不出来。
“何洵，”罗华一惊，带子也来不及认真系好，匆匆掖在一起就行礼，轩政抬手打了个哈欠，把两条手臂抱在胸前，“你已经换了很久了。”
罗华自知理亏，把头埋的更深，轩政也不恼，近几年来脾气倒是好了很多，他微微眯起眼睛帮罗华在衣服上打了一个松散的结儿，罗华有些受宠若惊的盯着轩政乌黑的发顶，两只手翘在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轩政系好带子后看着出神的罗华不住弯下眼角，他抓住罗华悬在半空中的手往自己怀里带，罗华的手指有些凉，他就紧紧地攥着，带着罗华往床榻的方向走，那一瞬间，罗华突然意识到，今天轩政的脾气出奇的好。
院子里的鸟乱叫，罗华缓缓睁开眼睛，轩政已经离开了，罕见的没一大早上把他拽起来，他又想到大公子阴晴不定的性格，偶然很细心体贴，偶尔很口无遮拦，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了……
罗华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额头上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抓起额头上的湿布坐了起来，环顾公子殿内。
他忽然看到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趴在他的床榻边上，罗华戳了戳小女孩儿的脑袋，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动了动。
“罗大人您醒啦……”软软的团子带了点儿倦意，站起来接过罗华手里的湿布放在盆里涮洗，“您发烧了，大公子要奴婢留下来照顾您，您快躺下……”
团子轻轻打了个哈气，强制性扶着罗华躺了回去，把冰凉的布贴在他的额头上。
“大公子呢？”罗华叹了口气，乖乖的躺回床榻上。“大公子今早被圣上叫走了，余下的奴婢也不知道……”小团子眨了眨眼睛轻轻为罗华擦拭额头，罗华看着小孩儿在眼前晃来晃去，不住心里觉得欢喜，开口就问道：“多大了？叫什么？”
“奴婢名叫心怡，今年七岁，”心怡埋下头，又去浸湿布子，她抬眼看了看罗华，兴许看着他面善，不住又说到，“这几年又要和中原开战，爹怕家里护不住奴婢，便用了些银子把我送到这儿做个闲散点儿的差事。”
罗华愣了一下：“大公子的差事，也并不闲散吧？”
兴许是说来委屈，心怡嘟起了嘴：“是啊，脏活跑腿活都是给我的！就看我年纪小好欺负，干完之后还一个个去姑姑面前邀功……”小孩儿年纪小，见着个面善的就把自己心里的事儿全抖搂出来了，罗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可不能在别的人面前这么说，说了是要挨罚的。”
听见挨罚两字，心怡又委屈的撅起了嘴，白乎乎的小脸衬的她愈发可爱，她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呲着牙说到：“知道啦！”
小团子又叨叨了起来，还有些埋怨意味的看着罗华，罗华就乐，心里暗暗地想着，哪天看着大公子心情好了把人讨来，放在偏殿里才算是真正的闲差。
罗华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又觉得眼皮发沉，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又睡着了，心怡见他不做声了，就出去把水泼了又换了一盆，乖乖的在旁边侍候着。
睡了似乎也没多久，罗华突然觉得周遭吵闹的过分，大公子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的钻进罗华的耳朵，罗华茫然，费劲的抬开眼皮，迷迷瞪瞪的看着床榻顶棚，没什么力气的轻咳了一声。
轩政似乎是立刻听见了，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到罗华眼前，带着点儿气说道：“我还以为你要死我大殿里了。”
应该是没那么夸张，罗华张口想叫他，嘴唇一张一闭却只能发出很哑的声音，轩政皱起眉头：“拿水来。”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