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青婂》匙沉溪

2、封嬷嬷

　　夏末，扬州林海官邸，后边东跨院正间内，青婂道：“玉儿如今大了，身边该补齐教引嬷嬷。原本去年开蒙时就该补齐，因着母亲一直病着拖到了这会儿。这些时日母亲精神好多了，也该把这事提起来，只是不知母亲那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严嬷嬷在一旁略有些迟疑道：“我这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荐上去，只是……”
　　“嬷嬷，但说无妨。”
　　“此人姓封，一入宫便在太妃处服侍，后来升了掌事宫女，规矩自然是没的说，难得的是心性好。因着太妃身子不好，她随宫里的老嬷嬷学了一手调理的工夫。前年太妃薨逝，便出宫回乡了，她是大如乡人，离扬州不算远。如今只是想如我这般寻个安宁长久的去处。”
　　青婂听出这位封嬷嬷是想找个能养老的主家，便问：“这位嬷嬷家中已经无人了吗？”
　　“这便是方才我迟疑之处了，她原有个大她许多的姐姐，两姐妹感情甚好。她回乡后才知姐姐家遭了难，独生女儿被拐了，姐姐家又遭了大火，夫妻俩回乡投奔封家，没两年却是家资散尽，她那姐夫听说是出家了。姐姐在娘家过得艰难，身体不好，去年也去了。她也是瞧着自家的子侄难依靠养老，就想着找个合适的去处做教引嬷嬷，多攒些银钱傍身，若是老天保佑能找到外甥女，也能互为依靠。只是想请主家能帮忙一二，让她将人赎回。”
　　拐子拐去的孩子大多是容貌好的，这些孩子长大后的去处大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要赎人，主家恐怕避之不及。青婂倒不甚在意这个，最差左不过人赎回来别处安置便罢了，再一个人海茫茫，能不能找到都要另说。
　　青婂看重的是那一手调理的工夫，妹妹黛玉胎里带的不足之症，这些年因随着自己多走多动是好了不少，可还是比旁人弱些，若能趁着年幼再好好调理一番，能好全了也说不定。
　　“这些话现在说也太早了，怕不是那位封嬷嬷与您说的体己话吧。”
　　瞧着青婂颇为意动，严嬷嬷笑道：“我与她相识原是有些机缘的，后来日子久了交情就深了。在京时临回乡前她还特意来瞧过我，之后就一直有书信往来。”
　　“此事终归要母亲决定，便劳烦嬷嬷与母亲说上一说。”
　　当年在姑苏为林老夫人守孝，出孝后林家便启程回京，林海备考次年春闱。林海才学不差，第二年会试自然得中进士，殿试时圣人更是点了林海一甲探花，官授翰林院编修。没过多久，贾敏有孕，夫妇俩很是欢喜。第三年二月十二贾敏生下一女，乳名黛玉。
　　青婂原以为贾敏会因黛玉的出生而对自己疏远些，谁知恰恰相反。如此违背常理的情形让青婂很是费解，想来许是是与释空大师的批算相关。
　　生下黛玉当年，贾敏便再次有孕。两次身孕间隔太短，贾敏胎气不稳，堪堪七个半月便早产下一子。此次生产后非但幼子身体极弱，贾敏的身体也弱了许多。
　　这许多年才得了一子，身体又弱，贾敏把心思大多放到幼子身上。青婂留心照看，黛玉更多的时候是与青婂同处，因此与青婂很是亲近。
　　林海自身才能不低，又有林家人脉世交相助，前年秋累升正四品兰台大夫，后圣人钦点林海为巡盐御史。家中已无长辈要侍奉，贾敏安排好京中田庄铺子，林家便阖家南下扬州。
　　谁知舟车劳顿，这一路下来幼子病重而亡，贾敏伤心难抑也病倒了。初到扬州，诸事繁琐，偏自己病倒，贾敏便请严嬷嬷帮忙打理后宅之事。对外说是大姑娘体恤母亲病重，帮忙理家事，身边嬷嬷辅佐着。好在府中下人大多是京中带来的，省下好些工夫。
　　林家子嗣是五岁启蒙，青婂、黛玉亦是如此，去年初林海理顺了公务后便请了一位贾雨村贾先生做黛玉的西席。将养了些时日，贾敏身体一直未愈，大夫只说不能操劳，要静心养着才好。好在府里的事务都理顺了，贾敏精神好些时便教导青婂料理家事，黛玉偶尔也在一旁听着。
　　原本盐政之职任期为一年，每年轮换是为了避免官员贪腐，谁知林海任期满后并未调职，仍被点为盐政。自幼子病亡，林海展颜之时便少了，如今更甚，怕是与朝中人事相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将养了一年多，直至今年孟夏，贾敏才有精神料理些家事。如今严嬷嬷提起黛玉教引嬷嬷之事，又举荐了一位好人选，贾敏自是要见一见的。
　　大如乡离扬州不过一两日的车程，封嬷嬷收到信后很快便到了。贾敏见过封嬷嬷后，很是满意，便定下来封嬷嬷做黛玉的教引嬷嬷，待遇一律同严嬷嬷。
　　林府几代内没有女孩，无旧例可循，原本贾敏打算按娘家规矩，青婂、黛玉每人身边一个乳母，四个教引嬷嬷，四个贴身大丫鬟，四个小丫头。因着林海扬州做官要住的官邸不大，便把身边伺候的人皆缩减了一半。
　　严嬷嬷是青婂教引嬷嬷之一，原是宫中的内府女官，到岁数出宫时选择留在宫中。谁知后来家中兄弟病故，只留下一女，封嬷嬷便求了恩典出宫抚养侄女。后经人引荐入林府做了青婂教引嬷嬷，侄女连翘做了青婂身边的伴读丫鬟。青婂瞧着连翘性子妥当，十分倚重。
　　宫里出来的嬷嬷不少，可在宫中能熬到女官又会出宫的却不多，出宫后自是各高门官宦之家争相礼聘。贾敏原想着等黛玉大些，青婂规矩学的差不多了便请严嬷嬷也教习黛玉，谁知严嬷嬷又引荐了一位封嬷嬷。旁的不说，这手调理的功夫便深得贾敏之心，黛玉的弱症也着实是贾敏一大心病。
　　秋日里贾敏又病了，这次病来的格外快，不过着了些寒，没几日便起不来床了。起初请的大夫还老神在在的开方子，只说是好的慢些。后来病越来越重，总不见好，林海便请了位告老的老太医来瞧，老太医说贾敏先是接连生产后来又病了那么长时间，底子格外薄些。这次的病拖得时间太长了，他也只能是尽力而为，能不能好全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