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gl）》人间潇湘客

2、第2章 卖方子 第二日

　　第二日，谢草草正在喂猪，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声音。

　　她擦了擦手，走出猪圈房，看见堂屋中坐了两人。一人是谢老爹，一人是张兰。

　　谢老爹小心翼翼地给张兰倒水，整个过程，除了点头就是应答，几乎是张兰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草草知道，她老爸没读什么书，在面对知识分子的时候，油然从骨子里生出了尊敬。

　　张兰明显是来找谢草草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张兰就说要和谢草草单独说话。

　　谢老爹当然同意了，临行前，还特意叮嘱谢草草认真听老师的话。

　　张兰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些怜悯，“老师想了一个晚上，这样做，的确对你有点不公平。只是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毕竟，张县长都找到了我，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敢得罪他啊！”

　　谢草草默不作声地坐在原处，眼中却是注视着张兰。

　　半晌，张兰又叹了一口气，眼中怜悯更多，“你成绩是顶好的，平时上学也很乖。要是你家愿意出三千块，老师就冒个险，找个刚刚考上的人给你。”

　　谢草草笑了笑，摇摇头。

　　张兰继续劝说，几番下来，谢草草只摇头，脸上带着很温柔的笑。

　　最后，无果。

　　张兰站起身，拍打几下身上的灰尘，临行前，依旧提醒谢草草。

　　“丫头，你要是真想读书，就喊家里人拿两千吧，老师也要冒风险的！”

　　谢草草没理她。这天晚上，谢草草拿出装着钱的铁盒子，认认真真地数了几次。

　　盒子里一共有两千三百一块。这是她卖包子的钱，也是谢老爹以后吃药用的钱。

　　谢草草抱着铁盒子哭了一夜，第二天，空手去了村头的包子店。

　　卖包子的顾大娘不悦地停下手，怪声怪气道：“小草儿，你不卖包子，来我这里想干啥？我这几招都让你学全了，现在就靠着几个老主顾过活下去了。”

　　谢草草面上一笑，嘴甜道：“论手艺，我比不过顾大娘的。只是大娘包子里的馅儿十年如一日。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大家吃包子不仅为了饱肚子，还想解解馋。”

　　顾大娘轻轻地哼一声，怒气去少了不少，嘴里依旧道：“你这个丫头片子，心思真多。”

　　顾大娘微微一沉吟，声音低了些，“小草儿，你今儿有事来吧？”

　　谢草草点点头，虚扶顾大娘至一侧，这会儿早饭时间过去了，午饭又还太早，早餐店没什么客人。林中风一吹，静得连风声都听得到。

　　“顾大娘，我来，是打算把包子馅的料理卖给你。”

　　顾大娘顿时睁大眼，完全不敢相信。

　　“顾大娘，我得谢谢你。”谢草草苦笑一声，“当初，老爹摔倒，补贴一事在补办中。我在你这里偷学俩伎俩，这才度过那段苦日子。”

　　顾大娘一时也没说话。谢草草这丫头命苦，她也清楚。只是谢草草，到底还抢是自己的生意。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自己手艺不如人，留不住客人啊！她一把岁数了，却没想通这个理，记恨起这个苦命的小丫头。

　　沉默良久后，顾大娘叹了一口气，怜爱地摸了摸谢草草的脑袋，“傻孩子，我又没怪你。”顿了顿，又安慰道，”往来的人挺多，也就你细心学会了。”

　　“顾大娘，我也是无意中摸索出来的，连带着我平日卖的咸菜，都一并卖给你罢。”

　　顾大娘眼神一闪，依旧有点怀疑，“真的，还是假的？”

　　谢草草暗自感慨，虽然这是点儿微末技俩，但就是这么一点儿，就让她将这位卖了十多年的包子店比了下去。

　　“真的，从和面到调馅儿，上蒸笼，出锅，我挨个告诉您。您要记仔细了。”

　　“多少钱呐？”顾大娘殷勤问完，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怕谢草草像岔，又赶紧解释道，“我知道这方子贵，我虽然有钱，但没个后代，以后走不动了，得用这笔钱养自己。”

　　顾大娘也是个苦命儿的人。新婚不到十日，丈夫就出了事，成了寡妇。原本大家都在看热闹，却没想到，丈夫头七过后，顾大娘袖子一拎，就这七八个蒸屉，卖了十几年的包子！

　　谢草草甜甜一笑，“三百就好。先付一半，剩下一半，学成给就行。”

　　三百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砖厂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来块。

　　顾大娘显然也没想到，她喜得连眼睛都睁开了，“啊！这么便宜！！”话音落下，又觉得不是滋味儿。

　　“小草儿，你告诉大娘，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谢草草摇摇头，却将自己的心底话说了一点儿，“就……就是我打算，以后去城里发展。”

　　“去城里？你才十四岁！万一遇见坏人，可怎么得了？！”顾大娘一咬牙，“小草儿，大娘劝你一句话，还是村上好。大家彼此都可以关照。”

　　谢草草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爹那病，想要根治，得去大城市。我卖几年的包子，可能也就他在医院躺几天。”

　　顾大娘张张嘴，没有再说话了。

　　穷，大家都穷。尽管担心这个孩子，奈何她自己没帮助她的财产。

　　这桩生意很快就谈好了。

　　谢草草一连几日都在顾大娘的包子店，伴随着热气冒出，香味儿飘散，来往的客人越发多了。谢草草又抽空给砍了很多柴火，全部堆在柴房。

　　顾大娘瞅着自己包子店的生意比起最开始还要红火，开心从心底迸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包子店没有坐满人了。

　　临别前，顾大娘除了将剩下的壹佰五十给了谢草草，还多给了伍拾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谢草草只接了一百五十，看着剩下的钱，笑道：“大娘，你还要养老，我不能拿你的养老钱。”

　　“傻孩子，有钱都不知道拿！”顾大娘知道谢草草是为了自己，她越发从心眼喜欢这个丫头，脸上却板着脸，“现在大娘生意好起来了，以后肯定会更好的！不会缺这点钱。倒是你，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谢草草推诿不肯接受，最后，顾大娘生气了，直接将伍拾圆塞在了谢草草的荷包里。

　　“不准给我，否则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谢草草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拒绝了。顾大娘这才笑了，又开始去照顾生意。

　　谢草草沉默片刻，将钱留在了桌子上。

　　临行前，谢草草才重新开口，“顾大娘，我不在家，还请您偶尔帮忙照顾一下我爹。我以后回来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稀罕你什么报答？我不缺吃，不缺穿。你老爹和我一个村，两人也是十多年交情了。照顾当然没什么问题。”

　　谢草草狠狠对着顾大娘作了个揖！她没钱没势，也就这句谢谢了。

　　黄昏中，顾大娘看着桌子上的伍拾圆，又想着谢草草离开时眼角的红意，纵然岁数大，看了太多，也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帮帮这个苦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