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学霸去逃课》泽六安

62、Chapter 62：恶女忏悔录【陆茵篇】

　　走出少管所大门的那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送我出去的警察还嘱咐我，无非就是出去以后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之类的空话。

　　我应该感谢她的，在里面她很照顾我，她还不止一次的说过，我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出去之后好好学，我也才十八岁，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搞笑，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没有哪个学校肯要我的。

　　看着黑压压的大门再度关上，我毫无留恋的转头，摸了摸我的齐耳短发。

　　在里面的这些日子，悔改没悔改我不敢说，但我也确实认识到，自己做的一些事情是错误的。

　　完全错误的。

　　我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哪怕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也懒得花时间去忏悔了，忏悔有用的话，还需要警察吗？

　　拎着当初带来的行李，我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中二的张开双臂，像动漫里的主角那样，贪婪地感受着风在我身旁呼呼划过，艰难地吹起了我已经很短很短的头发。

　　失去自由的生活太过压抑了，仅仅是一年我都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我那个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六年的舍友，该怎样在高墙中熬过去。

　　高墙之外，母亲果然来接我了。

　　我很欣慰的是，在律师的帮助下，她陆知春成功地跟老不死的离婚了，并且分走了一大半的财产，一部分自己留着，一部分则给了彭欣媛她们母女。

　　至于渣男……几乎净身出户。

　　听到这大快人心的消息时，我激动得差点在干活时笑出声来，还险些挨警官的骂。

　　唉，换个角度想一想，我进来改造了，对彭欣媛母女来讲，何尝不是“大快人心”呢？

　　在少管所改造的生活还是很辛苦的，一回监舍，我几乎是倒头就睡。

　　我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梦见江荷，没错，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硬气起来的江荷，她被我逼到崩溃，最后还是撑不住跳河自尽了。

　　而我，顺利地上了大学，明明是加害者，反而过得那样滋润。

　　不过，我也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匕首刺入喉管时，我看到了时夏那双猩红的眼，带着跟我同归于尽的决绝。

　　梦中的我似是想说什么，但可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锋利的刀刃将我想说的东西全都扼杀在咽喉中。

　　我能说什么？

　　忏悔？遗言？

　　下一秒，一阵失重感袭来。

　　时夏带着我坠下了楼梯，然后。

　　没有然后了，我被警官尖利的哨声叫醒了。

　　梦终究是梦，又不是真实发生的。

　　我咀嚼着没有什么油水的午饭，恨恨地想。

　　但这个梦境代入感太强了，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如果是真的，那我还真要感谢江荷她们了，将我送了进来，将后来一连串的闹心事的源头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某种意义上，我或许有点“反社会人格”，我心里时常翻涌着恶意。

　　每当我心里冒出来一些邪恶的想法，我迫不及待要将它付诸实践。

　　长期的压抑总要有个发泄的口子，有一句话说得挺好，柿子专挑软的捏，被我挑中的“猎物”，都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的。

　　甚至于，我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这样的恶人，死后估计也会下地狱吧。

　　尽管“死亡”对我来说，还太过遥远了。

　　躺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我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就这么胡思乱想。

　　还是家里的沙发软，睡了一年少管所的硬板床，感觉要得腰椎间盘突出了。

　　回家的第一个懒觉，我睡了十二个小时，但还是在早上六点醒了一次，肌肉记忆驱使着我将被子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反应过来后，又恼怒地将它踢乱。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几天，顶着一头杂草般的乱发。

　　妈说，让我找些事情做，我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疯掉的。

　　哼哼，还用得着“迟早”，我现在就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我能做什么呢？我这辈子都完蛋了，我想考大学，但没有哪个大学会要我，我会一辈子在社会底层。

　　永远，永远。

　　这是我活该的，做了这么多的恶事，总要付出代价的，这样的代价我也认了。

　　这些天在家，我除了吃就是睡，俨然活成了米虫。

　　心脏处时常莫名传来抽痛，像是一把尖刀，一刀一刀的凌迟，把我的肉一块块的剜下来，那股莫名的暴躁再次充斥了我的大脑。

　　我必须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最好是掐出血来，才能控制住我自己不摔东西。

　　妈已经够苦的了，我不能再乱发脾气，让她给我擦屁股了。

　　唉，有我这样糟糕的女儿，她也真是够倒霉的。

　　当然，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八卦，我被抓走那事儿，在小区里还是引起了一阵轰动，虽然他们不知道我是具体因为什么进去的，但指指点点肯定是无法避免的。

　　唉，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骂自己比他们骂的还要难听千倍万倍，什么猪狗不如的贱货，死后下地狱的恶魔，怎么难听怎么来吧，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我就这副死样，用杨雪梅的话来说，应该叫。

　　死猪不怕开水烫。

　　也许有人会说，才进去蹲了一年而已，犯不着那样悲观，那些二进宫甚至三进宫的多了去了，人出来后照样活得好好的。

　　人生不会太糟糕的，更何况我才十八，才刚刚开始呢。

　　我觉得一切可笑至极，如果动嘴皮子劝劝有用的话，每年那么多跳楼的，跳河的，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吗？

　　所谓“改过自新”，都是笑话。也许，我就是那朵恶之花，被毒液浇灌滋养而成的，或许我会反思，但我绝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没有人规定世界上必须是好人，大家都是好人了，还需要警察干什么？

　　在里面时，警官们给我安排过心理辅导，对面那位心理医生还像模像样地分析了一阵，让我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例如沙盘，画画。

　　好吧，最后得出，我确实有那么些“反社会人格”，我也只是冲她笑了笑，并不反驳，也不完全赞同。

　　谢谢她们这样关照我，可惜啊，我从来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救赎”。

　　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疯魔，为了不让自己的癫狂吓到我妈，我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时不时把头狠狠埋在被子里，短暂的体验了下那股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时不时发出几声野兽般的哭嚎。

　　难听到我自己都犯恶心了。

　　我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所有能写东西的纸张，开始写我最后的日记，上面密密麻麻的丑字如同鬼画符，充斥着我的谩骂与诅咒，当然，还有无人知晓的恐惧。

　　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哗啦啦写一大堆，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忏悔录，墨迹在纸上晕了老长老长。

　　将肌肤靠近冰冷的刀刃，锋利的金属片在胳膊上划出道道血淋淋的伤痕，看到殷红的血珠一点点从伤口处冒出来，我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畅快感。

　　我甚至还找了一块镜子，真正举起匕首对位置时，我竟然犹豫了。

　　泛着寒光的刀尖在脆弱的脖颈上游走，却迟迟没有用力，直到最后，我脱离地跪倒在地，尖叫着把它扔出去老远。

　　又做贼似的偷偷拉开卧室门，确认妈不在家后，我像是没有了任何顾虑，扑倒在床铺上，眼泪肆意地流下，着了魔一般“咯咯咯”的笑。

　　真正要结束时，我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了，那天，甚至说得上是我精神状态最为稳定的一天。

　　我挂着淡然的笑容，目送妈出门，甚至还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就像平常的女儿向自己的母亲撒娇。看着她因为欣喜双颊绽开两团幸福的红晕，我内心泛起阵阵苦涩。

　　原来，让她开心那样简单啊，可惜，我以后做不到了。

　　我打开了所有的窗户，任由刺骨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我那堆笔迹混乱的纸张哗啦啦的响。

　　好冷啊，冷得我全身都在剧烈发抖。

　　我也算是个讲究人，临死前还整理了一下“遗容遗表”，我对着镜子，将许久未打理，已经乱到打结的头发梳顺了。

　　经过这么些时日，原本狗啃一般的短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至少算是体面的走了，看不出任何有关“劳改犯”的模样。

　　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匕首，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平心而论，我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我很怕痛，但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走法了。

　　倒不如说，冥冥之中，我还是走上了梦境中那条路，绕了那么一大圈，一切又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

　　只不过，那个人，从时夏变成了，我自己。

　　匕首穿透喉管时，我看到了，如同喷泉一般涌出的鲜血，血一滴一滴落在了地板上，“噼哒噼哒”的，像一朵朵绽开的曼陀罗。

　　那股腥甜的味道堵在喉咙处，我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想必应该很快就结束了，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但我的意识却清醒得很。

　　我看到了，被风翻开的纸面上，隐隐约约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不过再怎么忏悔都如同飞蛾扑火，无力回天了。

　　我仿佛听到了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我六岁那年，她也是这样，哭得声音嘶哑，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要将我护在身后，求着我爸别打我，怎么对她都行。

　　我亲自给自己编织了一张网，将自己牢牢地困在了里面，就如同母亲给自己编了一只网，将自己捆缚起来，“自愿”成为了父亲的猎物，被他玩弄，最后啃食殆尽。

　　重启吧！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唉，那些无法释怀的罪孽，由我来将它们埋葬吧。

　　如果江荷她们在的话，说不定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作为正派角色，附在我耳边呢喃。

　　“下辈子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