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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出头鸟 ...

  •   满地泛着寒芒的碎瓷片,啤酒瓶胡乱倾倒,地毯上沾满粘稠恶心的黄色液体,夹杂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低声的啜泣。

      时夏面对这么个混乱的场景,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她踮着脚尖,熟练地躲开那些碎片,迅速进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潢精致,但时夏并未多留恋,收拾了几个贵重物品,便头也不回地重重关上房门。

      路过女人时,终究还是不忍心,时夏从卧室里翻出一条厚毯子,泄愤般扔在了女人衣衫凌乱的躯体上。

      “喝喝喝,一天就知道喝,喝死你算了!”

      客厅光线昏暗,女人并未注意到时夏含泪的双眼,只是低声喃喃。

      “你要去住校?”

      “不然呢?”时夏冷笑道,似是不想跟她多说什么,躲瘟神般大步跨出了客厅。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砸上。

      “不然待在这个家,我迟早会疯!”

      巨大的砸门声,将时夏的质问声掩盖。

      女人眼神呆滞了半晌,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缓缓起身,那双跟时夏一样勾人的桃花眼中,缓缓流出一行泪水,配上糊住面庞的一头乱发,显得分外狼狈。

      时夏望着自己头上漆黑的床板——自己上铺的正是江荷。

      这是她转来合曦后在宿舍里的第一个夜晚。

      时夏捏了捏身上盖的被子,软软的。虽然颜色老旧,但充棉量很足,特厚实,盖着特暖和。

      还隐约可以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茉莉花味儿的。

      不用说,上铺那个“老好人”给的。

      这个点,其他舍友都已经睡着,宿舍里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外,就只有上铺那位不停翻身,床板发出的轻微响动。

      她也没睡着?

      江荷还真睡不着,但原因并不复杂。

      学校宿舍的床板!太!硬!了!

      哪怕是垫了床垫,还是硌得慌,加上重生后还要过一遍学生时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悲惨生活,江荷就忍不住躁动起来。

      鬼使神差,她做贼般趴在床的护栏边上。

      不知道哪来的光源,透过宿舍阳台的窗户,将宿舍短暂照亮。

      她冷不丁对上了时夏那双潋滟的,黑暗中如星辰般深邃的眼。

      吓得她呼吸一滞,险些跌坐回去,脸颊一寸寸的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当然还有几分窥视被抓的羞耻。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江荷呼吸愈发急促,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入被子里,脸颊已经发烫。

      一夜无眠。

      也许是因着自己对她的帮助,时夏今日的话格外的多(当然也只是相较于以前)。

      这种感觉很奇妙,江荷重生后总喜欢有事没事偷偷盯着时夏的脸看,看着尚且青涩的时夏,眼中浮现出一种长辈才有的慈爱。

      有点变态。

      就当是自己把以前的自己和时夏重新养一遍咯。

      “喂。”

      时夏抽出一张纸巾,大拇指和食指拎着,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与江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刚才的话题。

      面上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以前是颖川八中的,外省。”

      时夏回答,依旧是“惜字如金”。

      “外省?干嘛转来我们这个小城市,我不理解!”

      江荷仰着头,一脸单纯,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很惊讶,尽管她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但也得装作好奇的模样伸长脖子去听。

      “个人原因。”

      时夏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淡然道。

      行吧,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荷不是一个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见时夏也不愿意回答,自己也不好死皮赖脸再追问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

      “上课吧。”

      江荷道,声音柔得像和煦的春风。

      时夏微微一愣,江荷的笑容就这么映在了她的瞳孔里。

      如同一朵柔美的山茶花。

      纯净而美好,看不出任何心计。

      江荷看到时夏眼中的冷意慢慢褪去,转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个神态,自重生后她便偷偷对着宿舍镜子演练过数十遍,保证把时夏这条大鱼钓得死死的!

      下课铃声响起,下节是体育课,同学们都站了起来,拿起跳绳,快速下了楼。

      “我没跳绳,怎么办?”

      时夏找到苏阳,问。高傲似乎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明明是求人办事,也是摆着一张冰块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她一百万。

      在苏阳看来,这种人十分欠打。

      苏阳翻了个白眼,无情地回答:“你自己想办法。”
      “你最好祈祷这节课不用跳绳。”

      “不过,他脾气可不好,你要小心啊!”

      苏阳提醒道,只不过语气“阴阳怪气”,明摆着就是对时夏的嘲讽。

      时夏正欲回复,苏阳则拎着自己的跳绳,一步三台阶一般快速下了楼。

      江荷看着苏阳,双唇紧抿,眸中有不舍与深深的纠结,终究还是冲苏阳离开的方向失望摇头,跟时夏一起走。

      时夏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但也没有赶她,两人就这么并排着下了楼。

      “你自己走吧,我去杂物柜那边找找。”

      时夏偶然听到,班上的柜子很多,一个班根本用不完,还会剩两个柜子,用来装一些杂物,也会装一些苏阳从操场上“捡的”,那些无人认领的跳绳。

      不过,最近似乎没捡到多少,就算捡到了,一定也被其他人拿走了。

      “我去就行,你先走吧。”

      时夏潋滟的桃花眼看着江荷,虽然眼底还是充满了那不可言说的冷意,但对于江荷来说,还是勾人心魄。

      “那……你自己找到了,就快点来!”

      江荷装作下楼离开,实则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偷偷探出头。

      她摸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飞速窜了上来,最后深入脑髓。

      她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

      “你怎么还不走?”

      时夏语气阴森如鬼魅,江荷一边感叹她真能吓人,一边脑子飞快转。

      但好像找不到什么可以死皮赖脸继续贴上去的理由,只得讪讪离开。

      时夏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转悠,到处翻找。

      啥也没找到,杂物柜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了跳绳。

      时夏眼中的怒意如同滚滚海浪,在眼底不停地翻涌,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眼眶。

      气得想骂人。

      时夏无奈闭上了眼,乌黑修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出一片厚重阴影,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下去上课。

      结果刚好踩点,和体育老师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看着时夏空荡荡的手,在集合队伍中的江荷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来晚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不知道。”

      时夏一脸无所谓,她嘴唇上的口红还没擦掉,色彩艳丽的口红,嗜血一般。冰冷的幽气慢慢聚集,萦绕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挑衅。

      班上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江荷也神情严肃。

      这个体育老师,是臭名昭著的“脾气不好”,对学生动辄打骂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家里有关系,狗皮膏药般一直在岗位上死缠,简直枉为人师!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距离他被开除,还有好几个月呢。

      “站在你自己的位置上!!”
      体育老师的怒吼似乎能刺穿人的耳膜,时夏只感觉到耳边回荡着一阵嘈杂的,让人烦闷的嗡嗡声。

      她耳鸣了。

      时夏面色依然平静,没有丝毫害怕和紧张,反倒一脸自然,无奈地摊开手,问:“请问我该站在哪里?”

      “我新来的。”

      “滚!滚去站在一边!”

      体育老师的语速突然变得快而急,身体也离她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打!

      江荷默默地看着,两手突然紧紧抓着衣服,微微发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心感,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站了出来,挡在时夏的面前,眼底全是暗藏不住的阴狠。

      这样狠厉的表情,出现在这么一张稚嫩的面庞上,颇有违和感。

      体育老师的面部也变得狰狞扭曲,仿佛一头气急败坏的恶狼。

      他慢慢地举起手掌,随着其他同学一声惊叫!

      时夏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瞪着江荷,似乎在无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多管闲事!

      她下意识想上前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荷只感觉侧脸传来一阵剧痛,被一股巨力打得偏过头去,意识模糊的跌坐在操场坚硬的草坪上。

      右边脸颊烫而痛,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并且一直流,慢慢填满整个口腔,就连牙齿缝隙也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

      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夏已经上前,将浑身瘫软的江荷轻轻抱起,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跑去,不顾身后传来的各种动静。

      时夏的怀抱温暖,有力,让江荷感觉久违的心安,慢慢缓了过来。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看不得时夏受委屈,才十分草率的站了出来,本意是想反驳。

      谁成想,那个疯子体育老师会直接沉不住气,她还没开口,就给她来了一巴掌!

      捂着疼痛渐散,但还在发烫的右脸,江荷心情俨然畅快许多。

      这下他真的完蛋了。

      一个巴掌,换这个禽兽被学校辞退,值了。

      “为什么又多管闲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时夏语气中带了些责备,看向她的眼神倒是多了些许心疼,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总感觉时夏下一秒就要心疼得哭出来。

      “就当我脑子抽了吧。”

      江荷轻描淡写回复道,因嘴角破皮流血,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便被疼得龇牙咧嘴。

      出头当英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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