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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长谈 ...

  •   江荷放心不下时夏,三两下将鞋瞪掉,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并排躺在一张大床上。

      时夏又开口了,这次不是说一句,而是一长串。

      似是单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向某个人倾诉。

      “呜呜呜时恋那女人又去外地了,这我没有意见,可她换男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次了,几乎平均一个月换一次,这次又换了,去跟人家见面了!都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还学年轻姑娘那一套,不知道又有哪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遭殃了,她居然让我接受那男人,叫他爸,我去他大爷的,我会叫?放她爹的屁!”

      “呜呜呜我得罪谁了啊我,你知不知道她们说我有多难听,什么老鼠的女儿会打洞,小biao子,野种……她们那群人也只会躲在后面乱说罢了,有本事跟我硬刚!真遇上她时夏姐她恐怕连屁都不敢放个!”

      “你说我为什么偏偏是时恋的女儿,她为啥要生我啊?生我来替她挨骂吗?我上辈子欠她吗?!”

      时夏越说,情绪越激动,等到这一连串话说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听着凄厉,似是硬生生从胸膛中拽出来的,时夏心脏处传来阵阵抽痛,身体更是狂抖,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似乎是心有灵犀,江荷的心脏处也时不时地传来阵阵绞痛,像是一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心脏凌迟,划出血淋淋的伤疤!

      时夏发泄般靠在江荷的肩头哭了许久,也许是累了,哭声渐低,从大声的嚎啕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江荷伸出手来,那双属于十五岁江荷的,柔软而有力的手,温柔地拭去时夏脸上的泪水。

      江和把时夏紧紧搂在怀中,时不时用手抚摸着她因为害怕而发颤的背,动作缓慢轻柔,如同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似是感受到了身旁环境的安逸温暖,怀里的女孩渐渐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眷恋地看着少女平静的睡颜,江荷眼神异常温柔,平静得如同没有一丝波澜的海面。

      “安心睡吧,时夏。”

      “时夏,有我在。”

      时夏是凌晨醒的。

      是谁把她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好不容易从严严实实的被窝里挣脱出来,时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睡了一觉后,时夏的脑袋异常清醒。

      从自己跟时恋大吵一架,再到去酒吧散心。

      然后就是被警察送回家,缠着江荷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更丢脸的是,自己还靠在她的肩膀上哭了!

      “靠!”

      时夏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骂了个百八十遍。

      身旁的江荷听到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时夏裹着被子,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神一片清明。

      看起来酒醒得差不多了。

      对于醉酒后发生的一系列足以让时夏“颜面扫地”的事,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终于,装不下去了?”

      江荷嘴角一勾,露出胜利的微笑。

      时夏没有同往常一样,恶狠狠地反驳江荷对她的调侃,她抱着膝盖,双颊泛起一层红晕。

      “嗯。”

      时夏淡淡嗯了一声,虽然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总算是亲口承认了。

      江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在她忍住了,不过脸上一直挂着笑。

      “江荷,你想听故事吗?”

      时夏语气平静,似乎真的要给她讲述一个温馨美好的故事,就如同自己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中,母亲柔软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

      在母亲的讲述中,小蝌蚪成功找到了妈妈,小红帽救出了被大灰狼吃掉的外婆,再也没有谁能伤害她们,白雪公主成功嫁给了王子,在城堡中过着幸福的生活。

      但时夏的眼中,分明是一眼望得到底的哀伤。

      从她有记忆起,时夏便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出生,似乎是不被期待的。

      她不止一次的听到,有人轻蔑地称她为“小野种”,外公也总是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每当她问时恋,大家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时,时恋的状态就不太正常,时而抱着他放声大哭,时而指着她鼻子骂着各种恶毒的词汇,时而又疯狂地抽自己的耳光,直到脸颊高高肿起。

      “你不知道,她癫狂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似乎心有余悸,时夏回忆到这里时,语气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女儿似乎总是能跟自己的母亲共情,我那时候尽管害怕,还总给她擦眼泪来着。”

      讲到这里时,时夏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她也是爱自己的吧。生下她那年,时恋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硬生生抗下了来自周边所有人的鄙夷。

      甚至包括她的父亲。

      时恋是一个有担当的女人。

      每当自己柔软的小手轻轻擦拭干净她的泪水时,时恋总会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她似乎又有了抵抗一切的勇气。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己的女儿恶言相向?

      时夏年龄越大,时恋的焦虑便愈发严重,甚至要借助药物才能勉强入睡,头发更是一把一把的掉。

      从小父爱的缺失,青春期被男人抛弃,意外出生的女儿,足以将时恋压垮,她逐渐开始出入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对男人,也产生了一种变态的依恋。

      她的情绪也愈发不稳定,每每被男人抛弃时,总是将家里能砸碎的东西大肆破坏干净,然后用酒精麻痹自己。

      喝得醉醺醺时,她总是疯疯癫癫的,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时夏说。

      “你根本不配得到爱!”

      “听着很中二,对吧。”

      江荷并没回答,她呆坐在床头,沉默地听着时夏诉说着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那段往事。

      时夏再一次,亲自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撕开。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错的是那个满嘴谎话的男人,而不是我可怜的母亲。”

      时夏苦笑着摇头。

      “但有些人不懂,恶言毒语全都冲我们来了,就像我们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那样。”

      时夏语气是那样的轻松,十几年受过的委屈和冷眼,就这么轻飘飘的带过了。

      “没错,我是真把时恋说的话当真了。”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累赘,没有我的话,她会过得更耀眼。而不是堕落成如今颓废的模样。”

      “所以,我觉得自己真的跟她说的那样——我不配得到所有爱。”

      时夏摊开双手,露出一个随和的笑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俏皮。

      “如你所见,跟我相处过的人,就没有不讨厌我的。”

      江荷已不忍再继续听下去,眼睛湿润,眼眶中闪烁着一层晶莹的泪花。

      “不,不是的,时夏。”

      江荷整理了情绪。

      “没有谁是不配被爱的,根本没有这种说法!”

      江荷语气陡然急促了起来,她十分迫切的想要反驳时夏错误的认识,却有些语无伦次。

      “你爱时恋吗?”

      江荷猝不及防地问。

      这个问题果真让时夏陷入了久久沉思,不由地又开始审视起自己对母亲时恋那种复杂的感情。

      爱吗?也不见得多爱。

      实话实说,自从她上初中以后,时恋便沉浸于自己的花花世界中,从未管过她一次——除了定期打到卡上的生活费外。

      很显然,作为一个“母亲”,她是失败的。

      但时夏也无法去憎恨她——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批判她,指责她。

      前世,如果没有遇到江荷的话,她也许会稀里糊涂的度过敏感的青春期。

      这一世,江荷再一次提着指路的明灯,不顾一切地向她奔来。

      “时夏,你母亲她肯定是爱你的,当然,我赞同的只是她对你的爱,她表达爱的方式是绝对绝对错误的,尽管她并不想这样。”

      江荷的形容很恰当,不会显得高深莫测,再配上有些忙乱的肢体动作,让时夏知道,自己在安慰她,但又不能显得太过成熟。

      “我觉得,只要能让你感到开心,那么她就是爱你的。”

      江荷冲时夏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眉毛挑了挑,似是在无声鼓励。

      “总会有人爱你的。”

      时夏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挤眉弄眼的江荷,成功被她滑稽的举动逗笑了。

      “第一次转学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怀疑过你。因为我知道,天底下没有无缘由的好,我总觉得你对我另有目的。”

      时夏一本正经地向江荷解释。

      “我觉得,我应该讨厌你,远离你的,因为太过热情会让我感到恐惧,但你猜怎么着?”

      时夏狡黠地弯了弯眼,拉长了尾音,吊足了似江荷的胃口,真的有古装剧里演的说书人那味儿。

      就怕下一句话蹦出来个:“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用杨雪梅的话来说,这叫“吸引读者的阅读兴趣。”

      “说来奇怪,你可能不信,我对你,没错。我对你生不出一点讨厌的情绪,就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警告我。”

      “你不可以讨厌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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