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畔，泗水河边》雨中的猪

29、200年后 自从我给兮

　　200年后

　　“小黄，吃饭拉！”

　　前面奔跑的小小身影顿了顿，身体僵硬的一扭扭的缓缓转过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苦兮兮的瞅着我，“娘亲，兮儿不是小黄！娘亲不许再叫小黄！”

　　自从我给兮儿讲了个《有一只叫小黄的狗儿》的故事后，兮儿就再也不肯让我们叫他小黄了。

　　一个胖墩墩的小肉团扑到了我脚边，肥肥嫩嫩的小手一把抱住我的双腿，脑袋蹭了蹭，“娘亲，兮儿不是小黄！兮儿是兮儿！”。

　　“好，好，娘亲不叫小黄，来，给娘亲看看，看这身上脏的，又跑哪儿玩去了？”拍拍他身上已成灰色的白色小袍子，牵着他的小手就要往来处去了。

　　“小殿下~~小殿下~~”，背后阵阵哀嚎传来，我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脚边的小肉团，颤抖着声音问道：“儿啊，你今天又做了什么。。。什么。。。”咬咬牙，“大事了？”

　　“兮儿今天很乖的”，撇撇嘴，“兮儿只是去太上老君那儿摘了几个葫芦”。说完，很是小心的抬头望着我，“兮儿今天真的没有不乖呢！”

　　我全身一个俎洌，感觉兜头一盆冷水灌了下来。

　　“娘亲？娘亲？”小手抓着我的手，晃啊晃啊。

　　“葫芦呢？”我赶紧往他身上搜去，等我上上下下把他全身摸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满怀期盼的问道：“兮儿摘了后是不是马上就还回去了？”

　　圆圆的小脑袋摇了摇。

　　我颤着声音继续问道：“那。。。那个葫芦呢？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娘亲，兮儿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娘亲是不是不高兴了？兮儿没有去借李天王的宝塔，也没有去蟠桃园摘桃吃，更没有去扒二郎神的眯眯眼”，小脸满是委屈，脑袋直往我白色的素裙上蹭啊蹭，眼看白色的就变成灰黑色的，为了我崭新的素裙免受荼毒，我忙拉开了那黑糊糊的脑袋，那可是岩儿一针一线刚帮我缝制好的啊。

　　“娘亲！”水亮亮的大眼睛眨啊眨，慢慢弥漫了雾气。

　　“兮儿乖，不哭哦，娘亲没有生气，娘亲很疼兮儿的呢”。

　　“娘亲不要兮儿了！”水亮亮的大眼睛瞅着我，指责着我的抛弃。

　　哎，又是一模一样的对话！难道真的鸡生鸡，狗生狗，鸟窝里就飞不出只凤凰来？

　　“兮儿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儿，娘亲怎么舍得不要兮儿呢”，摸摸他的脑袋，安抚着他幼小脆弱的心灵。

　　“小。。。殿。。。下。。。”，一条狗噗通前脚趴伏跪在我面前，大舌头耷拉着直喘气，舌头上大滴小滴的汗水滚滚而落。

　　“哮。。。哮天啊。。。那个，兮儿是不是又闯祸了？”我看了看趴伏在地的一陀黑白杂毛，又看了看脚边正满脸不高兴的小肉团，“兮儿，你把那些葫芦藏哪儿了？”满怀着希望我问道。

　　“那个葫芦一点都不好玩，又小又硬，里面还有一颗颗黑糊糊的小珠子，都不能装小蛐蛐，我和哪吒哥哥在太清河洗了好久才洗干净的，后来哪吒哥哥说太小了，蛐蛐会憋闷的，以后要去找个大点的，这些个就给扔了”。

　　晴天一个霹雳，天啊，你劈了我吧，我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又问道：“那你和哪吒哥哥摘了多少个这样的葫芦？”

　　“好多好多呢，我们还用绳子撺了起来，兮儿脖子上绕一圈，腿上缠两圈，手上还提了好大一把呢，晃晃噹噹的，很好玩呢，哪吒哥哥说下次再多摘点，就能扎个葫芦球玩呢，娘亲？娘亲，你怎么了？娘亲~~”

　　儿啊，你真是要了娘的命啊，后面我已听不到兮儿在说什么了，只听到他说这一圈那一圈的，头一晕，倒在了地上。

　　“娘亲？娘亲？”，兮儿直摇着我的身体，呜呜开始哭泣了起来，“娘亲，兮儿是不是又做错事了，兮儿不乖，娘亲打兮儿吧，娘亲~~呜呜呜~~”

　　“小殿下，小殿下快让开，让哮天看看姑娘”，哮天这时候也喘完了，忙幻化成人形，匆匆走过来给我输送了一丝仙力。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体内有丝暖融融的仙力渗了进来，回复了点力气，缓缓睁开眼睛，小肉团正趴在我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娘亲。。。呜呜。。。是。。。是兮儿。。。兮儿不好。。。呜呜呜，娘亲，娘亲。。。”

　　“娘亲没事，兮儿别哭”，我缓了缓气爬起来，抽出丝绢给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擦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兮儿不哭，兮儿哭的娘亲的心都疼了”。

　　“呜呜呜，娘亲，兮儿不乖，娘亲别扔下兮儿，兮儿。。。兮儿以后。。。以后不去。。。摘葫芦了”，哽咽的说完断断续续的话，可怜的小脸上泪水汩汩的流，擦完又掉下来。哎。。。。。

　　“哮。。。哮天啊。。。你先回去吧，我会去找太上老君向他说明的”，我抹抹眼睛，儿啊，这可是你爹的药丹啊！小十~~

　　饭桌上。

　　“哎~~”“哎~~”

　　“姑娘，你就别再叹气了，相信老君不会怪小殿下的，不就点仙丹嘛，再炼就是了”。

　　我点点头，“恩”，只是这是小十的药丹啊~~哎……

　　“姑娘，天君没事的，这也只是老君在炼的丹药，还有现成的呢，姑娘就把心放下来吧”。

　　“岩姨，我爹爹的药丹？是不是兮儿把爹爹的药丹弄丢了？”小肉团一脸的惶恐。

　　“没有没有呢，天君没事，小殿下晚上就可以去看天君大人了呢！”岩儿忙解释着，她可不想这么可爱的小殿下心里留下点阴影。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会醒？”兮儿圆咕噜的大眼睛眨啊眨，抬头问我。

　　“爹爹就快要醒来了呢，所以兮儿一定要乖哦，这样爹爹醒来了才会高兴哦”。小十，200年了，我们的小兮儿都长那么大了呢！小十，兮儿很乖呢，你看到兮儿一定会高兴的。

　　“恩，娘亲，今天晚上能不能带兮儿去看看爹爹？”

　　“恩，只要兮儿乖乖的不打扰爹爹休息，娘亲就带兮儿去看爹爹。”

　　“兮儿想爹爹了，兮儿一定很乖呢！”

　　“姑娘，小殿下，快来吃饭，今天有姑娘喜欢喝的鱼汤和小殿下爱吃的清蒸鲈鱼哦”。

　　“恩，娘亲吃，岩姨也吃”，小胳膊费力的夹起一筷子鱼想放到我碗里，无奈人实在太小，只能够啊够啊就是够不到，眼看就要爬到桌上了。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了小肉团过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挑了刺放到他碗里，“娘亲抱着，兮儿快吃，吃完我们就去看爹爹哦”。

　　“恩，娘亲吃”，小肉团一听见要去看爹爹，脸上立即闪现兴奋之色，肥肥的小手欢快的就着碗里吃了起来。

　　半夜的子闻殿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趴伏在床边。

　　我说：“小十，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兮儿都那么大了呢，你这做爹的是不是该醒来看看他啊”。一旁的小肉团很是时候的呜呜了两声“爹爹。。。爹爹。。。”我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去床边坐着，小肉团还小，不能常趴着。

　　“小十，兮儿这两天都很乖的，他没有去借李天王的宝塔，也没有去蟠桃园摘桃吃，更没有去扒二郎神的眯眯眼呢，只是。。。只是。。。他那个。。。拿了些老君的葫芦，那个。。。那个你也知道的，那个老君的葫芦里有些。。。有些很是重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是不会怪罪他毁了你的药丹的，只是老君那儿怕是不太好交代啊，这毕竟是老君炼了好几万年的了，你说我该怎么去说？”停了会儿，我又说：“小十，你说我该是跪着去求老君原谅呢？还是趴着去求老君开恩？”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趴着去请老君开恩比较好，毕竟古来有负荆请罪的说法么，想是不会错的。于是说道：“我觉得还是趴着去比较好，顺便再捎上几个荆条，只是这天宫美倒是美，这荆条怕是不好找呢”，说完，看了旁边的小肉团一眼，小肉团正跟他爹爹身上的碧玺玉佩奋斗的不亦乐乎呢，玩了一会，想是时间太晚了，眼皮开始耷拉下来，头一点，差点磕到小十身上。

　　我忙抱住了他，说道：“小十，兮儿困了呢，我就先带他回去休息了，你也好好歇着吧”，抱着小肉团气喘喘的走了出去，真是越来越重了，才200年他怎么就长那么重了呢，想着自己的心事，慢腾腾的移回了来仪院。

　　黑暗的房间里，一圈黄光亮起，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罩着男子的胸口，接着男子胸口上的护心针红光大放，镇压着黄光的释放，黄光挣扎着，闪烁着，终是抵制不了红光的强大，又瞬间隐了下去。。。

　　“啪啪”的棍子声摩挲着□□撞击出沉重的旋律，回响在高耸的大殿之中，我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耳边咆哮声不断：“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算了，你是想气死我啊，逆子啊，我打死你！”一叠声的说着狠话。。。

　　其实我很想提醒他，他这样打是永远也打不死的，难道他不知道除了些天家法宝神兵利器外，神仙的肉身都是棍棒不亲、水火不浸吗？

　　小肉团此时正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嘻嘻，李天王，你这样打哪吒哥哥是不会疼的，哪吒哥哥是莲藕塑身，才不会怕这打呢”，咧开了嘴，很是崇拜的蹲着身体看着趴伏在地一对包子髻。

　　包子髻回过了头，瞪了一眼蹲在他身边小人儿，一脸的郁闷，“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闷闷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哪吒哥哥，嘻嘻，哪吒哥哥快起来，咱们踩着你的风火轮去百花园，百花仙子那里开了好多好看的花呢，娘亲最喜欢红红的花了”，说完，还讨好的看我一眼。

　　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望了望旁边正一脸陶醉的啜着茶的太上老君，这可怎么办呢？我带的荆条还被我藏在身后，看这棍棒打得嗙嗙响的架势，是用不上了。。。

　　看着李天王还在一口一个逆子，喊完逆子后混不在意的一棍子结结实实的就下去，我咬咬牙，心一狠，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君啊~~”，我一声哀嚎，震的大殿上的梁柱颤了两颤，骂声和抽打声顿时一清，我暗呼：好现象，趁这清净时间加把劲再次哀嚎了起来：“老君啊，您大人有大量，您就原谅了兮儿这回吧，想兮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哀嚎一声，就向前匍行一步，眼看就要接触到目标了，一个肉团滚到了我的怀里阻止了我的前进。

　　“娘亲，娘亲，都是兮儿不好，娘亲不哭，呜呜。。。娘亲”，小肉团挥动着短短的肥手费力的给我擦着我酝酿了好久才在眼眶中打转的水雾。

　　“娘亲没事，娘亲没事哦，兮儿不哭哦”，抬头仰视着还是眯着眼，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满脸享受的吹着漂浮在碗里的碧绿的老君大人。

　　心里狠狠抽了抽，咬了咬牙，“老君啊~~”，大吼一声，一把扑了过去，抱住了那双大脚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嚎声震天。

　　殿里另外三个人同时身体颤了颤，浑身打了个激灵，李天王也不再逆子逆子的喊了，也听不见棍棒敲打的声音了，大殿里顿时静了下来。

　　静了几秒，李天王脚步一抬，已到了我的旁边，微一拱手，语气诚恳的说道：“姑娘，老夫服了，今天老夫就先行一步，祝姑娘好运！”说完，又朝太上老君微一躬身，说道：“改日再来向老君赔罪！”转身大踏步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又喊了声：“逆子，还不快走，想等着老君请咱们吃饭么？”

　　刚才还病怏怏趴在地上的包子髻一个鲤鱼打滚，利索的翻身而起，抬手一招，踩着红艳艳的风火轮潇洒的扬长而去了。

　　被我甩在一旁的小肉团看见他的哪吒哥哥脚踩风火轮很是威风的走了，眼中满是羡慕，转头看到我还跪在老君面前，才想到自己还有错误在身，忙噔噔的拖着两小短腿奔了过来，噗通一声也跪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殿下快请起，老臣可受不起啊”，太上老君好像这才发现了这里还有别人的存在，终于放下了他一直端在手里的宝贝茶碗，颤巍巍的从椅上站了起来，又颤巍巍的蹲下了身子，再次颤巍巍的缓缓扶起了我和小肉团。

　　“小殿下只是借了点老臣的丹药，老臣又岂有怪罪之礼。何况小殿下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服食点丹药也是应该，应该~~”太上老君咬着牙，那两个应该从他嘴里挤出来早已颤了音，还好我和小肉团听觉着实不错，才不至于错听了。

　　“老君为天宫鞠躬精粹，死而后已的精神实在是让小九感动，这样吧，兮儿拿了老君的丹药实在不该，等兮儿长大了，定让他好好帮老君再炼上几炉，以稍微弥补下老君的损失，不知老君觉得怎么样？”哎……这可是老君毕生的心血啊，我的儿哎！

　　“不敢不敢”，老君听了我的话，想着兮儿长大后至不济也能封个八荒大帝，统辖一方，能让他给他炼个几炉丹药委实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点了点头，脸上也稍微露出了点笑容。

　　“那就这样说定了，兮儿快给老君道个歉”，我忙提点着旁边还低着头沉思着的小肉团。

　　“是兮儿不乖，不该拿老君爷爷的丹药，老君爷爷原谅兮儿吧”，小肉团低垂着脑袋说道。

　　“不敢不敢”，太上老君连说不敢，“老臣不敢当小殿下一声爷爷，小殿下唤老臣老君即可，即可”。

　　“老君爷爷比兮儿大那么多，兮儿称一声爷爷是应该的”，说完，又甜甜腻腻的唤了声，“老君爷爷”，把个太上老君乐得直摸着胡子，脸上笑得皱成了一团。

　　我见这事就这么了了，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向老君告了辞，回我们的来仪院去了，岩儿该准备好晚饭了，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呢？刚才一阵的运动，肚子早已饿了，牵着小肉团肥嘟嘟的小手，心情愉快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见小肉团老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事？于是问他道：“兮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小肉团亮晶晶的眸子瞅着我，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娘亲？以后兮儿把娘亲变的丑一些可好？”

　　丑一些？“兮儿为什么要把娘亲变的丑一些？”

　　“因为娘亲变丑了就没人会来觊觎娘亲的美色了”。

　　我牵着他走路的步子顿了顿，“兮儿怎么会想到有人要觊觎娘亲的美色？”

　　“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娘亲长的如此貌美，难免被有心之人看了去，现今爹爹不在娘亲身边，兮儿还小不能保护娘亲，娘亲恐会被人欺负了去，所以兮儿想，兮儿还是把娘亲变丑点罢”，小肉团担心而又自责的看着我。

　　“兮儿这都是听谁说的？这天宫之内谁会觊觎娘亲的美色？”

　　“是小莹说的，她说爹爹不在娘亲身边，要让有心之人趁了机，娘亲就会被人欺负了去，娘亲，你等兮儿长大一定会保护好娘亲的，兮儿会很快长大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一脸的信誓旦旦。

　　我心里一暖，抱起了小小的人儿，轻柔的说道：“娘亲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的，兮儿放心吧”。

　　“才没有！娘亲今天就被人欺负了，娘亲还给人跪下了，要是爹爹在，一定不会让娘亲跪别人的！”原来他以为我跪着是受欺负了，“娘亲没有受欺负哦，只是今天确实是兮儿做错了事，不该去偷老君的丹药，那样是不对的，兮儿知道吗？”

　　“兮儿以后不会了，兮儿原先并不知道那些葫芦里有丹药的”，小嘴撇了下去，小声的辩解道。

　　“恩，娘亲知道，兮儿很乖的，那兮儿以后知道了就不要再做错了哦”。

　　“恩，兮儿以后一定不会了，娘亲放心！”

　　深夜的子闻殿，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的趁着守门小童打盹的时刻溜了进去，晕黄的灯光亮起，肥嘟嘟的小身体费力的蹭到了床上，也不再看一眼那闪着碧绿幽光的玉佩，双手抱着身体，叹了口气，接着又闷闷的道：“爹爹，你快醒来吧，娘亲今天都给人下跪了，只要爹爹醒来娘亲就不会受欺负了，爹爹”摇晃着男子一动不动的身体，“爹爹，你要快点醒来哦，不过爹爹放心，在爹爹没醒来之前，兮儿一定会好好保护娘亲，不让别人欺负娘亲，更不会让别人把娘亲抢走的！”小脸上满是坚持，大眼睛骤骤闪着光辉。

　　床上男子身上的护心针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又悄悄的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