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円相》扬文知止

1、医院

　　你知道円相吗？这是一个来自于日本的观念，他们认为故事的开始和结束，其实是一样的。
　　今日已是12月中旬，S市虽已入冬，倒也并不十分寒冷，程书从医院大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恰恰响过了下午两点的报时。这个时辰正是日头最暖的时候，阳光似乎还将将好晒在了他的头顶上，然而有时候阳光再暖却是无用的。
　　此时此刻程书目光所及之处是车水马龙，暖阳芳草，杨柳依依，他想这合该是美景的，然而诊断书上面写着的转移两个字似乎是断送了一切美好的可能性。面对这样的境况，此时他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当初确诊癌症时那样，在有些时候哭和笑应当皆是奢侈品。
　　从医院走出来的一路上行人匆匆，他明白人人皆想争取多一点点时间，与天斗。偶有投射目光过来的，在此时的程书眼里看来似乎也充满着怜悯的意味。不知道是可怜自己还是可怜他，虽然其实那都是些过路人罢了。但似乎每个人遇到了坏事就会忍不住有一连串坏的联想。究其根本也不知是从哪位身上得来的“传染病”
　　正当他沉浸在个人的情绪之中时，贺屿已然驱车来到了他的面前，而后贺屿下车给他围上围巾，手上不停，嘴上也没停：出门的时候你忘了戴了。午饭吃了吗？现在饿不饿？好了。我们先上车。说着便扶程书上了车。
　　程书望着贺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他关切的眼神，唇角闪过抑制不住的笑容，而后他又皱皱眉头，熄灭了一脸幸福的光彩。
　　书书，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一切还好吗？贺屿这样问道。
　　程书沉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贺屿的问题，但却认真的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阿屿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是因为什么而在一起的吗？
　　贺屿笑了一下道：书书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我当然记得阿！
　　那时候我们还在上中学，有一次期中考试我背不出东坡先生的江城子，硬拿了你的试卷来抄，结果害你一个三好学生第一次得了0分。
　　程书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低下头说：阿屿那你现在会背了吗？我想听你背给我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贺屿轻声背了两句之后程书的声音也渐渐附和上来，两人的声音一个温柔一个沉稳，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念及此处程书先停下了，他看着前头镜子里反射出来贺屿的脸问：阿屿你为什么哭了？
　　此时的贺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笼罩着自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要是再不哭出来得以见到一点水，他就该死了。尽管他的心情这样复杂的窒息！此时他却不知道该为自己的眼泪找个什么样的说辞，只是默默念完了最后两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程书脸色微微泛白，眼睛亮了一瞬又熄灭，全身瘫软，整个人仿佛吹口气就要飞起来散了似的：真好……阿屿……你还记得，我知足了。
　　贺屿微微的笑了一下说：“还有半个小时到家，书书如果你累的话，先休息一下”。
　　其实一路上道路和天空亮得晃眼，早就把程书弄得昏昏沉沉的。之后他几乎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歪倒在后座上，贺屿朝他笑笑，问他要不要抱他出来。程书不想说话，只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我想给我心里的这件事，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尽量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