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郎骑竹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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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山
山门口，一个值夜班的守门弟子甲打了个哈欠，转头问弟子乙，
“师兄，咱们什么时候换班啊？”说着，又揉了揉眼睛，“困死我啦。”
“应该快了。”弟子乙看了眼刚刚升起的太阳。
不远处，元峁山一侧的山道上，出现了一行人——为首的，看身量还是个孩子，黑绸底裙，红色外袍，迈着大步，直向山门而来。身后几个随从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紧赶慢赶才堪堪追得上。
“那是······”弟子甲眯起眼睛。
他的师兄倒是一眼认出了唐门黑+红的经典配色。
“锦官城——”弟子乙低声道。
“可，掌门不是说，他们月末才来吗？”弟子甲瞬间紧张起来。
弟子乙白着脸摇了摇头。
“我先去禀报掌门。”抬脚就准备进结节。
“哎师兄，”弟子甲急了，上前道，“你忘啦？师叔祖还没出关呢。”同时迅速出手拽回了准备开溜的弟子乙。
“这样吧，我现在去找洛弢师叔。”
弟子甲说着就往结界里钻。
“喂！你······”弟子乙伸手欲拦······
“啪！”一声脆响。
弟子甲拍开了他师兄的手，闪进结界，然后飞快的向里跑去。边跑边喊：“师兄～对不住了——，你先拦住他，等我传讯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了影。
弟子乙气的直跺脚，“这小兔崽子！”
跑远了的弟子甲在心里默默跟师兄说了八十遍对不起，但他是真的害怕啊～～
十年前，在已知的人类活动范围上，有十块版图。
一山——易山
二域——灵域、魔域
三城——碎叶城、锦官城、汉城
四国——辽国、吐蕃国、大理国、倭国
其掌门、皇帝、城主和国王的地位大致等同。
其中，魔域、锦官城、吐蕃国、大理国在易水以南，修炼魔气。
灵域、汉城、辽国在易水以北，修炼灵气。倭国则是海外岛国，也修灵气。
易山是易水的发源地，广纳天下之士，因此势力人脉遍布各处。也是罕见的灵、魔交融之地。
碎叶城地处神秘的西域，有自己的法术，与其余各邻国皆是大漠、天险相隔，甚少往来。
近几年，各方势力范围有了变动。
除汉城在两年前向灵域称臣外，锦官城也在六年前将大理全境收入囊中。
众所周知，锦官城一向是唐门说了算，唐门虽是江湖门派，但其掌门同时也是锦官城的城主。
七年前，蜀中大乱，老城主——唐门先掌门遇害身亡。大理国企图趁机吞并锦官城。当时还是少城主的唐颂将不到三岁的儿子唐彦送去魔域皇宫避难，拜托闺蜜魔后代为照顾。不久，唐彦的父亲却为保护妻子唐颂而死。唐颂虽为女子，在父亲、丈夫接连被害后也变得愈发狠戾。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平定动乱，踏平了大理国，将其纳入版图。但杀害唐彦外祖和父亲的凶手迟迟未能抓到。直到去年，其中两人才在魔域境内被捕，押回锦官城。
据说，当时年仅八岁的少主唐彦压根儿没让母亲沾手，凭着自己一身医毒本事，活剥了仇人整张人皮，剥完皮，紧跟着就片儿肉，硬是将人磨了九天才弄死。至此，少城主唐霂桓（字）凶名远扬。
弟子甲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提了口气，运起轻功，尽可能快的向后山竹苑冲去。
师兄，千万要撑到我传讯啊～～
此时，锦官城一干人已经到了山门前。
为首的正是少主唐彦。
一顶镂金玉冠束发，红、黑、红三层衣领叠得一丝不苟，一双漆黑的小皮靴，金边的芙蓉腰封上，还坠了一只羊脂白玉的芙蓉步禁——不过，它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它的主人正一身戾气走得飞快，外袍下摆的黑金芙蓉纹饰上下翻飞，连累的步禁在身体一侧疯狂甩动。
易山向来不太重视服饰规制，弟子们也大都只有一套正装礼服。
唐霂桓这一身堪比朝服的正装，倒不像是原先拜帖里写的，来易山请教，更像是要去面见二域的哪位皇帝。
弟子乙垂头看着步禁下头已经打结的流苏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不敢抬头看看来人的脸是否同世人传说中一般与性格不符的俊美。最终只能咽了口吐沫，定了定神，上前躬身作揖。
“少城主。”
唐彦理都没理，黑着一张俊脸只管往里走。
“唐少主。”弟子乙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躬身道，“我师弟已经去通报掌门了。劳您在此稍候片刻。”
唐彦这会儿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去，刚要发作，瞧见弟子乙微微发颤的手，只得先按耐下来。
不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已是冒犯，现下总不好硬闯。
一旁的随从看着自家少主愈发不善的脸色，不免在心里叫苦。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按照自家少主原来的行程安排，的确是月底来易山求教，但在此前的半个月，应当在魔域皇宫度过，少城主昨天一大早就启程赶往魔都，还特意准备了不少新款首饰和锦官城的经典小吃，准备带给樱落长公主。
可谁知，到了地方，依礼拜见了帝后，却迟迟不见长公主。行李搬进了樱落殿，自家少主在樱落殿里兜了三圈都没找到人，直到临近晚膳时才从魔族太子那得知，长公主去禁地闭关了。
昨天，听到消息的唐霂桓当场就气笑了。夜冥雪是什么人？好歹是他唐彦的干妹子，这辈子除了魔化和突破圆满境以外，压根儿不需要闭什么关。再说魔域皇族的禁地，别人不清楚，他作为魔族帝后的干儿子，多少是知道的。所谓的禁地是皇族众人的埋骨之处，好像还镇着什么东西，根本不是可以闭关修炼的地方。
太子这是明摆着告诉他雪儿不在宫里，同时也不打算告诉他夜冥雪究竟去了哪儿。
唐彦越想越气——他早在半个月前就递送了拜帖，锦官城驻魔域大使给出的消息说夜冥雪三天前还参加了早朝，不可能早于拜帖到达的时间离开。但她离开了，只能说明她不知道自己要来，否则就算是再要紧的事，也会私下给他传讯。
然而，从踏进樱落殿起，自己已经传了无数个讯息给雪儿，无一条送达。
这意味着，夜冥雪要么在边境，要么······
唐彦眯起眼睛——她此刻根本就不在魔域。
半夜，唐霂桓在樱落殿中专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这次来魔域原本就是来找雪儿的，却不想······
默默咬住下唇的唐彦，忽然就委屈起来了。
雪儿出魔域居然不叫自己一起，甚至连个信儿都没有！
以前他们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尤其是自己住在魔都的那年，兄妹俩通常是同榻而眠。之后虽然分离两地，但也经常“串门”，去年还一起在边疆待了几个月。
唐彦幽幽的叹了口气。
但自从木樨长公主去世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了，通讯也越来越少。太久没人陪他习武、修炼，感觉自己的轻功都退步了。
来魔域之前，娘亲还准备了几件新样式的蜀锦衣裙给雪儿，甚至为此写了一份“收据”，等雪儿收到衣服，盖上印信，再派人送回锦官城。以防他和妹妹闹别扭，故意扣下衣物。(一看就是有前科······)
见不到雪儿，魔宫里又乏味的很，说不定明早还得陪魔帝逛新修葺的御花园······真是越想越烦躁，浅茶色的眼眸一转，不如······
唐霂桓猛的翻身坐起来，跳下床，点了灯，在桌边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告罪书，然后拿着信一脚踹开房门。
门口守夜的随从原本正靠着门板打瞌睡，就在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刻，被一声无情的巨响惊醒。
“少···少主。”被吓得原地弹起的随从垂头站在唐彦面前，惊魂未定的眼睛还有些迷离。（也可能是还没睡醒）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啊？少主，现在······”
被唐霂桓不耐烦的眼神一扫，那名随从立即清醒了，躬身应答。
“是。”
唐彦留下了一半的人，明天早朝后，代他向魔帝魔后请罪，然后收拾东西回锦官城。
他自己则是带了剩下的一半人，凭着印信连夜出宫，前往郊外一处属于锦官城的传送点，准备偷偷坐传送阵去易山。
唐霂桓修改了传送记录上的时间，又专门挑了前、后夜值班人员交班的节点私自启动了阵法，生怕被娘亲知道自己未请辞就连夜出宫。
就正常情况而言，传送点的工作人员只会在一天结束后，核对记录中阵法的启动次数、因消耗的材料，和实际消耗的材料数目。修改后的时间正是高峰期，自己启动了阵法离开却没人注意到并不奇怪。熟知他性情的魔域帝后还不至于闲到为了这件事给娘亲传讯。他留下的那些随从也都不是没脑子的人。
总的来说，应该不会挨骂。
只是，天不遂人愿······
“少城主？”
正往阵眼里丢最后一块儿灵石的唐彦僵硬地抬头。他怎么也没想到，撞破这一切的，会是一个在值班室睡过了头，正揉着眼睛，匆匆赶往大厅补卡的乘雾员。
唐霂桓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乘雾员能够向自己行个礼，然后立刻离开去做她该做的事。
然而······
“这个点儿您是要去哪儿啊？”
乘雾员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传送记录。
“魔都北郊——金城西，唉？这时间怎么记错了？”
已经被白光包围的唐彦心如死灰的闭上眼。
脑海里已然出现了锦官城主叉着腰骂他目无尊长，不识礼数的样子。
易山山门前
始终维持着躬身姿态的弟子乙已经湿了自己的值班服。
终于，一道传讯破开结界，停在了他面前。
师弟喘着粗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兄···呼，洛弢师叔···去请掌门了，让先带唐少主进来。”
弟子乙立刻直起身，到结界处，替唐彦撩起结界。
“请。”
被迫中断晨修的若雪和如风已经站在了柿苑（鉴元的居所）中庭，身边是同样被洛弢师兄传讯叫来的梦秋和越莹。
“咱们，得等多久？”若雪扭头看梦秋正靠在越莹身上打哈欠。
“不知道。”如风真诚的摇头，“师兄已经去请师尊了，且等等吧。”
梦秋打完了今早的第九个哈欠，嘟囔道：“到底是什么人来啊，兴师动众的。”
正说着，门口有了动静。
看见来人，梦秋一跃而起，激动的拽住越莹的袖子。
“是新来的小师弟吗？好漂亮哦！”
唐霂桓跨进柿苑，一眼就看见了若雪。
视线相对的一刹那，四只眼睛里都盛满了大大的惊讶。
你怎么在这？！
这是什么情况？！
若雪先一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给了唐彦一个警告的眼神——等会儿别乱说话！
？？？
唐彦眉头一挑，您这是······
若雪眼角一提，更为凌厉的目光射向唐彦——要是一会儿说错话你就完了！！
唐霂桓不着痕迹颔首的同时抬了下眼皮——知～道～了～
弟子乙顿时觉得，之前笼罩着自己的高压一下子消失了。抬起头看，唐彦正背着手站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笑。
真好看啊！
弟子乙由衷的感慨。
他从未见过面容精致到这般地步的男孩。只是背手站在原地，就足以称得上是“容颜如玉，身姿如松”，让人不禁怀疑，他当真是那传闻中心狠手辣的锦官城少城主吗？
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唐彦的不爽一扫而空。甚至不再担心娘亲即将到来的责骂。满脑子想着一会儿可以和雪儿分享带来的麻辣兔头。
这边，洛弢出了正厅。
待一众弟子向鉴元请安后，上前引着唐彦进入正厅。
“锦官城唐彦，见过尊主。”
鉴元几步从主位上下来，亲热的拉起唐彦道：
“霂桓啊，城主不是说你月末过来吗？怎么今儿就来了？”
“行程有变，贸然前来，还望尊主莫怪。”
“怎会怎会。”鉴元摆手道，“只是，原定腾给你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
鉴元回主位上坐定，一手不自觉地蹭着下巴，“梨苑倒是宽敞，不如······”
唐霂桓微微侧头去看若雪。
若雪轻轻点头。
“晚辈是来求教的，自当遵循尊主安排。”
领着唐彦一起回梨苑的路上，如风总算是知晓了若雪剑法中江湖气息的来源。
“这么说来，你们是兄妹？”
“他是我义兄。”
“她是我亲妹。”
呃······
“不过干娘一直拿我当亲闺女看的。”若雪冲如风眨眨眼。
“如风师兄，”唐霂桓踢飞了路边的一块儿石子，“刚才听梦秋姐姐说，你和雪儿昨天比试来着。”
“是的。”如风略有些不自在，“我输了。”
“你们比的是···”
“剑术。”
“啊？”唐彦看向如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鄙夷，“你跟她比剑输了！”
不仅输了，还输的相当惨烈。如风在心里默默道。
“火堆儿！”若雪责怪道。
唐彦就像没听见似的，又道，
“我和她比剑就没输过。”
如风面色复杂看着比自己还小了半岁的唐彦，开始自我怀疑。
是我太弱了吗？真的是我太弱了吧······
“说的好像你和我比刀赢过似的。”若雪冷哼一声，把如风拉到身后。
“有本事你别用我的刀啊！”
唐彦彻底炸毛。
“有本事你别用我的剑啊！”
若雪也不遑多让。
？？？
如风听懵了——为什么要用别人的兵器打架？
夜冥雪的实力，唐彦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风不过是个世家公子，昨天的比试必定输的相当难看。
然而，以雪儿的性子，大概率······
唐彦明显不打算放过如风。
以一副平常的口吻转移话题。
“如风师兄，说起来，你们昨天比试的时候，雪儿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啊？”
看着唐彦毫无理由的针对性打击，若雪火了。
“唐霂桓！！”——你有完没完！
“唐雪枻！！”——你就这么爱护着个外人！
？？？
如风懵圈依旧——唐雪枻？是在叫若雪吗？
四目相对，若雪率先灭了气焰。
垂下头，弱弱瞪了唐彦一眼——我没有·····
唐霂桓咬牙，一脸的痛心疾首——还说没有！！你把眼睛睁开了再跟我说没有！当真是白瞎了我······
“不好意思二位。”如风举手打断了唐彦无声的控诉，“劳驾，谁能给我解解惑。”
“我完全没听懂。”他诚恳道，“比如，唐雪枻······”
“干娘给我取的字。”若雪抱歉的冲如风笑了笑。
············
到了梨苑门口，如风基本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唐彦佩刀却善使剑，若雪佩剑却善用刀。
这对奇葩的兄妹打小在一起练功。
小孩子嘛，总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
于是，兄妹俩总喜欢抢对方的东西，兵器也不例外。
所以，唐门的人经常看见唐霂桓抱着樱落剑，而唐雪枻抱着含章刀。
到了最后，唐霂桓用樱落剑比含章刀顺手，唐雪枻使含章刀比樱落剑顺手。
“嗯。你们有没有试过，你用含章，他用樱落······”
如风跨进梨苑。
“去年打过一场。”已经进到中庭的唐彦抢了若雪的话。
“是的。”被抢台词的若雪捣了自家哥哥一拳，“从早上打到了黄昏。”
“没打完就被我娘拎回去吃晚饭了。”唐彦补充道。
呃······
如风做了个深呼吸。
这两天，他遭受了太多无法承受的打击——身边这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对他昨天冲动之下说出的“弱”字反复鞭尸。
孩子知道自己有多弱了，放过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郎骑竹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