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复活 他叫常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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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枝并没有给父母买坟墓，当初他把外婆的骨灰盒还给了柳静，然后站在海边一把把扬个干净。
这一年的忌日贺枝没有等柳静回家，自己抱着东西找了一个没人经过的地方升起火。
火焰被烧的噼啪响，贺枝学着印象中柳静的样子一点点扒拉着地上的灰，冬天冻得他脸发僵。贺枝吸吸鼻子，感觉自己的眼眶快要被熏得融化。
“快过年了。”贺枝垂着眼睛看地面，“今年我也过得很好，有在认真读书，没有乱花钱。”
冷风吹的火抖了抖，贺枝静静地扔了很多纸钱：“马上要高三了，最近睡眠状态不好，但是影响不大，我自己能克服。”
“小晖今年跟我考的一个学校，大姨让我学习上多帮帮他，但是他不学…只想跟我玩游戏…”
贺枝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发干沙哑了，贺枝仰起头看向深色的天空，看向锋利的弯月。
雪花飘落即消失，贺枝的眼睛像片汪洋的湖，他轻轻眨眼，水就漾了出来。
他无奈地叹口气，白雾在他面前团成一团。
“妈妈…爸爸…”贺枝的唇动了动，声音轻的像飘渺不定的烟，风一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贺枝回到柳静的家里已经八点多，他推开门，屋子里的热气烫了满脸，贺枝脚步停顿一瞬，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换鞋子进屋。
“妈妈！说好了晚上吃红烧肉呢？我不想吃菜。”柳静的儿子赵子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问道。
贺枝从他身边经过坐在另一端，他掏出书本听到柳静的声音：“儿子，你现在少吃点肉吧，站在你哥面前都看不见他，有缸粗没缸高，你快多吃点菜吧。”
说完她走出厨房看到了贺枝的身影：“小枝回来了啊，待会儿咱俩去烧纸，你先写作业吧。”
贺枝应了声又说：“我不去了姨，我烧完了。”
柳静沉默一会儿，她转过头想看看贺枝的身板，可是她只能像个机器一样炒着菜。
贺枝高二时候抽条长得很快，男孩看着偏瘦，裤腿处空荡荡的。
等到高三贺枝已经高出了表弟两个头，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的，渐渐的家里人都不怎么管他。柳静也无心过问，只是给他打钱，晚饭自己在外面解决。
贺枝早早的到了学校，他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少年撑着下巴朝窗外看去，又是一年夏末，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
前面同学传过来的卷子他只是扫一眼就大概知道怎么做。贺枝从口袋里摸出根笔，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天时间过去，周围的人都渐渐离去，贺枝放慢收拾书包的动作，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出班。
少年不想回家，他在学校大门右拐与柳静家背道而驰。
整整一天云都不散，挂在天上弄得地下一片阴，贺枝没走几步，校服已经贴在了身上。
路的两旁种满了柳树，一年里有三个季节都在用柳条抽人。贺枝走着走进转进一条偏僻的小道。
天色愈发暗，贺枝听到前面有动静，抬眸向前看去。
几个人把小路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好像在推搡什么。
贺枝停下脚步，垂眼把自己口袋里的钱藏好，这是柳静给他的一周饭费。
一切妥当好他继续向前走，贺枝看着为首被吹捧的那个男孩把另一个男孩往墙上推。
后背撞到墙的男孩一声不吭，只是眉尖皱了皱，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转了转，声音淡淡的：“完事了么？”
“完事了么？”男生大笑几声，手放在那人脸上拍了拍，“我是不是说过掏钱？你拿我的话当放屁啊啊啊啊！！！”
少年一把拧过他的胳膊，紧接着抬脚踹向他的肚子，登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你打你爹呢？”少年说完又朝着他的屁股踢一脚，“我的脸你也打？”
周围骤时安静，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叫声，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一声，紧接着几道人影都冲上前。
贺枝见状不好，着急的跑了几步，可当他赶到的时候那几个男生已经被撂在了地上。
少年靠在墙边轻轻喘气，他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盒烟，动作很慢的撕开，接着挑出一根放在嘴里。
阴森森的天气，潮湿的小道，打火机的亮光是这里短暂的温暖。
灼灼火焰点燃，把烟卷的皱起来。
少年吐出烟圈，他觉得有些好玩，随后蹲在了为首那人面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少年深吸一口烟，紧接着全数喷在了那人脸上。
男生被呛的咳嗽，少年不满地皱了皱眉，他猛地捏住男生嘴巴，完全不在意他会不会咬到舌头。
“睁开狗眼记住我的脸，看看我是谁。”少年嗓音即使抽了烟也发着冷，他像刚才那样，也用手拍着男生的脸，只不过力气要大些。
他叼着烟，手下动作不停，说话有些含糊：“抢钱抢到你湫哥头上来了？”
男孩连连求饶，说了一通好话，少年将烟抽完后才站起身，他拍拍身上的灰，眸光一转，看到了旁边的贺枝。
贺枝淡淡的看着这一切，注意到少年的视线后也不畏惧的与其对视。
“那边的，自己知趣点，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没看到，要是敢告诉老师你就完了。”
贺枝觉得好笑，他歪歪头看向少年，接着视线在躺地上的几人身上扫了扫。他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而后耸耸肩膀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贺枝这一天如是想。
贺枝走进常去的一家网吧里，他已经是熟客了，店里的前台看见都弯着眼睛笑：“你这浑小子，别的孩子都是中午来玩，就只有你知道晚上没人逮来玩。”
贺枝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他开口：“五个小时，位置偏一点。”
前台把机号告诉他，问道：“还要泡面吗？”
“要。”
贺枝在的位置灯光昏暗，少年皱皱眉，坐下后从书包里抽出湿纸巾把桌面擦了个干净。
他点开电脑随便找了个视频看，没过几分钟，他的泡面被端了上来。
贺枝三五分钟解决，他再次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卷子，贺枝一只手转着笔，一只手翻过卷子。
有时候视线不好了，他点点电脑屏幕，这下又亮了起来。
等写完作业还有些时间，贺枝掏出手机一个人蜷在座位上打游戏，他不喜欢玩电脑游戏，因为会玩了家里也没有电脑给他玩。
时间到了，贺枝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网吧在黑夜里踽踽独行。回到柳静家里，屋子里早就被黑暗吞噬，只有表弟的房间里还传来打游戏的声响。
贺枝松了口气，快速洗个澡后躺进了沙发里，他盖好被子看着窗外的黑暗。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只知道高考完了自己就自由了。
没过多久，一件事情意外地打乱了贺枝的生活。
贺枝微微低头看着曾经在校外以一打多的这个少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明明没有将事情告诉任何人，却还是被找了上来。
“有事么？”贺枝无奈的问。
他不喜欢麻烦，也不怕被耽误时间，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他曾几次在演讲台上，在办公室里见过他，只不过都是些负面印象。
贺枝记得，他叫常湫。
常湫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松，接着收回一只，食指在脸上挠挠。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你没有女朋友吧？”
常湫紧张的告白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蹦出来，贺枝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飞机场被人炸了。
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贺枝感觉自己早已死去只知道机械化跳动的心一瞬间复活，他在暴雨里被淋湿多年孤冷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人，不再是行尸走肉。
他动作缓慢的挑起常湫的下巴，想要看他的眼睛。
他无比渴望一份爱。
他急切的想知道常湫是真心的还是耍弄他。
在看到常湫那张紧张的眼睛后他心里最后一丝防线终于破了。
少年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但他坚定的一步没走。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常湫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他开口说：“打扰了。”
“你喜欢我？”贺枝轻声问。
他不想将这份喜欢放手，贺枝感觉多年前的雨重新淋了下来，空洞的心里灌满了雨水，他死死地盯着常湫，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
可惜常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很轻的点下头，微乎其微的声音像颗巨雷，把他的心脏炸的稀巴烂。
“有一段时间了。”
常湫的唇贴在与他相贴的时候，贺枝感觉自己快要哭了，他幸福的想笑，但是忍住了。
他想永远的留住这一刻，于是他抚摸上了常湫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青涩笨拙的吻。
他想让他也不要忘记这一切。
贺枝今天没有去网吧，他在经常烧纸的那条路上重新升起一团火，然后把今天的卷子作业撕了扔进火里。
火光映得少年眼睛亮亮的，他唇角的一抹笑无不昭示着他的开心。
贺枝的声音都变得轻快欢悦：“妈妈，我也有人喜欢了，他叫常湫，看着不乖，但是人不坏。”
心里的雨水漏了出来，贺枝蹲在地上，像多年前那样哭了出来，一点声音没出，只是用两只手背抹掉了泪水。
没几分钟，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贺枝咽下哽咽，脸上出现一个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笑容：
“爸爸妈妈，我也喜欢他，支持我一下吧。”
火里噼啪响，像是父母对他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复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