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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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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此地是宫闱深院,浊气比全天下任何地方都要重些,而这竹林子却是宛如世外般的清静雅致。落下几层细叶,遮了青石道,更埋了黄褐土,只是并未枯尽。
“想不到皇宫这样的宫闱,竟会有如此清净的地方。”
“你喜欢?”
“嗯。”不二走到一支较矮的枝杈下,踮起脚尖伸手摘得一片叶子,一手拈了叶尖一手将叶身夹于姆食二指间用指腹反复拉去秽物直至他觉着这叶片干净了。
幸村好奇地看着不二回了青石道:“你这又是做何?”
不二朝幸村一笑,将叶子衔在唇间便吹响了一支曲子。这曲调是如从远山而来,悠悠扬扬回回转转,却不哀婉。玉石相撞般清脆,更甚至有些尖锐,只是不刺耳,反倒听得人十分宁静,脱了世俗。
曲尽,幸村拍手笑道:“这曲子甚是悦耳。不过我更是没想到你竟用片叶子也能吹得这般妙。”
“儿时常听母亲吹奏,听着听着,便会了。”
“竟如此简单?不如你也教教我,如何?”
“好。”
不二正转身欲为幸村摘一片叶子,岂料幸村却拉了他的手,笑道:“若是你不介意,用你手中这片便好。”
“你都这般说了,我又怎会介意。”不二将叶子递给幸村道:“抿紧唇方可吹出声来。”
幸村学着不二的模样用嘴衔了叶子,抿紧一吹,却并未发出声。幸村看一眼不二深吸一口气再一吹,依然无声。不二不禁笑起来,却又觉得不妥,便抿抿唇忍了回去,若无其事抬手摸耳望了天。只是他这一笑却还是被幸村瞥见。幸村取下叶子看了看,道句还是罢了便将叶子放入怀中。
不二故意问道:“为何不吹了?”
“怕听的人憋了笑难受。”
“那我不憋了便是。”
幸村睇着不二:“那我岂不是在被你取笑。”
“这倒不是取笑,只是觉着你那模样甚是有趣。”不二转过头来却不见幸村手里的叶子,便问道:“竹叶你扔了?”
“嗯。”
这二人回了泰祥宫,不二拿起书册子却突然来了睡意。幸村回他自己的定瀛殿小坐了会儿,便起身去穆弥殿原是想看看不二此时在做什么,推门进去之后却见不二侧卧在塌席之上,手里还拿着书册,竟然睡了。命了门口的宫人进来拿了被子,亲自给不二盖上。不二是梦未梦间觉得身上有东西,便半睁开迷离朦胧眼看了看眼前人,又睡了。
幸村起身走到殿门外轻轻关了门,又对宫人们道:“晚膳记得做一些味辣的菜,清淡些就好,别太腻了。”
“知道了陛下,您每日都这般交代奴婢们,奴婢们早就能背下了。”
幸村不大凌厉地瞪了说话的宫人一眼,这名宫人便自觉闭了嘴。
乘了辇车去到玄飔殿,门口的黄门见是皇帝陛下的辇车,便去通报了昭仪。昭仪慌忙地对着铜镜绾了绾鬓角发髻,便迎了出去跪在门前。幸村走下辇车,上前扶起昭仪道了句起身罢。昭仪受宠若惊压着胸脯里狂跳的心脏,退到一旁低头弯腰候着幸村先进殿。幸村瞥着她轻冷一笑。
昭仪随着幸村身后进去,吩咐宫人备食备酒。幸村挥挥手道不用了,反而拍拍自己身旁的塌席让昭仪坐过来。
幸村笑道:“朕这些日子忽略你了。”
昭仪欣喜若狂:“臣妾知道陛下日理万机,忙着处理政务顾不上臣妾。”
“对了,你册封时朕赐于你的那只步摇可还在?”
“在的。只是陛下,您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昭仪笑道:“陛下赐给臣妾的东西,臣妾又岂有不珍视的理。”
“这便好。”幸村想了想都道:“朕想看看你佩戴步摇的样子,定是美的。”
“臣妾这便去取。”说罢便下了塌席走到床边拿来一只匣子,从里小心地拿出册封时得到的步摇。
“来,朕为你戴上。”幸村拿了步摇看了看上面的珠子,发现竟然一颗都没少。难道这不是昭仪步摇上的珠子?
昭仪见幸村久久没为她插上步摇,便抬了头看着幸村:“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幸村为昭仪戴上,又往后退了退。
昭仪娇羞地叫了一声陛下。幸村符合一句到了一声甚是好看。
幸村又道:“听说烃娥死的那日你去探望过了?”
昭仪浑身一震,又立刻笑了道:“入夜睡不着,便去了。真是想不到她后来竟就……”
“是啊,朕竟然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幸村故作哀伤:“她可有和你说些什么?”
“倒也没什么,只是闲聊了些。明明才不久还在向着臣妾笑,现在却已阴阳两隔。”
幸村沉默片刻,抬手摸摸昭仪的脸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
在玄飔殿并未逗留许久,幸村便在昭仪万分不舍的目光注视下乘着辇车走了。回了泰祥宫不二已然醒来,斜倚着案桌,见幸村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册坐正身子笑笑。幸村回来不久便吩咐宫人们备膳,在泰祥宫大殿内点了灯。宫人们备了壶酒,幸村有些疑惑,不二这才说是他让宫人们准备的。
不二端了壶为幸村斟满酒,道:“今日去玄飔殿可有何发现?”
“夜明珠并不是昭仪步摇上的。”
“那又是谁的?”
幸村摇摇头端了酒杯一饮而尽。
不二夹了一块麻婆豆腐送入口,咽下之后笑道:“不过这泰祥宫的菜倒是越发的合胃口了。”
幸村笑了一下夹了块不太辣的鱼肉。
这二人正吃得惬意时,观月却经宫人禀报进来,行礼之后便从怀里拿出一小块被绢帛包着的东西。幸村放下筷子让他打开看看。观月笑道:“陛下当真要看?”
“难道朕还看不得?”
“看得,自然是看得。不过这却是从烃娥腹中取出来的东西,怕您看了……”观月瞥一眼案桌上的晚膳,继续道:“会没了用膳的胃口。”
“那你便为何不等些时候再来。”
“请陛下恕罪,只是臣拿来的这样东西是非重要,便迫不及待地从延尉属赶来。”
“是什么?”
“胶。”
不二淡然放下筷子用绢帛擦擦嘴:“这胶上可是有毒?”
观月看了看不二,轻笑一声道:“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这胶上确实有毒,臣在剖开烃娥肚腹之后,果不其然就找到了这块胶,只是有些部分已被胃液溶解。”
幸村道:“听你这般说,你是早就知道烃娥腹中有胶咯?”
“臣曾在一个人的寝宫里见过这种胶。”
“谁?”
“昭仪夫人。”
幸村与不二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笑着互相看了看。不二道:“这胶原本是裹着毒药的罢。”
“先生说的正是。用胶涂抹在毒药上,便可延迟毒发的时辰。”
幸村又道:“昭仪设法哄骗烃娥服下毒药之后离开,便可在烃娥毒发身亡之时在自己寝宫洗脱嫌疑。”
“如此看来,下毒之人兴许便是昭仪了。”
“来人,吩咐下去,将昭仪关入大牢听候审问。”
昭仪被抓,整个皇宫再一次沸腾了。昭仪的父亲在朝中的地位收到严重威胁,他多方托人打听此事却都是人人敷衍并未真正帮他打听,倒是有小人趁机获取了不少贿银。首腾太医也因替妹妹制作药丸而一并关进了大牢。嫔妃们听说此事都是极度震惊,太后更是大怒,昭仪害的不仅只是皇帝的嫔妃,还有她太后的皇孙!
太后下旨,命延尉属即刻对昭仪做出判决。
昭仪被关在死刑犯的大牢中,时刻都吵着自己是冤枉的要见皇上。狱卒们被她吵得烦了,便将她捆起来用臭布塞了嘴。墙角里的蜘蛛爬过她的脖子,老鼠也窜出来咬她的手指。她快要疯了!
终于在几日之后,首藤招出实话,幸村便穿了皇袍带了不二一同来到大牢,让人给昭仪松绑。昭仪一见是皇帝来看她了,来救她了,便扑过来想抱住幸村,却被狱卒们拦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昭仪哭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陛下。”
幸村沉了沉气:“你哥哥首藤已全招了,毒药丸就他帮你制作的。你还敢说冤枉?”
“没错,臣妾是让烃娥服了毒,可是臣妾并没有拿刀刺她啊!观月太医不是说烃娥是被刀刺死的吗,那就不是我杀的啊陛下。”
“若是没有那一刀,烃娥也是必死无疑!”幸村吸口气等到自己心境平和下来才又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如何让烃娥服下毒药的,烃娥又为何要锁殿门?”
“若是臣妾说了,陛下是不是会饶恕臣妾?”
幸村挑眉:“你在同朕谈条件?”
“臣妾不敢,只是希望陛下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饶过臣妾这一次。”
“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和烃娥说过些什么?”
昭仪抬头见幸村微笑着却是寒了一张脸,便战战兢兢道:“臣妾说那药丸是家中祖传的安胎药,吃了保准可以生男孩,当年母亲就是吃了这药丸才生下了哥哥。可是陛下,臣妾本是不想的,都怪烃娥一直说什么生下龙种之后便可成为皇后与您双宿双飞,臣妾这才……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求您宽恕臣妾。”
幸村心中暗叹一声女人,道:“烃娥锁门也是听了你的话?”
“正是,臣妾害怕烃娥死后会查到臣妾头上来,便骗她说长卿巷有不干净的东西专找怀了孩子的女人,让她锁好房门。”
“你怎会知道长卿巷又不干净的东西?”
“那都是臣妾瞎说的。”
“烃娥胸口那一刀又是怎么回事?”
“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啊陛下。臣妾回了寝宫便再也没出来过了,那一刀绝不是臣妾刺的。”
不二扯了扯幸村的袖子,扬扬下巴示意他出去,便转身先出了牢房。幸村蹲下身子摸着昭仪的脸,为她绾起鬓角凌乱的头发,道:“朕今日才发现,你竟生得如此好看。”
昭仪流着泪叫了一声陛下。
幸村继续道:“只是为何,如此好看的一副皮囊下面却有一颗歹毒的心呢?昭仪,你能告诉朕么?”
“陛下……”
幸村俯在昭仪耳边轻声说道:“若是有来世,你便找个能一心一意对你的男子罢。你想要的朕却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你,人也罢,心也罢,朕都给不了。”道完这番话幸村在昭仪脸颊留了一记吻,起身离开了牢房。
站在牢外等候幸村的不二听得昭仪撕心裂肺地叫着陛下。
幸村走出牢房,不二正欲说什么,幸村却先道:“这案子,似乎并没完。”
不二笑道:“我正打算向你说这个,没想到你却先说了。”
“那你做何看?”
“边走边说罢。”不二不太忍心去听昭仪的哭喊声,他觉得有些造作有些凄厉。
“也好。”
“我一直以为凶手是名男子。”
“为何?”
“其一,抵门的衣箱子我想你见过罢,那绝不是一个女子能随意推动的,并且还推了这么远。相比衣箱而言,推案桌不是要容易许多么。其二,便是地上的拖动尸体的血痕,那血痕是连续顺畅的,女子并无如此大的力气,就算能拖动也必定会留下停顿的痕迹。其三,不知你仔细看过没有,匕首是斜向下刺的,这便说明刺的人比烃娥高出许多。”
幸村点点头:“我还有许多疑问。还有那颗珠子,若不是昭仪留下的那又是谁的?很显然这珠子的主人必定是长卿巷的女人我的嫔妃。莫不是你我都想错了,这珠子与此案并无关联?那扮鬼人胸前的绿光又作何解?”
“就算无关它却确实帮了你我一个忙,证明当时还有一名帮凶。我想他定是在那淋了雨,才会在珠子上留下血迹。”
幸村叹气:“如此一来,又回到了原点。”
“却不是原点,至少查出了下毒之人。”
幸村睇着不二,勾唇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