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陵（YF）》芥末子

45、第二章

　　固棱镇不是个漂亮的地方，却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镇子。不二的马被安置在客栈后院的马房里，隔壁正是特利与佐伯的，这二人终还是跟着一并来了。那日在屋外，若不是汤姆以让人跟着为条件和不二做下告诉他那人宅子所处的交换，不二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的。
　　佐伯坐在木窗台上，怀里抱着剑，并无太多言语。特利端着药碗走进来，不二还在床上躺着，不时传来咳嗽声。若不是他突然咳了血，特利执意要他先休息，他们此时兴许已是到了那人的宅子。
　　“怎咳得这般厉害。“特利放下药碗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替不二理好被角便坐了下来，问佐伯道：“你打探清楚了，他当真也动身来了固棱？”
　　“探子亲眼看见他出了城门，应该也是这两三天到。”佐伯跳下窗台将剑插进腰间，从袖里拿出一只老鼠来放在桌上：“我再出去看看，有事让牙尾来找我。”
　　特利见他竟将老鼠放在了桌上，猛然冲过去端起药碗护在怀里：“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佐伯盖了斗笠在头上便出了门。
　　他刚走，不二便醒了，撑着半身坐起来问自己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来，把药趁热喝了。”特利将药碗递给不二，看着他喝下去才又接过空碗。
　　不二抬手擦了擦了嘴：“佐伯呢？”
　　“去雪姑家查探情况了，我们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见不二皱着眉头特利便又问：“怎了？”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会有事发生……”不二掀开被子欲要起身：“还是即刻去找雪姑，以免夜长梦多。”
　　特利将他摁了回去：“那也得等佐伯回来了再说，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嗯。”
　　特利端着空碗走到门口，看一眼不二方才走出去合了门。
　　城门口，仅两名小兵守着，红色城门大敞，想进便能进。幸村与丸井各乘一骏马坐骑，悠悠而至，颇有散步之味，惬意十分。虽说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闲游，然此行目的幸村心里却明白得很，派人打探了这般久，终是要得知个原由了。
　　“爷，要不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再去找雪姑，从昨日离开商项城起就一直在赶路，也未吃上一顿好的。”
　　幸村随意看着镇上的景致，笑问：“怎么，饿了？”
　　“难道您不饿么？”丸井长吐口气随之颓力勾着背，神色哀伤：“就吃了那么几个馍馍，连口水都没喝上。”
　　“我记得这前面就有记酒家，不晓得此时可还在。”幸村说罢便夹了夹马肚子。
　　马儿匆匆几步便就到了幸村所说的酒家，不过店内翻新过了，已成了一座楼，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唯一一样的就是酒家的名字。二人将马交给店小二牵去马房喂草，拿着行囊走进酒楼要了间自带木栏的厢房。木栏向街，连着椅，两旁垂着幔纱，若是有客人喜欢，便可坐于木栏椅上闲观街景。丸井点了几道自己勉强能吃进嘴的菜，而幸村只要了壶酒。
　　丸井走到坐于木栏椅之上的幸村跟前，问道：“爷，您要找的雪姑究竟是何人？”
　　幸村抬眼看着丸井，片刻之后才浅笑道：“莫非我的事都得一一向你说清道明？”
　　“不敢！”丸井立刻拱手弯身做礼。
　　“我只是说句玩笑话。出门在外不便行礼。”
　　“是。”
　　幸村将手肘靠在木栏上：“雪姑是当年跟在不二母亲身边的下人。”
　　丸井稍稍愣住，半年多以来，幸村绝口不提不二周助四个字，就连旁人也不得说到他，而今幸村竟亲自来寻与不二有关之人。
　　幸村瞥一眼丸井，又转向街上：“看你的表情，是觉得我不该来？”
　　“我只是有些吃惊，您找她作何？”
　　“自然是与不二周助有关。”幸村说着又斜视着丸井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我是怕了他？”
　　丸井摇头，沉默了半响寻思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却见街上走来一人，十分熟悉。他指着那人的身影惊道：“爷您看！”
　　幸村瞟了一眼，仍是气定神闲。
　　“特利怎会在固棱镇？！”
　　“这固棱镇又不是只有你我二人来得，有何吃惊。”
　　“既然特利在此，那您说不二会不会也来了？”
　　“我又非神仙，怎会知道。”恰巧此时小二端着菜进来，幸村便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过自己的酒斟了一杯：“你不是饿了吗，快吃。”
　　此时的丸井何来饿意，满脑子想着若是遇上不二定要亲手刃他。丸井不善伪装，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被幸村读了去。幸村端起酒杯晃了晃，瞥着丸井用力紧握筷子的手，啜了。
　　填饱肚子后，幸村与丸井便牵着马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再访雪姑。客栈名字取得好，如意如意，虽有些俗，但却又是每个人都喜欢的。天字号房只剩两间，一东一西，幸村随意拿了个牌子便跟着小二上了楼，留下丸井还在大堂里与老板交说需要。小二照着幸村手里的牌子给他开了东头那间，幸村摇了摇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隔壁房里不时传来咳嗽声，不甚清晰。幸村突然听得一愣，竟就保持着正要就坐的姿态直到小二敲响房门说端来了热水。
　　幸村坐下后理好衣衫，这才道：“进来。”
　　小二端着铜盆进来，边往木架处走边道：“这是另一位客官吩咐给您送来的。”
　　“有劳。”幸村起身，撩起衣袖走过来，不经意问道：“你们这客栈怎这般吵，隔壁那人咳嗽的声音都能听见，这要到了夜里岂不难以入眠。”
　　“客官您见谅。隔壁那位客官害了病，来时就一直在咳嗽。你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隔壁的床与您这间房只隔了一面墙。”说罢，小二便指了指床的方向：“如果您要嫌吵，我就说与老板给您换一间，不过其余的都不是天字号房了。”
　　“罢了。”幸村拧好布巾往脸上抹了抹，又擦擦手：“那人既害了疾为何不去请大夫看看？”
　　“他们呀，一行三人里本就有位公子是大夫，先前还熬了药给他喝。”
　　闻言，幸村更是停了下来：“患病的那人可是总挂着笑？”
　　“对，客官，您问这个作何，难道你们认识？”
　　幸村拿出一定银子放在小二面前：“除却那个大夫，另外一人是何模样？”
　　小二伸手去拿，幸村一勾手腕儿便收了回来。小二只好死盯着银子，咽下口水：“另一位客官发半黑半白，眉目神奕。”
　　幸村满意地笑起来，这才将银子递给他。
　　小二双手接过银子捧在掌心，美得瞧不见了眼：“这银子当真给我？”
　　“不喜欢便还来。”
　　他立刻将银子踹进怀里：“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我再问你，隔壁那人病得可重？”
　　“这个可说不好，倒是咳得十分厉害，脸色也惨白。”
　　闻言，幸村不禁拧起了眉沉默下来。
　　小二又道：“客官，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堂子里还等着我帮忙呢。”
　　“等等。”幸村眯眼看着小二，扬眉勾唇道：“我与他们三人并不认识，记住了？”
　　“是是，客观您放心，你们绝对不认识，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说。”
　　“出去。”
　　“诶好，有什么事您叫我便好。”
　　待到小二出去，幸村走到床边上坐下，拽着剑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冒起了青筋。片刻后青筋没了，再看幸村的神情，已是浮起带了邪念的狠笑。
　　丸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糖糕。幸村回复了平日的模样戏道：“莫非你又饿了？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再好的马也驮不动你？”
　　“好些日子没吃了，嘴馋。”丸井叼着一块糕走到幸村面前，将盘子递了过去。
　　“我不用。对了，在客栈的时候你要无事便好好呆在房里，尽量不要出来。”
　　“为何？”丸井脱口而出。
　　幸村瞥着他笑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丸井愣了愣，道句我回房了便端着糕点退出幸村的房间。塞在嘴里的糕他嚼了嚼，却没了咽下的心情，便找个地方吐出来。如今的幸村，已非昔日，可究竟是哪里变了，丸井也说不上来。
　　翌日，幸村听得隔壁有了动静，便穿衣起来。这一夜他都睡得不安稳，他挨着墙，隔壁那人似乎就在他身旁咳嗽，于是他又挨得紧了些，听了一夜。等到小二告诉他那三人已出了客栈牵着马走了，他便让小二叫醒丸井，用了早膳，骑着马走到西郊。
　　此处正是雪姑的宅子，算不得豪华，倒也阔绰，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幸村抬头看了看牌匾，便不带情感对丸井说了句敲门。丸井稍顿，这才翻身下马。
　　敲了许久，管家终于边嚷着谁呀边开了一些缝儿，见丸井与幸村是个陌生人，便问：“你们找谁？”
　　“找雪姑。”
　　“夫人正在会客。”
　　幸村也翻身下了马走上前来对管家笑道：“马不用喂了，给它们刷刷毛就好。”
　　“你！”
　　“告诉你家夫人，白十二有事拜访，她自会明白。”
　　管家将信将疑上下打量幸村与丸井，见他二人并非贼目鼠相便让一家丁看着，自己去了前堂。
　　前堂上只有特利与佐伯，各自面前摆了一杯茶。见夫人不在，管家便又去了书房。此时不二刚听完所有事，他深吸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早些知道当年的事，他便不会去顺宜找幸村了。原来，天意竟是这般爱捉弄人，不仅捉弄了他母亲，连他也一并狠狠捉弄了一番。
　　雪姑有些担心地道：“小少爷，您病得这般厉害，不如就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不二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做。雪姑，谢谢你当年照顾我母亲。”
　　“小少爷……”
　　管家躬身站在门外：“夫人，门外有位自称是白十二的公子说是来拜访您。”
　　“白十二？”雪姑恍然大悟惊讶地看向不二：“皇？！”
　　不二也是十分吃惊：“他怎会来了？”
　　雪姑打开书房门：“快请他进来。”
　　“麻烦管家去告诉前堂那两人，就说泰祥来了，让他们快些到后院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