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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早朝上,白石讲甲斐已被接入宫中,就住在考工令旁边的院子里。早朝后,幸村却是先回了泰祥宫。只是他回到泰祥宫之后,却不见不二的身影,一问黄门才知道,不二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幸村以为不二是去了襄门,便坐上辇车去襄门找不二。
      婕妤依然坐在窗下,见了襄门外停下幸村的辇车,便起身拿了册子走出去,向幸村行了礼带着宫人离开襄门。
      幸村叫住婕妤道:“不二可在里面?”
      “回陛下,襄门里只有臣妾一人,不二先生并不在此。”婕妤又向幸村微微欠身:“臣妾身子有些不适,便不陪陛下了。”
      “若是身子不适就让太医看看罢。”
      “谢陛下,臣妾会让宫人去请太医的。”
      “嗯。”
      走得离幸村的辇车有些远了,宫人回头看了看才问道:“婕妤,您为何对陛下总是冷冰冰的?”
      婕妤暗自叹口气:“也许是恨罢。”
      “这是为何?”
      “若有一日你嫁为人妻便明白了。作为妻子,丈夫的心却不在你这里。”
      “婕妤……”
      幸村望着婕妤逐渐走远的背影兀自笑笑。皇宫之中,最多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全权势力,而是女人们的眼泪。眼泪多了于是便有了怨气,怨气重了就变得污浊。像婕妤这样的女子是不应该在如此污浊的地方,她就像朵洁白的广玉兰一般,高高在上,完全脱离了这皇宫这样的俗地。只是对于幸村而言,不二却是那朵更干净更清透的雪莲,如飘落下来的雪,那姿态,是温柔的,轻飘的,没有重量的,只是落地时却又不得不融作一滩水,沾了地面的尘土。于是幸村从见到不二的第一面起,便不由得想在他落地之前将他接住。不过,若是当真接住了,却是融得更快。
      这般想着,幸村的辇车便就到了青石道口。幸村下了辇车,吩咐使辇车的侍卫在此等他便只身走进竹林见了不二笑道:“你果然在此。”
      坐在树下看书册的不二抬起头来,见了幸村一愣,又笑道:“你怎知道我在此?”
      “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这个地方,见你不在襄门便猜到你定是来此了。”
      “嗯,难得皇宫内有如此清净的地方,来此看书倒也正好。”不二和尚册子站起身拍掉粘在袍子上的竹叶:“怎么,早朝结束了?”
      “结束了。白石说甲斐已然进宫,现住于考工令旁的院子。我来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同我一道去。”
      “好罢。”
      同坐了辇车去别院,黄门大声喊了陛下驾到却无人出来应声。两名侍卫推开院门,又进去巡看了一番,回来报院中无人。不二朝旁边考工令的院子看看,尔后走了过去。幸村见不二进了考工令的院子便也随其后一并进去,倒是让侍卫们都留在了院外。
      不二进了房间拿手摸过桌上放置的还未完成的兵器:“原来这些兵器最初都是这般模样。”
      幸村拿起一把大刀随意舞了两下:“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二见幸村拿了大刀便也眼扫过墙边上已做好的兵器挑了另一把大刀。
      幸村急道:“这大刀重得很,你若是想试试便拿剑罢。”
      不二举起大刀挥了两下,停下来对幸村笑道:“你却是小瞧了我。”
      “只是没想到你的细胳膊却有这般的力气。”
      “是谁让你们进来的。”一位身穿了粗布衣的男子走进来,满脸不悦地抢过幸村手里的兵器:“这里的兵器不能随便乱碰。”
      “抱歉。”不二放下大刀转过身来。
      幸村笑道:“你是甲斐裕次郎罢。”
      “对。你又是何人?”
      “我?”幸村挑眉笑了笑:“只是个不得不住在皇宫里的人。”
      甲斐撇撇嘴,又朝不二望去,只是看见不二的一瞬间便愣了。
      不二笑道:“莫非是我脸上有何东西吓着先生了?”
      甲斐自觉失礼,挠挠头道:“不,只是觉得先生与在下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不二笑笑走到幸村身边,幸村瞥他一眼笑道:“这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甲斐先生刚入宫,怎么不好生休息一番,却急着来了考工令。”
      “习惯了,一天不看看这些东西,心里就难受。”甲斐拿起一件刚做完的戟,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刃锋,又掰了掰杆身道:“不愧是皇宫里做出的兵器,质地都是上等品。只可惜,材料虽好兵器本身却不怎样。”
      幸村走到桌子跟前拿眼扫过上面的兵器,转过身来道:“听先生这般说,这里的兵器倒是都不如材料那般好咯?”
      “没错。不过要是稍加改良,这些兵器倒也厉害。”
      “那这些兵器就交给先生了。”
      甲斐看一眼不二,再看看幸村:“这立海的皇帝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幸村笑笑,临走时邀了甲斐一同用晚膳。整个皇宫之中唯有玉池与汰水能在晴明之夜望见皓白的月。只是玉池倒是幸村与不二常去的地方,而未曾去过在离得有些远的汰水。不二不想染红了玉池里清净的水,便对幸村说道这顿晚膳他想去汰水边上享用,幸村点点头,允了。
      在汰水边上的凉亭中设了小宴,一壶君子酒,一盘仙人脔,一碗金鱼闹莲,再配些小食。幸村与不二已然在凉亭里坐下,黄门带了甲斐走上凉亭便又退到一旁。直至黄门去请他,甲斐才知道今日在考工令遇见的人竟然是当今圣上,邀他来皇宫之人。只是甲斐见了幸村并未行礼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幸村笑道:“先生坐罢。”
      甲斐上前坐下道:“我不知你就是皇帝,多有得罪。”
      “朕记得先生在入宫之前说过,绝不听命于立海任何人也包括朕。今日之事也自然算不上得罪。”幸村一面这般说道一面端了酒壶为甲斐斟酒,随后又为不二与自己的酒杯里倒满酒,放下酒壶后端了酒杯朝着甲斐做了个敬酒的姿势,道:“这杯酒朕敬你。”
      甲斐挠挠头,端起酒杯:“你是皇帝,应该是我敬你才是。”
      幸村笑笑,拿酒杯轻碰了不二手中的酒杯,不二笑看一眼幸村,仰头一口饮尽。
      不二见甲斐咬了筷子看着桌上的菜肴不知从何吃起,便拈了袖子夹了一块素菜放进他碗里道:“先生尝尝这道菜。”
      甲斐道了句谢谢便夹起碗中的的菜送进嘴里,却又急急吐了出来道:“好苦!”
      不二笑道:“苦瓜自然是苦的。”
      “不二先生是知道我讨厌苦瓜才故意夹给我的罢。”
      “先生的喜好我又怎会知道,碰巧而已。若是先生不爱那便不吃罢。”
      幸村夹了一块鱼肉在嘴里,抿唇嚼着,却隐隐含了笑意。甲斐裕次郎讨厌苦瓜,是早在他进宫以前白石便在写来的书函上不经意提起过。
      晚膳过后,宫人们收拾了桌子又照规矩端来一些水果。甲斐见这二人并无要走的意思,便拎了一小串葡萄在手里吃起来,吃剩下的籽儿包在嘴里,四下看看又并未寻见能扔的地方,便吐在手心里。待到他的手快捧不住这些皮籽儿的时候,幸村方才笑着将一个空盘子推到他面前告诉他这便是果皮盘。
      甲斐看一眼幸村,将手里的皮籽儿全倒了进去。
      入夜后,风乍起,阴阴的吹得有些冷。汰水边上不知何时竟站了一名男子,一袭青色长衫,在树间扫过,就落了一地的叶。手中寒光直逼的剑,锋尖一转,直指旁人的胸膛咽喉。银白的剑,抽出一大片殷红,肆意喷涌,在月光下竟有些发亮。幸村突然就想起了那名为曼陀罗的妖花,一朵一簇连成片,也是这么蜇眼。只是那人身上却是滴血未沾。
      从斗笠上垂下的素白轻纱遮了他的容颜,然而一束月光却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身上,竟让凉亭幸村看得有些痴了,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美,亦不是俊秀,而是有些,飘渺。对,就是飘渺。突起的一阵风,吹动了青衣人素白的垂纱,露出凌厉的眉眼。不二只看了几眼,便不敢再看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制着不容许他再看。那双眼幸村也是看见了,如冰,平静,却寒意四射。
      地上倒下的侍卫零零散散却也十分多。男子纵身一跃上了凉亭,细长的剑晃过不二的眼,就直直朝他刺了来。幸村拽了不二的手腕一把扯向自己,再一转身,剑便划过他的手臂,割出一条不长却有些深的口子。而不二只是被划破了袍子。甲斐抓了剑身用力朝下一掰,剑便断了。男子扔下剑几大步便跨出凉亭消失在夜色下。
      幸村捂着伤口看向甲斐的手:“先生的伤无事罢?”
      甲斐摊摊手掌,伤口裂开便流出艳红的血:“没事,只是有些痛。”
      不二上前握了甲斐受伤的手看了看,笑道:“今日谢谢先生了,我那儿有些药膏,待会儿差人给先生送去。”
      “不用麻烦了,小伤而已。”
      不二放开甲斐的手退到幸村身旁拎开割开的袖袍蹙了眉头看着他的伤口。
      幸村捂住伤口对不二轻声道:“别看。”
      桑原带了大批卫尉队赶来,却只见了地上乱横了的尸首和受伤的幸村。桑原一等卫尉队立刻向着幸村跪下请罪。幸村摆摆手道句罢了,便让他们起身,一半的人护送甲斐,另一半的人护送他与不二。
      回了泰祥宫不久,观月便挎着药箱赶来,让幸村解了衣衫露出受伤的手臂。宫人们烧了热水端来,不二洗净绸布擦去幸村手臂上的血。幸村咬死了牙没让自己吭出声,只是拽了袍子的手却出了汗。一番包扎过后观月又嘱咐了几句便退下。宫人们烧了洗澡水却没往浴池里放,而是让侍卫搬来了浴桶。
      不二接过擦背的绸布对宫人道:“我来罢,有事便叫你。”
      “奴婢知道了。”
      幸村将受伤的手臂抬起放在桶边上,不二挽起衣袖将袖摆塞进腰封里,捧了水小心浇了在幸村背上,又用绸布上下搓了几下。
      幸村戏谑笑道:“你搓背的功夫倒是好得很。”
      “嗯,儿时在澡堂子里做过搓背工。”
      幸村皱眉:“你儿时定受了不少苦罢。”
      “虽说是清贫了些,倒也算不上苦。”不二又浇了水在幸村肩部:“伤口还疼吗?”
      “还好,能忍得住。”
      “你若是不替我挡这一剑,便也不用受这样的罪。”
      “我要是不挡,你怕是连命都没了,就算无性命危险也比我伤得重些。我还就是看中你这人了,舍不得伤了你。”
      不二顿了顿,这其间抬眼看着幸村的后脑,即刻又搓起背来,道:“你也不必拿身体来挡罢,你这副皮肉可不是铁铸的。”
      幸村转过身来看着不二:“不二,你先暂时回司马府罢。”
      “你这可是在撵我走?”
      “我是怕刺客再伤了你。”
      不二沉口气,浇了水继续给幸村擦身子:“这刺客似乎是冲着我来的,那我回到司马府岂不是会连累了伯母。在刺客刺伤你之前,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一出戏。”
      “我的确是让真田安排了刺客行刺甲斐,只是这刺客却不是真田安排的,不然就不会杀光侍卫又想伤你。”
      “不过这刺客倒是证实了甲斐的确是人。”
      “不错。据真田讲,妖孽的血是黑色的。这下便可放心让他做兵器了。”幸村突然握住不二的手:“今日起你便到定瀛殿来同我一起就寝,待到抓住了刺客你再回穆弥殿。”
      “我却觉得没什么。”
      “只怕是我会睡得不安稳。”
      不二扯起嘴角抽回手继续擦身子。
      很晚了,似乎已然戌时。甲斐躺在床上却睡得不深,手掌上包扎的伤口渗了点点血晕染开来。房门被谁推开,他便睁眼翻起起来。来人拿起火折子点了灯,又吹灭火折子将灯罩盖上。
      甲斐见了来人一惊,回过神来便道:“主公,别来无恙罢。”
      “无恙。”来人指指甲斐的手:“你的伤可还好?”
      “不碍事。皇帝却特意让人来看了,倒也因此相信我是人。”
      “你是故意去抓剑的罢。罢了,这以后行事多加小心。”
      “皇帝让我给他做斩杀妖孽的兵器。”
      “那你便顺着他的意做罢,其余的事便不要管。”
      “是。”
      幸村侧头看着不二的睡脸,渐渐闭了眼。只是他刚闭眼不久,不二便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一夜,皇宫里的人似乎都睡得不大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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