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之女》密密缝78

1、第1章

　　木犀没想到在大姐所居的青萍阁外，还能遇见年幼的第二代男孩。

　　“这是你和那位的孩子吗？”看着面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木犀忍不住撸了一把他的卷毛，她们家孩子虽多，但这么可爱的也少，一看就是……她不经意间瞥到了那孩子衣领上，金丝绣成的S形标记，等等，这个基因等级好像不对。

　　果不其然，十二姐木洹摇头道：“怎么可能，我家的那位早被不行啦，上个月还去了次城里的医院，说之前用得太过要保养，妈妈也不肯给我找新的男人，”她说着把男孩抱进怀里，一脸虚浮的慈爱，“这是段知章的孩子。”

　　“段知章！”木犀惊了，她一时哑口无言，“那不是段侍君吗？”这个家里，只有妈妈的男人才能叫侍君，一般女儿们为了避嫌都会只称他们的姓。这个孩子已经有木洹的腰高，起码也出生六个月了。

　　“妈妈，”可能是由于木犀在跟前，那个小男孩有些怕生，但他还是拉着自己母亲的衣角，“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妈妈已经八十六了，我们家已经有两年没有新的弟弟妹妹出生，家里的姐姐妹妹要么基因等级低，要么年龄不够，只能用些劣等货，生下的子嗣质量也不行，早就被褚天城的那些人笑死了，”木洹理直气壮的道，“这样下去怎么行，妈妈去年还以自己的名义买进这么优质的侍君，不就是为了我们。”

　　她边说着边从自己口袋摸出一根梆硬的杂粮拇指饼来，动作粗暴的塞进男孩嘴里：“成天就只知道吃吃吃，跟个饿死鬼一样，我这只有这个，等回去找你姐姐。”这饼有些眼熟，好像上次还看见木洹用这玩意喂家里后山养的狼犬，木犀刚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就听闻嗑嘣一声，男孩眼圈瞬间红了。

　　说起来母亲那边年纪确实大了，早在十年前，弟弟妹妹的数量就开始逐渐变少，从一胎五六十个，变成了一胎十几二十个，生产频率也从三月一次降到一年一次，到近两年更是直接归零，对于她们这样的家族，这是十分不妙的兆头。

　　“你这边倒是不急，”木洹上下打量着木犀，言语间极是羡慕，“年纪正好，听说妈妈已经在给你托关系要找一个好出身的男人做正君，当然看不上姐妹们共用的段侍君了。”正君即女儿们的第一个男人，一般来说，出身、基因等级都是最高的，是培育第一代子嗣的关键。

　　“十二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木犀自然不会接这茬，“你年轻时，妈妈不也给你找了褚天城大家出身的正君吗。”

　　“……我家那废物，”木洹用力戚了一声，转头又阴阳怪气道，“不过那段侍君也被前头的姐姐享用得太多了，那玩意的质量也不如之前，这次我一胎才产下八个，最好的一个就这，也没给我个姑娘，”她说着又推了那男孩一把，把人推得一个踉跄，“唯一的好处就是基因等级还算不错，吃得也多，应该能长大，我正要去给木崆姐检阅检阅，说不定能拿出来换个好侍君来，也给家里解解压。”

　　木犀听着也想叹气，虽然这孩子年纪还小，不太适合拿出去换亲，但家里自从妈妈不产兄弟姐妹后，家境就直线下跌，领地衰落不说，质量好的侍君也跑了好些个，剩下的早已不够一家子姐妹用了。木崆作为管着家里大小杂事的大姐，已经为此事发愁好些时候，这个好不容易有个子嗣，肯定会同意的，就苦了这孩子，年纪这般小就要去服侍别人家的女儿，毕竟家里是不能散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木洹又不想将话题扯到木犀身上，她们一族生育虽多，但卖儿卖女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我，”木犀抿了抿唇，“我想去看看爸爸。”

　　木洹也沉默了，木犀的爸爸是妈妈的正君，虽然已经离开家里多年，但她也不方便插嘴：“那你也是去找木崆姐吧，你们一父所出，那我待会再叨扰。”

　　“那多谢十二姐了，”木犀连忙道，“那我先去。”

　　“你去看爸爸也是应有之义，”木崆也只能叹气，“如果不是妈妈近些年愈发不好，我们肯定要把他接回来的，领地上也不太平，都是我无能了。”她是个身材高挑，雍容尔雅的女子，五官轮廓鲜明，人倚在高脚桌旁，就像一尊美人雕塑，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已有五十八岁高龄，并生育有近万的子嗣。

　　“妈妈后来迎了那么多侍君，爸爸也不愿意回来，”涉及到父母，木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姐姐已经尽力了。”

　　“你哪里知道爸爸的苦，”木崆摇头，“爸爸是为了那些弟弟们，才质疑不回来的，妈妈那边又倔得很，死不同意才僵到现在。”

　　木犀知道，家里的弟弟们基因稍好的都被妈妈换出去了，毕竟家里的女儿太多，而爸爸那里的都是要么基因等级太低没有好去处，要么是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像这种情况的男孩，出路就两个，去某个小家族或其他地方做侍君，或者献给伟大的拂晓之神。爸爸就是利用他正君的权利把这些孩子都留下来了。

　　“二十三弟他们，我也见过，”木犀道，“都是年轻力壮的正常人，怎么妈妈就不能接纳他们。”

　　“是吗？”木崆道，“你也见过四十岁之后的侍君吧，”木犀闻言一愣，老侍君她自然见过，那些基因等级较为低下的侍君，不论年轻时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过了三十五身体就开始迅速衰退，脸上生出皱纹，齿牙动摇，很快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那些弟弟们很快就会这样。”

　　“……算了算了，不想提这些，爸爸那边也不好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何必这么折磨自己，你去看看爸爸也成，那边还算安稳，爸爸现在在广厦村，”木崆摆摆手，“来来，四十七，尝尝姐姐这边的蛋糕，可是从褚天城买的新品。”

　　木崆的一个女儿恰时屋后头转出来，捧着个装俩小蛋糕的盘子，放到姐妹俩中间的桌子上：“姨妈，请慢用。”木犀有些别扭了看了她一眼，虽然这外表看不出年龄，但肯定比她还大。

　　“你瞧瞧我的子嗣，这是第三代的女儿了，”木崆也发现了木犀的目光，就扯着她女儿的手臂把人拉了过来，“基因在子嗣里也是佼佼者，跟你岁数差不多，都是配婚的关键时候，这择正君可是人生大事疏忽不得，万一日后第一代子嗣质量不佳，哭都来不及，”她边说着边从一边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只玉册，递给木犀，“褚天城的拂晓盛典就在下周，四十七你的正君，妈妈已经和人说好了，就是柯家的第一百五十七公子，这是信物你自己拿好，趁着喜庆日子把人迎过来，也冲冲妈妈的病气。”

　　“至于你，”木崆看向自己的女儿，“你妈妈我无能，给你定不下合适的正君，你下面的弟弟也不幸没有长成，但是配婚的年龄不能耽搁，你也跟着你姨妈去参加拂晓盛典，好好相看相看，反正人的基因等级不能低于A，明白吗？”她女儿只得诺诺应是。

　　五日后，木犀一脸疲惫的从广厦村出来。

　　广厦村里很宁静，没得几户人家，能很明显的看出木崆对这边的照顾——广厦村的田地中劳作的，都是族里第四、五代的女孩，或是她们的正君、侍君。

　　但父亲的态度仍然非常抗拒，现在看到她过来，甚至不准她弟弟们回家，广厦村的家里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哥哥在劳作，看起来很吃力，令木犀也不敢久待，匆匆问候了几句，说了自己即将迎接正君的事之后，爸爸面色才有几分缓和。

　　木犀是他的幼女，曾经跟他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有几分感情。“外面的人是你妈妈派来的吧，”爸爸道，“让他们都走，我们这里田地不多，家里的男人忙得过来，不需要这么多人手。”

　　“拂晓之神在上，外面的女儿代际太低了，让她们走，我看着难受。”

　　“树大分支，女儿大了分家，你妈妈这样做违神意，迟早有一天……”

　　木犀觉得，这么些年，爸爸疯得越来越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