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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颗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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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妖在侵占着人类生存空间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袭击人类本身。
也正因为如此,人们才纷纷开始重拾起武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那些受到了棣妖伤害的人,有一定的几率会发生生理上的异化。
除却外表上的改变,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体上的某部分会变得极具攻击性,甚至连神志上也有可能变得不清醒,从而失去自控力,做出无法预料的事。
这一类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枞”。
人们对待“枞”的态度很是复杂。
一方面,“枞”是受害者的代名词;而另一方面,由失控的“枞”所引发的事件也日益增多。
清醒的意志如同一道阀门,能将扭曲的力量阻隔在后。
但就实际而言,无论是有意或无意,人类的本性还是倾向于宣泄而非约束。
失控的“枞”开始大肆破坏,而尚且清醒的“枞”,也有不少选择为自己使用这份超然的力量,以攫取权益。
不知自何时起,普通人开始像恐惧棣妖一样恐惧“枞”。
“她要被特异联合会的人带走了。”
劳映雪一直注视着那边的动静。
联合政府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由他们发现的“枞”必须要受到严格监管,若是评测后达不到划定的安全指数,极有可能被视为棣妖的同类一齐抹杀。
“嗯。”
林岁对这一幕早已没了兴致,收回了目光。
此刻听见劳映雪低声的话语,也只是漠然地应和了一声。
恰好在官方人员面前发生异化,只能说运气不太好吧。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就算是实力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打包票说自己永远不会在与棣妖的搏斗中中招。
因此“枞”的数量有很多,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并非是联合政府能全部管控得过来的程度。
不想被官方监管的“枞”,往往会选择安安分分地隐居起来不闹事,或是直接加入一些能庇护他们的民间组织。
只要不闹出骚乱,那么联合政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像这种在官方人员眼皮子底下发生异化的,自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可言。
“等等。”
劳映雪似乎看见了什么,三下两下自原本坐着的废墟跳下,向那边聚集的人群跑了过去。
林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起身,缀在她身后往同一方向走去。
“为什么要把他也带走?”
劳映雪指着被领头男人抱着的小孩,面有不豫之色。
“他也被方才的棣妖刺伤了。”
领头制服男子的表情虽然有些冷淡,但他还是停了下来,回答劳映雪的问题。
“有异化的例子在前,这名小孩的异化可能性也很高。万一是因为小孩的异化速度较慢,所以现在还没来得及显现出来呢?
“我们没有办法放过这种可能性。”
“但是被你们带走后,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在正常环境下长大了。”劳映雪一针见血地指出。
就算这名小孩最终没有变成“枞”,今后也将独自一人在无处不在的注视之下生活。
“这是必要的。”
面色漠然的男子微微顿了一下,紧接着保证道,“如果最后他没有发生异化,我们会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也仅仅是生命安全吧。”
劳映雪嘀咕了一句,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低头在自己的腰包中好一通翻找,最后掏出了一张ID卡。
“这样吧,我是民间作战组织‘岁安’的成员。既然这名小孩的祖母没办法再照顾他了,我想把他带到我们组织内抚养。”
星际间的战争以及棣妖的出现,让人手缺乏的联合政府左支右绌,其管控力也随之削弱。
正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不少民间作战组织悄然兴起。
他们同联合军一起抵制外星生物的入侵,积极参与作战。战后也致力于消灭棣妖,不断地在民间树立威望。
一些颇有名望的组织也在潜移默化地分享联合政府的权柄,开始为政府分担管理“枞”的责任。
劳映雪所说的“岁安”就是其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也让林岁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对此权力遭到分割的局面,联合政府虽有不满,但因其势力的式微,也无可奈何。
而这些组织,对于“枞”的态度,也不一定与联合政府相同。
有认为“枞”只是受害者的组织,也有想要利用“枞”这份超然力量的组织……
出于各异的目的,他们往往对“枞”的接受度更高,也能够对“枞”给予庇护。
为首的男子接过劳映雪的ID卡,在随行人递上的仪器轻轻扫描。
随即机械的电子音响起:“身份确认。劳映雪,‘岁安’组织B级成员,权限已开通。”
见此,男子也不再坚持,而是向劳映雪微微颔首:“好,那我先行登记。录入数据后,你就可以把这名小孩带走了。务必在三日之内,让你们组织的首领进行信息确认。”
见刚才还在和自己套近乎的女孩转眼就抱了个小家伙回来,而且这一通操作看上去熟练得可怕,林岁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轻易地捡了个小孩回去?”
你们组织就这么喜欢管闲事么?
但两人到底不熟,对此她也没有什么置喙的立场,于是后半句话就这样被吞了进去。
对于敏锐的人来说,林岁的潜台词已经足够容易读懂了。
劳映雪很快恢复了她那副轻松的表情,耸了耸肩:“别多想,我可不是那种随时随地善心大发,不管不顾就想把救助他人的责任全盘揽到自己肩上的蠢货”
“我只是感觉,这个小孩和我有缘。”
林岁顿时用一种看神棍的眼神看着对方。
“把你莫名其妙的想法给我收一收。”劳映雪抱着似是因为惊恐而睡过去的孩子,头也没抬,“抱久了多多少少会有些舍不得,不想看到他一辈子都活在监管之下,生活的范围变得那么狭小。”
“只能说,是时机恰好吧。”
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眉间多了些怅然与迷茫。不知是否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低头不再言语。
“所以,你刚才来找我搭话,也并不是纯粹为了来和我‘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吧。”
林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打破了这有些僵硬的氛围。
经过方才的一番波折,林岁才隐约窥见,劳映雪的实际性格可能与自己的第一印象有些出入。
劳映雪见到自己的目的被说穿,也丝毫没有紧张或窘迫。
她只是笑着歪了歪头:“我确实有邀请你加入我们组织的念头,毕竟你的身手很好,但是,想和你交朋友也不是假的。”
说罢,她用自己那闪闪发光的、有些期待的眼神盯着林岁。
面对这种殷切的期望,饶是林岁也不由得漂移了一下自己的视线,随后硬着头皮拒绝了她。
“抱歉,我近期不想加入任何组织。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话音落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岁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实在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局面,于是试着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刮些话题出来,想要打破这阵沉默。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看出你是真心想要拒绝了。但是,如果你以后想加入组织了,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哦!”
说到后面,她话锋一转,露出左手手腕,打开了自己的通讯表。
林岁:?
算不上大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可能是脱离正常的交际太久了,她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劳映雪的嘴角微微抽搐:“虽然你不想加入我们组织,但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吧,我挺喜欢你的。”
可你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句吐槽劳映雪自然是压在了心底。
林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带着些羞赧地冲对方笑了笑:“抱歉,我还有些没适应过来。”
说罢,她也打开自己的通讯表,两人交换了联络频道。
“我叫林岁。”
与劳映雪告别后,林岁随意找了棵树靠着坐下,翻阅起网路上那些真假参半的消息。
她想找到杨安安的下落。
战争过去后,人们四处流散漂泊,不少人失去了亲友的消息。如果没有事先交换保留好联络频道,想要再度相逢,那就只能靠一个字——缘。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孤独。
刚离开宁塞城时,林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只是想着先离开那一片区域。所以她选择了不是那么陌生的远阳市作为初步落脚点,准备暂且安定下来之后再作打算。
但在游梭上,那个短促而又迫真的梦境勾起了她足够久远的记忆。
往日里,林岁回想起杨安安时,她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分别前对方介于青涩与成人间的那抹飞扬的神采。
初入大学的她们,还未完全褪去独属于少女的稚气,却也带上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懵懂的雄心。
那是人的两种相反特质融合得最无违和感的时候,也是最有魅力和最有无限可能的时候。
可这一次,她的记忆却久违地回溯到了幼时。
那时的她们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近距离地挨在了一起。
她们平躺着,肩并肩,脚掌交叠着抵在一起,看着窗外火红的夕阳以及彼此眼中的霞光。
那时的景象似是凝固在了脑海深处。
而在梦中,那一声隐约的、不知出自何处的“阿岁”,仿佛成为了解冻的咒语。
时光自夕阳落下的那一刻再度开始流淌。
想要先去找到杨安安。
这是林岁自梦境中醒来后,心里蓦然升起的最为强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