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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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
一.千夜
千夜是镇上最出色的人偶师,他制作的偶人哪怕在百里之外的都城也赫赫有名。每日,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不论价格再怎么昂贵,他们仍希望千夜能够为自己做出独一无二的娃娃。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娃娃是有生命的。这些生硬冰冷但外表华丽的躯壳中寄宿了各式各样的灵魂,他们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停留在混沌繁杂的人世直到各自的使命完成。所以,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拥有他们,得到他们的爱与守护,否则,也不过是可怜的祭祀品而已。”
千夜笑得优雅别致又诡秘暗沉,纤长的手指轻巧滑过拢作一堆的金币和宝石,哗啦,那些美丽耀眼的东西便花火状四处激散飞溅撞击到墙角桌棱一瞬间支离破碎。
肥硕的中年男人吓得倒退出门来却又不舍离去,眼巴巴望向千夜,希望他改变初衷答应给自己做一个人偶。
“还不走吗?我说过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东西,赶快死心离开,乘我还没有动怒之前！”
回首猛然一瞪,尖锐犀利的光芒灼毁了男人虚伪狂妄的自尊,他明显慌了神,急急忙忙挪动着笨拙的身躯手忙脚乱爬上马车绝尘而去。
“不知好歹!我怎么可能会把我可爱的孩子卖给像你这样呆蠢的家伙？”
合上大门,千夜柔软清净的眼光温和照射在眼前肤色胜雪的人偶身上,紫红色艳丽的绸缎衬得天蓝的眸子更加明澈流烨。
“纱音,我美丽的孩子,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只有你……我最爱的永远只有你……”
双手轻盈地拥住人偶,千夜完全沉醉进馥郁芬芳的甜美梦境。
“主人?不用担心,你的弟弟妹妹们会代替你尽职的。你看,他们是多么的漂亮迷人。”
指尖缓缓掠过娃娃光洁的额头抚上绯红的脸颊,丝绒般细腻凉滑的快感由指节盘旋缠绕迅速弥漫到全身。千夜眯眼凝视人偶冰蓝的美目,精巧的瞳仁光华流拽溢出迷离的色彩。
“可是,任谁都及不上你!你的美貌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稀,如此璀璨夺目,就连日月星辰都黯淡失色...纱音,美丽的纱音……”
低沉的嗓音喃喃泄出咒语似的轻吟,烛光摇曳浸染了绚丽妖娆的暗紫猩红，阴影张牙舞爪喧嚣肆虐在墙壁涂抹出斑驳的碎片……是夜，满屋人偶齐声诵起诡异的诗歌，呼唤死亡的盛大乐章。
二.纱音
我是人偶，一个拥有绝美容颜的人偶。赐予我身体的人叫千夜,是镇上最出色的傀儡师。他唤我做纱音，于是，我的名字就叫纱音。
这是一张棱角分明富有魅力的脸，银白色长发松散着束在身后任由和风吹拂，浅青的眼瞳藏不住冰冷颓糜的气息，沉寂寥落,偶尔开心或是懑怒的瞬间,苍白的肤色才会添上一屡绯红,犹若冬日宽广辽阔的雪原浸染艳丽的鲜血，灿烂夺目。
他，近似父亲一样的存在。
“父亲”基于千夜，我想是非常谐和的。自诞生起我便对他怀有这般情愫。对我而言父亲是最虔诚的信仰，充满金色耀眼的光辉，神圣而不可亵渎。他给予我无可替代的真实感，让我在等待主人的漫长岁月中不至于因孤单寂寞而变得歇斯底里。
只是，我终归还是个没血没肉的人偶。
既然身为人偶就必须谨守人偶世界的规则典范：除主人以外的任何事物都无关紧要，主人的存在更胜于一切。因此，尽管我知道千夜对我的感情超乎父女，更不论千夜如何花费心思，我仍旧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期盼着我的主人，以至千夜为我的冷漠绝决崩溃癫狂，我还是固执地不肯接受或者确实无法爱上他。
如同人偶不可以爱上除自己主人之外的其他人类，傀儡师也绝不允许对自己的作品产生感情。
千夜越发得暴戾阴郁，凄绝落寞像柔韧粘腻的水生植物每日疯长，伴随沉重的呼吸一点点渗入五脏六腑牢牢缚住纤细脆弱的血管，将温暖湿润的心扼杀。这个看不到光明和希望的可怜人儿从此成为魔鬼囚禁在牢笼的玩偶，丢弃原本的圣洁善良，将手中的孩子琢刻成邪恶丑陋的模样并对着他们哈哈大笑，那些阴毒的咒怨黑压压地侵蚀了所有活着或早已死去的一切迸出更加强大深刻的仇恨沉甸甸塞满空洞的心灵，叫嚣挣扎着发出铺天盖地的嘶吼。
其实我与主人见过面。那个晴朗的早晨他独自一人来到作坊，刚踏进门槛，一种奇妙的感觉立即令我知道他就是我日夜思念的主人。当他面带微笑径直走来，我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结，蜂拥奔腾冲向干涸的心脏唤醒沉睡的生命，那一刻我是多么地开心啊！我就要能够拥有红润的血液和鲜活的生命并且终于得以离开这晦暗阴森的傀儡屋长伴于主人身边……我欢欣地看着主人靠近，千夜却突然出现阻挡了主人。
面对千夜的愤怒主人起先有些不解，稍后便微微一笑以为大约是自己擅自闯进别人家而被主人当做了小偷。
“我想买个娃娃，听说您的手艺十分出色就过来看看……门没有关，所以……”
“我知道了。那里没有适合你的人偶，到这边来选一个你喜欢的。”
主人顺从地走向隔壁房间。我清楚意识到千夜如此轻而易举就将主人从我身边带离，永远地驱逐开。
即将凝聚成形的心脏悲惨地破裂开来，水分带着美梦蒸发消散得不留一丝痕迹，剩下灰黑腥臭的碎块梗在曾经称做心口的地方一下又一下驽钝地摩擦着跟前的肌肤，洒落下幻灭的星屑。
千夜笑着说：“你绝不能离开我，纱音。你是我做的人偶，只能永远属于我，我才是你的主人。”
我的眼睛流出血一般鲜红的泪水。我想我知道的，是的，我早就知道从一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注定好要彼此纠缠，生生世世，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除了死亡。
三.幻炎
幻炎曾以为自己此生绝然不会爱上任何女子。
他是亚堤斯特拉兰国万人景仰高高在上的王，但凡靠近他的女人大都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欲望与野心。她们有的想要金钱，有的渴望权利，有的贪慕虚荣，有的妄想地位。诚然，只要得到他--伟大王者承诺永远的誓言和代表约定的指环，所有梦想全都可以实现。
还在很小的时候，幻炎眼中女人便是势利贪婪的女妖恶毒阴险的巫婆，每每她们冲着他笑或是向他献媚，他就觉得那些漩涡一样漆黑恐怖的眼光和□□做作的声音随时会把他拽入深深的地底埋葬起来，他坚定地相信女人一定是魔鬼派来引诱他下地狱的邪使因而无比惧怕她们。幻炎就在这种噩梦般的阴影下不断成长，直至某天，他终于长得足够强大不再畏惧黑暗，于是他开始鄙视唾弃这些卑贱的生物并将她们驱逐到离自己灵魂足够遥远的地方。
然而，暗音的出现犹若忽然跌落人间的稀世宝石打破了幻炎风平浪静的心湖，掀起扑天盖地的巨潮。他清楚记得与她相见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一幅无与伦比的旷世绝画。
占星祭高耸的天台之上，异国少女绾着别致的发髻身披羽粼般缥缈纯白的纱绸随悠远的乐声飘摇起舞，绚丽的彩缎顺着洁白纤瘦的肢体呈流星样滑落下降轻吻地面又划着圈纷纷飞返她清香的怀抱再次如花般绽放，一瞬间流光溢彩亮丽眩目。他惊异她的身躯为何如此柔软富有韧性竟能自由曲伸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眼前缎带漫天纷飞，若隐若现是她唇边漾出甜蜜诱人的浅笑，眼角眉梢尽是无法描绘的高贵神秘，他眼中她如神话里幽雅的飞天高傲曼妙地抚玩天地间圣洁的日月星辰，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弦。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她，在还未知道她姓名之前。
事实上暗音确是个神秘的女子，从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面对亚堤斯特拉兰国王倾献所有的追求她总表现得无谓而缺乏热情。她漆黑深邃的瞳孔迷离得看不到彼岸，长年瑰丽猩红的着装，诡异莫测的处事……这一切让她看起来像忘川边一株散发糜烂毒汁的罂粟，时时捕诱着迷途的羔羊。
“王啊，请您放弃吧！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美丽的女子对着幻炎微笑，冰冷决绝得令人发忮。
“不！请你不要离开，暗音，我无法失去你！就算你不爱我，也请留在我身边。”
历经千百，她留给幻炎的仍然只是火红得陷入荒芜的背影。
“不！……我不允许你离开，否则……我杀了你！”
她听闻笑得彼岸花开，不过轻蔑一瞄随即又缓步走开，身后颤抖欲碎的人儿拔出腰间匕首绝望无助地向她冲去，然后大片大片幻离的火焰渲染出满目凄绝的哀艳花朵，绽满天地，芬芳绝伦，丛中沉睡的女子妩媚妖娆……
四.纱音
我开始白天黑夜不停发梦，似真似幻，令我疑心自己从来就没出生在这世上不过是他人梦中的虚构。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我不想活在千夜设置的牢狱，也不愿独自离开心爱的主人，自少我和他呼吸着同一片土地干燥炙热的空气。
我时常梦到一个深红衣着的妩媚女子，眉间一粒妖冶的朱砂，站在深绿墨绿翠绿浅绿激荡交织的山坡一动不动凝望着远方微笑，眼神迷漫蚀腐的气息。巨大的云朵掠过头顶撒下一片斑驳陆离笼盖住迷朦的身影，狂风吹散乌黑的长发，侧身回眸眼底竟清晰可见流不尽的苦涩寂寥。
我不恨千夜，我知道爱人本就是痛苦折磨，更何况是爱一个无法爱上自己的人，那种撕心裂肺的苦楚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知道。他曾经试图将我牢牢抓在手心，可我却像生硬的沙砾任他握得越紧就滑落得越快，等到摊开掌心已什么都没有剩下，除了厚厚的绝望。
梦里的女子说：“我跌进时间的陷井攀爬不出了。”
然后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清脆如铃的声音直直冲进肺叶呛得我泪流满面。
千夜不再制作新的人偶，每日对着尚未打磨的偶人外壳喃喃低语“暗音，暗音，暗音……”
暗音是谁？我惊惶。
“呵呵……”
女子娇笑，紫红的纱裙随风上下飞扬，她用食指轻点唇间盯着千夜的背影笑意盈盈。
“你的身体里有我的灵魂，你就是我，你就是暗音，千夜所爱的女人。”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是纱音，千夜的人偶。”面对她我觉得不安“我在这儿等我的主人。”
“我就是你的主人，不过你不记得。”
说罢眼前光影翻飞，女子艳治的身形扭曲延伸重塑成熟悉的面庞。
“主……主人！？你真的是我的主人！”我禁不住诧异地看着她，本能清楚地告诉我她确实是我的主人。
“即使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还是很怀念自己的身体吧。”
“你是我的主人……那么请您带我离开，人偶永远只属于主人！”我不要再继续暗无天日的等待，主人近在眼前我怎能不高兴，哪怕这光景是如此奇特怪异“可是，千夜……他……”
主人再度将食指放于唇间笑得诡异媚惑。
“睡吧，安心睡吧，醒来一切噩梦都会结束的。”
我沉沉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却见千夜倒在地上，身下涌出越来越多的血液由鲜红转为暗黑，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紧接着喉咙便火燎一般枯燥生疼。叫做暗音的女子，我的主人立在千夜身旁眯眼舔食着指间盘绕的粘稠液体。
“饿了吗？”
一阵惊颤，恐惧如蔓藤爬上我冰凉的身体。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不……”我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我不是，你不是我的主人，你是魔鬼！”
“看来我们分开的时间太过冗长，你忘记了很多事情。”她皱眉，慢慢向我靠近“你会为了囚禁自己的傀儡师而憎恨主人？真是稀奇的人偶。不是你要求我带你离开的吗？”
“我……我不知道你要杀了千夜。”低声抽泣，我后悔自己曾提出如此后果不堪设想的要求。
“可是你却想要杀了我啊！呵呵……如果你不让我带你离开千夜就不会死，如果你可以抛开一切爱上千夜就不会让我带你离开，如果千夜没有做出名叫纱音的人偶就不会爱上她……你有多少后悔药可以吃？”她目不转睛盯着我，强硬而不带一丝情感的语调压得我喘不过气“其实你爱着千夜不是吗，可笑的是你却又不断提醒自己要遵守人偶的本分，在原则与执念之间挣扎，最后竟妄想借由其它人偶杀死自己的主人，纱音，你真是个喜欢折磨人的孩子。”
刹时，我憎恨眼前说出一切实情的女子，非常憎恨，恨不得撕裂她的身体吞噬她的骨血。相反，我却又害怕千夜听到这些可怕的阴谋后会不再爱我不再看我，那样的话我怎么办才好？看着我逐渐转为暗蓝的眼睛她只顾痴痴的笑。
“你以为你的言灵对我有效？我说过你就是我吧。”
“那又怎样，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找不同的方法杀了你！”
她不笑，只冷冷看愤怒的我，甚至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整个世界陷入平静的喧嚣，只留下她深长的呼吸浩瀚无边地刺痛我虚无的心灵。半饷，她露出天使一样天真无邪的笑脸
“恩，我相信你能够做到，因为你就是我。不过，很可惜，我想你没有时间去实践了。”
没有疼痛只是大片黑暗向我侵袭而来，迟缓地填满眼眶在耳边扬起唏唏簌簌的絮叨，待最后一屡伴着尘埃的光线从眼前消失之际，我的心从未有过的沉稳，万籁具静。
五.暗音
我喜欢在花开时节一个人到山顶听风抚过天地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孩童时代牵着纸鸢拼命向前飞奔，风贴在脸上痒痒的，掠过耳缘提溜起大段大段稀奇有趣的笑声。
我想，每个人或多或少终归会记住一些童年开心或是伤痛的事，而我对童年的记忆如同脚下摇曳扑朔的影子抓不到实体却又隐约看得到模糊的轮廓。我尝试思考事发的原因，大约是太久的旅程太多的烦屑琐事将它们原本的空间逐渐挤占，又或者我刻意剔除这段本该纪念的往事为了某个特殊的理由。总之，回忆的东西过多对我来说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跌入时间的陷井攀爬不出了。
我不是神，也不是恶魔，更不是人，我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终日惶恐找不到落脚休歇的地方。我不停地离开，抵达，又离开，再抵达……期间遇到许多人和事，我逃避他们可以不用相会，忘记他们可以不用怀念，彼此成为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生一世的陌生人。
然而，命里注定有躲不过逃不开的劫难。在仍旧天真烂漫的年纪，我遇见亚堤斯特拉兰国的王，有着美好灿烂笑颜的男孩。他说他爱我，占星祭上舞蹈的女子令他沉醉痴迷；他亲吻我的额头，承诺把最美好的一切给予他最心爱的女子；他吻我苍白冰冷的唇，请求我成为他唯一的妻子，光芒四射的王后。面对如此甜蜜的诱惑我几欲散失理智坼开防线，但是我知道不能这么做，一旦成了他的妻，数百年如一日停驻的容颜和随时对鲜血的渴求终将令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不愿看见他倍受指责痛苦的表情。
“伟大贤明的王啊，请放弃您的执念吧！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舞者，在您神圣耀眼的光芒下如此渺小丑陋，无法成为与您匹配的高贵女子。请您赐予我自由，让我离开您广袤的土地继续旅行。”
他眉心纠结眼里溢出绝望哀伤，我不由地侧目不忍去看那令我心如刀绞的脸。
“我不能强求你爱我，可是我可以请求你留在我身边吗？”
我无力地摇头，看他静静离开，扯着斜长落寞的影子。刹时，我忽然决定要令他彻底遗忘我的存在，于是，我使用言灵让他在无意识状态下杀了我。
本以为这会是最完美的结局，时间定会抹杀我在他心中的痕迹。在得知亚堤斯特拉兰国王为异国舞女自杀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陷入混沌无底的迷茫。我本最不愿看他痛苦，到头来我却成了令他最痛苦的人，这一切都令我感到荒缪可笑。
时间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不过一晃眼短短几千年时光又闪到脑后，曾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历史如枯败的植物在清冷幽暗的水底腐败糜烂。我将灵魂一分为二，把过去几千年不愉快的回忆聚集在一起寄放在傀儡的身体中，然后开始新的旅程。
我的另一半灵魂--人偶纱音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还未看清这个世界之前就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傀儡师千夜。无意识的她用言灵迫使千夜疯狂迷恋上她，当她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后，却又在千夜和主人之间痛苦迷茫。起初我觉得这事十分有趣，自己的灵魂究竟可以怎样延伸改变使我甚为好奇。我变换身体容貌来到千夜的作坊并故意令她知道我的到来，我感应到一瞬间她内心的惊恐不安，她不希望被主人带走，于是她用尽全力阻止我的行动 ，最后竟然妄想借由其它人偶无法到达主人身边而产生的咒力将我置于死地。
自己的灵魂想杀死自己，听起来很可笑。我不想任其过于偏执的发展下去，在我还能控制的时候我要将她纳回体内。我把人偶的咒力施返到千夜身上，用比言灵更高等的摄魂术让他成为我的玩偶，同时不断侵入纱音的梦境并制造新的梦时刻提示她我们血腥的过去。
当再一次来到纱音面前，我咬破千夜的颈动脉吸食他的血液。在做这事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反抗，听凭温热的液体缓缓流经我干涸的喉咙，忽然，我觉得眼前的男人很可怜，他平静安详的表情令我不禁想象起我美丽的王临死之前的坚定决绝。他们说他是微笑着将匕首捅进自己腹中的，他沉睡在棺木里的笑颜温柔详和，仿佛是躺在爱人怀中一般。
愚蠢的幻炎，你以为死亡就可以将我们绑在一起吗？要知道我不是人类，只是一个依靠鲜血滋养生命的怪物，我永远无法渡过忘川到达轮回的彼岸去见你啊。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泣血，放开瘫软的男子，我转身走近纱音。
“你知道怎么杀死人偶吗？只要刺瞎他们的双眼再拧断他们的脖子寄居的灵魂就会自动离开……很残忍是不是？”
对，很残忍。我残忍地肢解了这个漂亮的娃娃，又残忍地抹杀她仅有的记忆封印到自己身体内。
随后我走到千夜身边解开他的摄魂术又清除一切咒力，锋利的指甲割开手腕处细细的搏动。
“不想死的话就喝下我的血，你自己选择。”
千夜抬头不解地看了我一眼，艰难地拉过手腕吮吸起来。
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救他，本可弃之不顾的……现在他自己选择喝下我的血，或许不久之后他会憎恨给予他黑暗生命的我。但是，一切都无所谓，我只等待谁能让时间流动将我送返忘川彼岸花团紧簇绿树成荫的轮回隧道，那儿有我高贵圣洁的王，等待我的男孩儿立在芬芳里笑得灿烂如花。
六.虚空
清晨有露水的清香分散在天地，精灵最活跃的时间，暗音设好魔法阵打算借用精灵的力量打开时之门进入光阴隧道。
“你要去哪？”冷冰冰的沙哑嗓音。
“中世纪的欧洲。去找吸血伯爵德古拉和血腥女王卡蜜拉。”同样冷冰冰的声音回敬过去。
“什么中世纪？欧洲？你打算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去那鬼地方？”男子掩不住的焦急，一把拉住暗音纤细的手臂。
“难道你也要去？你去做什么？”暗音不解，疑惑地看着眼前异常清俊的脸“你不要陪着你的人偶吗？”
“喂，我说你这女人也太不道德了吧？把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不教我怎么生活，你是想我死啊？那又何苦救我？这样折磨我，不用这么狠心吧！”孩子般的撒娇换来暗音凌厉的眼神，吓得往后一缩，畏怔怔地小声嘀咕道“呃……我的意思是……就是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扔下，好吗？我得定时喝血才能够生存吧，可我还不懂得如何取血，我……我……”
暗音看着越缩越远的小人儿忍不住发笑，十七岁的年纪还只是个孩子啊，变化了的他有什么能力在这繁杂的世上生存下去呢？心沉沉地跳跃着，暗音感到一阵窒息。
“恩，跟我一起来吧，只要你不后悔的话。”
“真的？”小鹿般的眼瞳闪耀着灼灼的光亮。
“恩。”暗音点头，微笑。
“哦耶，太棒了！”那边欢天喜地地又蹦又跳，暗音失神地望着。
暗音放火焚烧傀儡作坊，一旁的千夜愣愣看着欢腾跃动的火焰眼里有坚忍的疼痛，暗音轻轻抚摩他柔软光洁的长发
“千夜，想杀死吸血鬼就要把十字架准确的插进他们的心脏再砍掉他们的脑袋。”
转身，离开。背后追上来的男孩笑容同样灿烂如花。
这诡秘的世界，究竟谁才是谁的主人，而谁又是谁的傀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