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谷梁珍

2、第二章 2010年

　　辛州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文科类的学院有哲学与社会学院、法学院、教育学院、文学院、外国语学院、艺术学院等，工科类的如化学化工、物理科学、生命科学、医学院、核技术学院等，大大小小学院和部门30多个，校区就有三个，法学院和其他几个文科类的学院在三里河的新校区。杨清和在开学两周后就知道为什么学校里面自行车如此多了，从宿舍楼出发到最近的教学楼上课起码要20分钟的走路时间，更甚者如果有课程安排在其他校区，早上还得坐校车去上课。
　　杨清和自开学报到后，经过两周半时间的的军训，又上了一周时间的入学教育课，杨清和觉得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干，转眼就到了中秋、国庆节，宿舍的人都互相打问着何时回家，家里远的想着到哪里去旅游。
　　舍友苗苗走了过来，拍拍正在收拾东西的杨清和，“清和，你国庆节什么安排？要是没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出去玩几天？”
　　杨清和停下来，转头跟苗苗说：“我打算回家，我家不远，坐火车三小时就到了。”
　　“离家近就是好啊，说回就回了。”在床上看小说的周宇笑着说。
　　“哎，清和和叶馨都回家，剩下我们四个，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去旅游啊？”苗苗又对着龚祥熙提议道。
　　“行啊，你们想去哪儿我都行，今天晚上就找地方，要去的话要赶紧买票。”刚才一直在收拾自己床铺的龚祥熙朝着苗苗说。
　　大家在一个宿舍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全都混熟了，707宿舍是个混住的宿舍，住个六个来自不同学院的女生。杨清和是法学院的，她的下铺就是苗苗，是个南方姑娘，学教育的。对面下铺的周宇是个东北女孩，外表看着文静美好，一开口一股子东北大茬子味，“干哈呀”，她们几个的口音时不时的就会被带偏，她和苗苗一样学教育。清和同面的上铺还有一个高冷且脾气不怎么好，但是人长的美的纪州女孩王琳琳，她是学土木工程的，杨清和除了正常的寒暄之外基本上没有怎么跟她说过话。喜欢看动漫和日剧的姑娘叫叶馨，她是辛州本地人，在外国语学院学小语种，还有一个医学院的女生叫龚祥熙，她家在另外一个省市，这个女生性格认真，做事业井井有条的。
　　杨清和在上大学之前从没有住过校，没有和其他人同居过，这算是一种同居吧，来自不同地方的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兴趣爱好，但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难免有摩擦，但是又不得不像家里人那样互相包容，时间长了，大家都磨合的差不多了，能帮忙的尽量帮忙，这时候，杨清和才宿舍更像是一个小集体了，在同一个集体里面，就应该向路遥所说的那样“像兄弟姐妹一样相亲相爱，互相帮忙。”
　　刚开始和大家不怎么说话的王琳琳，慢慢的也融入到这个小圈子里了，她脾气爆是真的，但是为人真实真诚也是真的。宿舍的六个人的关系已经到经常在晚上开卧谈会，经常一起睡懒觉不去上课、一起看违禁视频的程度了。杨清和在宿舍这个圈子里面算是特立独行的那种，她既会参加舍友组织的活动，也会跟大家分享趣事，跟大家保持友好关系，但是她也坚持着一些自己的品质，不张扬，为人谦逊、勤奋好学。大一学年结束时，苗苗和叶馨、周宇都和她们心爱的男生牵手约会了，龚祥熙一心扑在医学课程上，不太热衷于感情游戏。追求王琳琳的人不少，但是王琳琳说她没有谈恋爱。经过一年的相处，王琳琳反倒喜欢杨清和这种不急不躁的性格，在宿舍几个人中她和杨清和关系越来越亲近。
　　至于杨清和自己，大一学年，她去了几个一直想去的国内著名旅游景区，学了民法、刑法、宪法，还有把高中时候一直绑在脑后的马尾放下来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她觉得自己还是一年前的自己。除了宿舍的这几个人，她认识了班上其他三十多个同学，还有一个谈得来的同专业学长——张宏斌，就是开学时帮助杨清和提箱子的男生。
　　杨清和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不大会处理那种关系，就是平时大家经常在一起玩，突然有一天他毫无征兆的就跑过来说喜欢她，然后被她婉言拒绝之后彼此的关系。成年人的世界，不再像中学时候那样单单回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的，往后还要在一起上课学习，她感觉这样会让自己很不自在。
　　在大学里，青年人的思想开放，今天喜欢这个，到了明天这种喜欢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她到现在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但她明确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在确定了张宏斌并没有想与自己更进一步的心思后慢慢地就跟他交往多了起来。
　　清和在大一学习生活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过于自由了，平时的上课过于形式化，整个学校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学到的知识就是为了期末考，各种活动就是为了综合测评，自己没有时间思考学到的知识到底有何用，怎么用，怎么提升自己，大家好像都在为了文凭从而换取高薪舒适的工作才临时抱佛脚般的学习。总之大学的第一年就在这种新奇、慢慢适应生活节奏的日子中过去了。杨清和觉得如果她的大学生活注定要在这样缓慢、放松、平淡中度过，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平淡也未尝不可。
　　可这种内心平静的生活不久就被打破了。
　　杨清和在大二第一学期的时候认识了李昕逸。
　　那天，足以容纳百人的教室里学生坐的满满当当。就连平常没有人坐的前排，都坐上了人。放眼望去，杨清和看不到空座位。
　　这堂选修课是文学院的钱学川学老师开设的。这位老师给杨清和她们班带过大学语文这门课，杨清和觉得他讲课生动有趣，所以选课的时候抢着选了他的课，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多。下午第二小节刑法老师下课拖了几分钟，她上课前的几分钟才来。前排后排她都没有看到空位，她想着要不要翘课去图书馆写作业，又想着这是选修课的第一节课，老师肯定会点名确定人数的，她进退为难。
　　这时，正在擦黑板的一个女生下讲台，走过来跟杨清和说:“同学，左边倒数第三排中间有位子，你去坐吧。”杨清和这才把目光转到那里仔细看了下，倒数第三排五个位子只坐了三个人，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左边坐着一个男生，右边坐着两个女生，因为位置远，后排的人坐的有点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中间还有两个空座位。
　　杨清和感激的跟那个女生道了一声谢后，朝后面走过去。
　　杨清和从那个男生的一侧进入座位，坐在男生邻座。她想着，这男生一个人坐，肯定不会和不认识的说话。结伴而座的女生上课开小差的概率较高，她不喜欢上课时听到别人聊天。她坐定后，从书包里拿出刑法学课本和作业纸，又拿出来一本这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她打算趁这节课写完刑法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把这本小说看完。
　　钱老师刚进门，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杨清和看见刚才给自己指座位的那个女生正朝着后面走来，该不会是同排吧，杨清和想，果然那女生走近了，坐在同排另一侧的两个女生站起来给她让路。那个女生坐在了她右手边的位子。杨清和闻见一阵馨香，她头一次在选修课上认真听老师点名。往常当点完自己的名字后，她便不再听老师点其他人的名字了。但是今天她在答完到之后，忍不住留意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那女生的名字。
　　这老师果然受欢迎，他把诗经跟现代生活联系起来，告诉同学们，古代男女双方要想结婚，那必须得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经过六礼才能缔结有效婚约。古代的男子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去女方家中打探消息时会这样说：“大爷，您家妮儿多大了啊？”同学们都很喜欢这种授课方式，杨清和也觉得《诗经》变得可爱起来。
　　她认认真真做完了刑法老师安排的作业，翻开小说看。看到精彩或是有好句子的地方，便记录在她夹在书里的几张纸上。她从不在借来的书上乱涂乱画。
　　“你也喜欢看马克.李维写的这本小说吗？”
　　杨清和抬起头，是坐在她左手边的那个女生在询问她。她扎着头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杨清和发现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杨清和这才仔细看了下书前面作者的名字，中文名是叫马克·李维，她回答说：“我并不了解这本书的作者，只是在书架上看到，就借来看了。”她只看了这本小说的前面几章，只觉得这本书的故事讲的清楚，具体作者是谁她还真没细看。那女生笑着点了点头，再没说话。从刚才老师的点名中，杨清和听见了那女生名叫“li yin yi”。
　　这节课第二小节快要下课的十几分钟，钱老师结束了课程让同学们自习。他在教室里转，边转边看同学们在干什么，有时还跟几个学生聊几句。看到老师快要走到后几排的时候，杨清和把小说放到了桌子下面，在作业本上把黑板上留着的板书往本子抄。老师停下来对着“li yin yi”说让她下课后把多媒体的钥匙交到三楼休息室。杨清和因此猜想，“li yin yi”应该也是文学院的。下课后，杨清和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学楼。刚下课的这几分钟，楼道里总是很拥挤。好不容易出了教学楼，她突然想起那本小说好像被她遗忘在了桌下，她把书包打开确认，果真没有，她又折回三楼。
　　杨清和后来觉得要不是这本被她忘拿了的小说，她是没有机会跟李昕逸认识的。她真心感谢这本小说，为此后来又把这本书重新看了好几遍。这本书是《偷影子的人》。
　　等杨清和返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留有几个人在收拾书包。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那个叫“li yin yi ”的女生还坐在那里。她走过去找那本书。杨清和走近了才看见那女生正拿着她忘拿的那本书在看，具体说是在看她抄下句子的那几张纸。可能是看的太认真，那女生都没发现右侧有人走过来。等杨清和走到座位上，li yin yi才发现，她抬起头说:“我就知道你会返回来，你写的字真好看，给你。”她把书合上递给杨清和。
　　杨清和看着她温声说了句:“谢谢！”拿了书转过身走下台阶。刚走了几步，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向那个女生走过去。
　　“同学，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法学院二年级的学生，我叫杨清和。”她的声音听着很清晰很大方。
　　“我也是二年级学生，文学院李昕逸。”那女生就这样笑着把自己介绍杨清和。
　　这是杨清和头一次在组织体外主动认识别人。往常，她结识别人的方式，无非因为大家在同班或同级，或是在同一个社团里。她从不主动跟不认识的人搭话，李昕逸算是第一个。
　　第二周去上选修课时，杨清和下了刑法课马上就去了励志楼的三楼教室。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少了许多，因为很明显地前排零零散散的只坐着几个人，大部分同学都聚集到后排去了。杨清和在讲台左边第一排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她没注意到李昕逸何时进的教室，当她发现时，她已经在自己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来了。“今天后面没位子了……”李昕逸这样说。
　　后来的几次选修课，李昕逸总是和她坐在同一排。几番接触下来，杨清和便很快发现李盺益是个性情疏朗的姑娘。这主要体现在她每次都很自然而然的坐到杨清和的座位旁边，如果遇到气氛合适，她就会凑上前来跟杨清和搭话。但是问的说都很有分寸，比如兴趣爱好，还有她在学校周边发现的好玩的地方。杨清和会挑一些她能接上的话回一两句，多数时候她都在默默地听李昕逸说，她说的都是杨清和没听过的，而且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杨清和后来回想，要不是李昕逸随身自带的那份自在轻松，凭自己那有点木讷的性格，她们的关系是发展不到后来那样熟稔的。
　　杨清和后来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我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而是因为遇见了你，这段时光才变得美好。” 她撑着自己脑袋，坐在图书馆想起了李昕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