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身而出》啊对啊

1、第一章 陈一诺

　　陈一诺至今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袁媛盯上的。

　　她们正式有“交集”是在一次月考。

　　陈一诺恰巧碰上生理期，实在疼痛难耐，考到一半，她举手向老师打报告去厕所。

　　一进去她就看到袁媛靠在窗口抽烟，她只撇了一眼就赶紧选了一个位置，上锁。

　　轻轻的松了口气。

　　她从心底害怕和袁媛这样的学生打交道。“袁媛”们活得恣意洒脱，不会在意老师、老师、同学的眼光和想法。

　　但她不一样。

　　她的容错率很低很低，她必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上课、考大学才行。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陈一诺是之后才想起这段回忆的。不久前的她被袁媛堵在楼道里，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巴掌。

　　力度还不小，陈一诺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就听见袁媛愤怒地说了一句：“婊子。”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

　　眼眶变得通红，那种从小到大都特别熟悉的酥麻感又一次涌向她的心头。她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盯着袁媛，努力不让眼泪掉落。

　　“别他妈看我，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平常看着无辜，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袁媛没打算放过她，嘴里的话依然同刀子一般刺向陈一诺。

　　陈一诺背过脸，刚想脱口而出的一句为什么打我也随之咽了下去。她只想赶紧回到教室去，她不想和袁媛搭上任何的关系。

　　但是很显然，袁媛并不想放过她。

　　袁媛抓住陈一诺的左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陈一诺惯性地往左边倒，下一秒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听到一声：“够了。”是一个男生发出的声音，她的头发散了，看不清楚是谁，袁媛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然后转头离开。

　　陈一诺站起来，拨开眼前的头发，把已经滑落到背后的橡皮圈拿在手里撑开，开始认认真真地扎辫子。她的头虽然抬着，但是眉眼低垂，不敢看向别的地方。

　　她匆匆回到教室，没有人发觉到她的异常，只有张欣芮发现她的脸上有点红，陈一诺随便找了个借口，张欣芮也就没再多过问。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准备上课，但是注意力却还是在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情上，陈一诺不自觉地揣踱着袁媛的话，为什么袁媛要那样称呼自己，为什么要说装无辜呢。她开始复盘起和袁媛曾有过的时间接触线，突然间灵光一现：上次月考的时候，自己曾经撞见过她抽烟，她说自己装无辜，会不会是误认为自己告诉了老师呢。她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陈一诺痴痴地想着，如果下次再遇到袁媛，一定要鼓起勇气告诉她：“我没有告诉老师你抽烟的事情。”视线一转，却发现坐在自己左侧位置的邢周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男孩完全没预料到陈一诺也会看过来，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

　　陈一诺没有把邢周看自己当回事。她和邢周是同一个初中不同班的校友，高中又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分在了同一个班，但他们毫无接触，邢周人缘好，长得也好看，是班上最受欢迎的那一批人，而陈一诺却恰恰相反，她是班上的隐形人，是介于优生和差生之间，被同学和老师最多忽略的那一批人。

　　下课了，张欣芮问她中午吃什么，陈一诺还沉浸在思绪里，呆呆地看着试卷，张欣芮推了她一下：“想啥呢，心神不宁的。”

　　“没想什么。”

　　“我问你中午吃啥？”

　　“食堂吧，我不想出校门了。”

　　“行。”

　　两个女生正准备从后门出去，邢周先她一步，从她的右侧穿过，走出了后门。

　　如果说上课的时候邢周看她还是错觉，那么这一次，她无比肯定，邢周穿过她的时候眼神在她的脸上刻意停留了几秒，虽然很短暂，但却被陈一诺捕捉到了。

　　“邢周真的好帅啊，怪不得有那么多迷妹。”张欣芮推推陈一诺，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啊，我左手边就有一个。”

　　张欣芮笑着推了推她。

　　有的时候，当你越想碰到一个人，就越邪门地碰不上。此后的一周，她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袁媛，即便袁媛的班级就在她的对面。

　　陈一诺的高中之旅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往前推进着，她还是过着和之前一样三点一线的日子。学校、食堂、家。每周他们会有五个小时的假期，可以回去吃顿不那么着急的午饭，好好地睡一觉。

　　陈一诺还没有骑车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妈妈是服装厂的女工，为了想多挣点钱养家，除了过年，周六周日也选择在厂里干活。为了陈一诺这每周唯一的假期，妈妈会在周日一大早去市场上买好菜，中午回来烧给陈一诺吃。

　　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妈妈离婚了，此后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把她接到自己和爷爷奶奶身边住两天，平常在经济上对他们母女俩鲜有补偿。

　　每次爷爷都会对一诺说：“你爸爸呀，自身难保。所以一诺你要乖点。不要对你爸有什么要求。”

　　陈一诺默默地扒着米饭，心里想：“还要我怎么乖呢。”在爷爷的眼里，她的爸爸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怕当初对妈妈亏欠，两人离婚，也只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懂事”罢了。

　　妈妈见陈一诺进了家门，嘱咐她洗手，端菜。母女俩相依为命，租住在一间车库里。

　　整个车库都是水泥地，房东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厕所出来。妈妈找了两块很大的窗帘，隔了个客厅、厨房、卧室。她躺在床上，常常能闻到一楼那种水泥地的潮湿味和空气里混杂着的饭菜味。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那是贫穷的味道。

　　她知道的是，她从来都不让同学来自己家，包括她最好的朋友张欣芮。每次张欣芮提议去她家，都会被她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陈一诺虽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也不曾埋怨过妈妈，但她还是尽量避免去想这些，越想，就会越难过。

　　吃完午饭，妈妈就蹬上自行车去上班。陈一诺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着车库的天花板发呆，她在想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可以不大，但是要香香的，要有落地窗，白天一拉开窗帘，就有温暖的阳光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她的身上，踏实、安定。

　　想着想着，她渐渐地睡着了。

　　五个小时稍纵即逝，陈一诺整理好书包准备上学。

　　从校门口到教室要走一条长廊，陈一诺抬头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邢周和张嘉伟，还没有到上学的点，走廊上人并不多，两个男生在前面说说笑笑，走得很慢。

　　她的脚步要比两个男生快，刚走过他俩，余光里就瞥见张嘉伟推了下邢周，男孩轻声说了句：“够了，别闹。”

　　陈一诺本能地回过头看张嘉伟，对方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一脸懵地看向好友。

　　她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扭过头来继续往教室走去，心却砰砰砰跳得很快。

　　原来那天，在楼道里帮自己的人，是张嘉伟。

　　陈一诺刚坐在位置上，张欣芮就推了下她，“你知道四班那个袁媛吗？”

　　“知道。”陈一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气力正常。

　　“她两个礼拜没有来上学了，今天他爸妈领着人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措不及防地看到张嘉伟的后脑勺横亘在她和张欣芮中间。

　　张嘉伟半蹲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了句“为啥？”

　　不仅张欣芮被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她也吓了一跳。陈一诺扶额，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果然，教室里回荡着张欣芮的大嗓门，连连问候了张嘉伟的祖宗十八代，直到看晚自习的老师进来，张欣芮才回到座位上开始写作业。

　　见老师低头，陈一诺推了推张欣芮，把小纸条递给她。

　　张欣芮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袁媛为什么不来上学。”

　　张欣芮一阵狐疑：这个陈一诺，平常佛得要命，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这下怎么关心起别班的人了。

　　想归想，张欣芮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纸条上写字。

　　纸条又回到了陈一诺手里，她终于明白，袁媛是因为和隔壁学校的男生早恋被父母发现，才被关在家里两周的。

　　还好不是因为抽烟的问题。不然袁媛要恨死自己了。

　　她突然摇了摇头，为什么自己要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她是看到了袁媛抽烟，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啊。

　　晚自习中途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陈一诺出门上厕所，果然这次看到了袁媛。

　　她面对老师站着，看不清表情，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双腿纤长，脚踩一双耐克鞋，很是时髦，陈一诺只敢在路过的时候看一眼。

　　熬到了晚自习下课，陈一诺早早收拾好书包，在人群中寻找袁媛的身影，长廊上熙熙攘攘，陈一诺没有看到人，于是折回四班教室，果然，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只剩下袁媛正在慢吞吞地整理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