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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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
“公子，再用些吧。”清浊立在男子身边，看着眼前人如原先一般吃穿，可是日益消瘦。
男子靠在藤椅上，除了眼睛偶尔眨一下，看不出还是个活着的人。他，没有一丝生气。
他全身筋脉尽断，虽得高手接续医治，却终是费了一身武艺，连常人也不如。唯独那张脸上，仍是淡漠，看不出好恶。大概也只有这一点，才似当年令人闻之色变的杀手之王——沧寂。
“皇上驾到——”
清浊立刻跪下行礼，只是那凌帝却是径直走过，未叫他们这些奴婢起身。习惯了。每次来泯公子这里，凌帝的眼中，都只剩了他一个人。
清浊偷偷望了望，凌帝眼中尽是宠溺和爱怜，她叹了口气。皇上终不懂得公子的心。公子不需要这些的，他对这些，根本是视而不见，若此对他，不如放他离开。
只是清浊不懂得的，放与不放，结果，终不会改变的。
“近来怎样。”
“一切安好。”声音绝不是敷衍，更没有一丝喜悦或是愤怒，只是空。就像原来一样，杀手之王，似乎没有一点感情。
高高在上的人笑了下。用尽方法，却连愤怒也换不来，着实可笑。
看着身边累的昏睡的男子，凌雪夜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有些迷茫，为了这个人，谋逆弑君篡位，真的有意义么？
纪泯然原是凌雪夜姑姑的儿子，比凌雪夜四岁，从小孤僻不愿与人亲近。
那时候，凌家家主——凌雪夜的父亲——还是国师，那时候凌帝还只是喜欢跟在哥哥后面的凌雪夜，那时候凌家人丁兴旺。
想到这里，凌帝英俊的脸上，尽是苦笑。现在的凌家，怕只剩他这帝王一人了。
只记得分别那天，是凌雪夜姑姑——纪泯然的寡母——去世的日子。纪泯然无一丝留恋的说，凌家恩义，来日定报。那年，凌雪夜八岁，泯然也不过十二而已。
很久很久，找不到那个人。凌雪夜觉得，自己要疯了。却鬼使神差的想到那句“凌家恩义”。
于是，他寄望于伤害凌家以换他的回还。
于是，起兵，血流成河。
凌家满门抄斩，只有家主被从刑台救走。
他不知道父亲死前对泯然说了什么，总之此后，泯然便跟在他身边。
或许，一切为了报恩吧。
只是，泯然的身后，却一直跟着一个女孩。泯然会对她笑，会宠溺的望她。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却无计可施。
泯然成了他最好的杀手和影卫。可是，这不是他要的。
“泯然，”他唤他。
泯然却说，我不叫纪泯然，我叫沧寂。
一次，他受重伤，几乎丧命。泯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救了他，只是从此，他与泯然的样貌越来越像。
功成名就那日，泯然就要离开。他骗泯然喝下偷欢。一夜狂乱，他趁机取了泯然一身内力，断其筋脉，只为要他留下。
那女孩却突然跑来，哭着求自己封她为后。不懂吧，又或许能明白。她，只为了泯然。而泯然，只对她一个人笑。
终是答应了那女孩，是为了留一样威胁泯然的物事，还是为了不失去他偶尔出现的淡笑？不知道，分不清的。
他舒了口气。
回忆，总让人心痛。
“寂，药，我制好了。”她坐在他的身边。笑得很是勉强，“你真的要喝？你……确定？”
“为什么不？虽然死的痛苦，却换来肉身不腐，不是很好吗？”
“为他，都为了他。值得么？”
或许不值，但是，我决定了。“没有魂魄，能留肉身与他相伴，是两全之计。只浪费了你的苦心。”他的眼里，有了一丝歉疚。
“百年修为，换你多活二年，值了，”她知道，那笑对着她，却不是给她，“好走。”
他端起杯，昂首饮尽杯中之物。终是笑着。
再痛，也留笑。从未对那人笑过，那人，一定一直都在生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凌帝到时，就是这幅情景。泯然笑着靠在藤椅上，像是睡着。皇后泪流满面浑不自知。
她知道，寂死了，自己也活不成。或许，全宫里的人都活不成。寂，你聪明又糊涂，任性又单纯。该说你什么好。
“陛下，他去了。就让我，为你解开所有的迷吧。”
他离开凌家的日子，是回他父亲的故乡去了。那是沧族人的家，好美的地方。而我，只是那儿一只修行的狐狸。不过只三百年修为。能得以幻化出人形，都还要感激他的帮助。
其实他叫沧寂，寂寞的寂。他的父亲一生致力于修仙练道，这与你姑姑不谋而合。寂，他，没有魂魄。只是父亲的40年阳寿所塑肉身和母亲的道术所赐生气。
他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每次只要谈到你，他就对我笑。连我都不懂为什么呢。
感情，是可以用无魂之身养成的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父亲，让他杀了你。因为你是邪魔转生，祸天下。可他，亲口对你父亲说，舍不得，即使是邪魔。
那时我就知道，完了。他再也抽不出身，跟我去修仙了。
你受伤，他用了禁术，本应将命全部给你。却被我以百年道行修改，成了你们共享他的生命。
他不甘心你只能活30岁。就决定，在你功成之日自绝心脉。
你知道么，那杯偷换，他嗅得出。只是，不愿反抗。凭他一身道术，即便中毒，又岂会任你摆布，任你折断手脚？他仍是说，舍不得。舍不得伤你，舍不得离去。他，等的是我酿的千年，□□不腐。
他在笑，可是他不快乐。他喜欢山林，喜欢自由。没有心，也会痛。这倒是他教我的。
他没前生没后世，你们，缘尽了。
皇帝跌坐在爱人身边，无泪无声。爱人脸上的笑，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你不在，我生有何恋
我要这天下何用
要这身体何用
要这几十年阳寿何用
“爷爷，这是什么？”小孩子指着高高的墓穴问道，“好像比我们家的房子还要大。”
“嘘，那里是凌帝的墓穴，也是我们家世代守卫的原因。”老人捂住孩子的嘴巴，“凌帝是邪魔转世，我们守在这里，为了防止他为祸人间。所以你要好好学道术啊。”
“爷爷……”小孩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望着老人，“他不会出来伤害人们的。他在守护着珍爱的东西。他舍不得出来的。我能听到，那里有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