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已呼唤》青衣由子

2、第 2 章 白沙深陷黑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在白沙的耳旁若隐若现，似乎就藏在土墙的后面。

　　白沙一脚踩过水坑，水坑仍未作丝毫的反应，完全忽视白沙的存在。

　　白沙瞟过一眼水坑。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地通过了解一切可接触到的人这种更为直接、有效的方式，来判断当前的处境。

　　寻声走近土墙的白沙，再三确认四周没有人后，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土墙上，明确了声音的来源。

　　屋内，除了婴儿无力的啼哭声，还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白沙换了个姿势。

　　“我的权儿啊，不哭了啊！爸爸一会就回来了，等爸爸回来就有吃的啊！权儿，不要哭，妈妈知道你饿，可是你让妈妈怎么办，妈妈已经产不出奶水了......”一个女人用略带哭腔和充满怜爱的声音说道。

　　白沙再一次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光秃秃的大山、成片成片枯萎的庄家、被扒了皮的树桩等等，这些远远地超出了白沙对“荒凉”认知，不由得担心起土墙屋里一对母子的生活状况。

　　本想继续偷听的白纱，却不料被一个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小女孩儿吓了一跳。白沙迅速建立起心理防线，将双手置于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试图掩盖自己偷听的行为。

　　“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小女孩儿拉起白沙睡衣的一角，仰起天真的小花脸用羡慕又渴望的语气说道。

　　小女孩儿的一句话，瞬间突破白沙的心理防线，使白沙的防御姿态土崩瓦解。白沙侧过身子面对着小女孩儿蹲下。

　　小女孩儿的脸几乎没有肉感，颧骨十分突出，与“脸蛋儿”的“蛋儿”毫无关联。在小女孩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时不时地会闪现一抹苦难的光线。

　　小女孩儿凌乱的头发像是滋生了细菌一般，向外散发出腐败的讯号，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有无数只头虱在她的发丝间乱蹿。白沙心生一丝厌念。

　　小女孩儿露出来的皮肤汗迹斑斑，身穿的棉袄积累了一定厚度的黯黑色，同时又带有一丝黏糊糊的油光感。酸臭味在尚未被闻到之前，率先袭击了白沙的双眼。白沙强忍着不做出捂鼻的动作。

　　小女孩儿的棉裤打满了补丁，裤脚处还飘荡着一丝新生的棉絮。小女孩儿脚穿的黑布鞋大开前门，露出的脚拇指逗趣着动来动去，向白沙打来招呼。白沙破厌恶为怜爱。

　　“嘿！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啦？”

　　“我叫琼儿，今年三岁了！”小女孩稚嫩又纯净的声音莺啭般回荡在白沙的耳畔。

　　“三岁”这两个字眼，在白沙听来，传达的是一种渴望向全世界宣布活到三岁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自豪感。

　　但琼儿瘦削矮小的身体，着实无法与三岁小孩子的体格相提并论。

　　白沙继续问道：“哦，是琼儿啊！琼儿，你一个人吗？你妈妈呢？你的家在哪里呀？”

　　“我妈妈在家里，”琼儿指着土墙屋对白沙说，“这就是我家！”

　　白沙心里一震，连忙岔开话题，“哦，这样啊！琼儿，你刚刚说姐姐的这件衣服好看，那姐姐把它送给你好不好呀？”

　　“嗯嗯好！”琼儿兴奋地跳起来，“可是......”

　　琼儿突然嘟起小嘴，“还是不要了！”随后便垂头丧气地转身从白沙的眼前跑开了。

　　白沙正想叫住琼儿的时候，一个直径大约为三米的黑洞在白沙的脚下赫然地延展开。白沙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扎了进去。

　　几秒钟之后，可怕的坠落感将白沙团团围住，白沙像个无望的溺水者，在“黑色海洋”里拼命地扑腾。

　　这种情况下，任何能够被抓住的东西都将成为救命绳，但白沙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落空，以及随之而来的呈几何式增长的惶恐。

　　白沙对着琼儿的背影惊声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地看黑暗最终堵上洞口。

　　“我，这是要，溺死，在黑暗之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