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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也许就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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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熟悉的黑色衣服,还是看起来软软的后脑勺,规规矩矩地站在大楼的旁的一棵绿植边,很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修长的手指裸露在空气中,手指有点泛红,我轻轻在心里唏嘘一声,还是改不了忘带手套的毛病啊。
我还在愣神,眼睛里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的冷气还是什么,竟然迅速聚集起蒙蒙的雾气。
我在高中的时候,就练就了可以光凭一个后脑勺,就可以在一千人的大操场上找到顾北的功夫,所以在这个即使下班高峰,门口人潮攒动,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顾北。
即使我们6年未见。
即使已物是人非。
即使我包在可视范围极短的厚厚围巾里。
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回了头,可能是感受到了什么,后脑勺慢慢变成了一张,我在心里描绘了千百次的脸,然后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我,嘴角似乎挑了挑,长腿一跨,逆着人流向我走来。
该怎么去形容这看似很短,但是在我眼中却已经过了一遍我的前半生的一瞬呢?
也许就像是电影中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周围人来人往,霓虹初上,你跨过六年的光阴,一步步走向我,细腻而绵长,百转又千回。
我看着眼前的顾北,心里竟意外的平静,感觉似乎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他来接我下班回家,仿佛我们今天早上才刚刚从家里一起出门。
其实我两之间也就几步远,他走了两三步,就到了我面前,也不等我反应,一伸手就牵起我的左手往前走。
“先去吃饭吧,我一天没吃饭了。”顾北的手很冷,也不知道在外边等了多久。
我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冷得打了个激灵。
“我的手太冷了是吧?”他边走边说,我以为他会把我的手松开了,没想到反而就着牵手的姿势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今天这么冷,去吃火锅吧。”
“我刚才查了一下,最近的,味道比较好的就在你们公司后边,我们走五分钟就到了。”
……
我后来有一次问顾北,他是怎样在下班的人流中一眼就看到我的,当时我两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本来想听到类似于,心有灵犀啊,心电感应啊,爱的指引啊,之类的爱的表白,但是没承想,顾北这个死直男,只是歪了歪正在看电影的小脑袋瓜,然后很平静地对着我说:“因为人群中,就你这个把头用围巾整个包起来的人最显眼,而且还冒着‘我就是林晓阳’的独特傻帽气息。”说完,还眨了眨他隐在眼睛后边的大眼睛,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我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
一路上顾北说了很多,但也只是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我全程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却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用着似乎我们昨天才在一起吃过饭的语气。
如果忽略掉他不断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无名指的话。
记得是高三吧,趁着学校好不容易放了一个下午的假,一起去了初中常去的新华书店。
不敢坐在太显眼的位置,就一起挤在二楼的一个专门用来看书的角落里,一起看一本悬疑小说。我胆子比较小,一个人从来不敢看这种恐怖的小说和电影,所以一般都会拉着顾北和我一起看。
我们一人拿着书的一边,另一只手就藏在顾北的羽绒服口袋里悄悄地牵手,书店空调开得足,手心没一会就出了汗,热得要命,但是谁也没说要拿出来。
虽然说二楼的人比较少,但是不时也会进来几个人,我和顾北在一起的时候一向是把心放在肚子里的,只一门心思干自己的事,其他的,反正有人解决。这次也是一样,我专心致志的看手里的小说,而顾北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看着周围的动态,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违反校规校纪”的大事,顾北有点紧张和心虚,在口袋里不断用大拇指摩挲我的无名指。
“不要再搓了,手都要搓掉皮了。”我实在没忍住,特意压低嗓音,小声嘀咕着。
顾北一顿,歪了歪头,停止了摩挲,然后轻轻趴在我的耳边,说:“我有点紧张。”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边,我唰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摸耳垂,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留耳垂那一点在呼呼冒着热气。
“你,你干嘛。”我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顾北望着我,也不说话,就是歪着头笑,嘴边的小括号若隐若现,口袋里牵在一起的手温暖而炽热,是来自十七八岁最单纯的爱情,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只要我们牵好了手,就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确实走了没有很久,就到了火锅店,顾北把我的围巾从头上拿了下来,然后利索地点好了菜。
“昨天我给你打完电话就回银行了,处理完事情,就开车过来了,还好赶上你下班。”当火锅氤氲的热气慢慢升起来的时候,顾北和我说了来到火锅店的第一句话。
果然那通电话是他打的,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北,“啊,这样啊。”
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今天太累了,也赶不回南京去了。”顾北的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有些小,但是我还是听到了,透过火锅的热气,我看着坐在我对面,歪着头,乖乖等我接茬的顾北,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那年初三运动会上,乖乖坐在我旁边的他。
当时的运动会一般都是在国庆前夕,这个时候寻州已经入了秋,我们单薄的秋季校服里都套上了厚厚的卫衣,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搬着自己的椅子,以班级为单位,围坐在田径场周围的空地上。
那天已经是运动会的尾声,大部分同学趁着老赵不在,也不规矩地坐着了,三三两两窜到各处去溜达。
我因为是劳动委员,被安排运动会管理后勤,只好傻坐在班级的区域看管大家的物品,当个合格的留守儿童。
我百无聊懒的趴在一堆校服上,耳朵里塞着MP3,看着操场上,最后一场接力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北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说:“老赵说,待会完事要把这两天的出勤表给他送过去。”
这个时候的顾北已经开始发育了,个头已经有一米七六左右,比我要高上大半个头,座位也从我的前桌搬到了我的斜后方。
我仰着头看着他说完,然后一边拿起一件校服蒙住头,一边说:“知道了,但是我现在太困了,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先睡一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坐了个人,然后头上的衣角被一直手挑开,接着就是一股舒肤佳的香气就钻了进来,我知道这个香味,每次回头和顾北说话的时候,都可以闻到的味道,我也不知怎么了,明明在衣服被掀起地那一刹那,我就醒了,但是这个时候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仍然静静趴在手臂上,一副安睡的模样。
顾北静了大概有两三秒,然后我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知道你没睡,你睫毛一直在动。”
他这么一说,我更不知道是睁眼好,还是继续装睡好,只是还没等我纠结出个结果,顾北竟然快速地在我的眼角轻轻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然后迅速退了出去,接着还用手隔着校服拍了拍我的头,
“快起来吧,别在这睡,待会感冒了。”
我瞬时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说实话,我当时是被吓着了,没想到他会突然亲我,没想到一个平时在我眼里温顺如小白兔的顾北会在人来人往的田径场偷袭我?不带这么突然就变了人设的好吗?很容易让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说,我是掀开校服,一把摁过你,然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亲回去呢还是做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躲在后面嘤嘤哭泣,等着老赵来解救于我,然后把你绳之以法?估计老赵宁愿相信是我偷亲了你,也不太敢相信是你亲了我。
这上哪说理去?真是太不道德了!
还好我当时已经是个看透人间悲欢离合,见过琼瑶金庸古龙等一系列大场面的人了,我很镇定地起了身,然后迷迷糊糊地收了桌椅,迷迷糊糊地放了学,中间顾北还和我说了什么,可我的大脑仿佛在顾北亲我的那一刻就被按了暂停键,什么都记不清了,能保持表面的镇定就已经用了十成功力。
毕竟见过和试过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