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伴魔》白纸纸纸

16、第 16 章

　　这是什么原理？

　　明明没有人驾驶，车却行驶在正常的路线上。其他乘客也都正常地刷卡乘车，毫无异样。

　　难道人其实还在，只是看不到？洛玖悄然挪了几步，把驾驶座囊括在视野中。油门，刹车，什么都没有移动的迹象。她偷偷弹了一枚硬币过去，硬币直接穿过了司机应在的地方，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驾驶座上。

　　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消失了那么多人，但城市的运转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么。哪怕人消失了，但他所负责的职能仍然会被完成？洛玖暗暗记住了这个疑惑，却无暇多想。

　　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仍然是应付黑白棋的追击。这趟车距离终点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在开始折返之前，不管是战是逃，她都必须想出办法才行。

　　之前使用的几件道具暂时没法再次使用，其它的道具感觉当前也派不上用场。海希自己是个全能型的角色，行动上也基本都是优先正面作战，对道具的的储备实在不够周全。洛玖想了一圈，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套上了“草根演说家的缎带”。

　　昏暗的星辰海洋再一次在洛玖面前展开。

　　在拿到了员工手册之后，洛玖就先研究了一下“草根演说家的缎带”的具体作用。这个道具用起来明显不是海希的风格，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她会有这个东西。

　　海洋中的每一颗光点都是人心的投射，这是洛玖之前就猜得到的部分。缎带最关键的效果是把使用者的念头投射向这片海洋，通过汇聚可能获取的共鸣来对抗魔念的影响。除此之外，光点的昏暗也代表着魔念对他们的浸染，当光点在共鸣时被逐渐点亮，魔念的力量也会有所削弱。

　　但对着这团光点，洛玖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说明上说是用真念来与之进行共鸣，可洛玖对自己的真念还毫无头绪，更不要提主动去使用。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海希会把这件道具塞给她。

　　也许是海希自己也不会用这东西吧。

　　现在洛玖手中已经没几张牌可打，能否逃脱魔念的追逐就只能看下一次遭遇了。

　　洛玖戴着缎带在终点站下了车，转进了一条人少的小巷。普通人哪怕看不到魔念，也能发现洛玖行为的异常，她觉得还是远离人群避免被打扰比较好。

　　她又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再次闪过了黑色的流光。

　　“Hi!”

　　白色的盔甲从虚无中挺枪冲出，在听到洛玖的声音之后身体一转，漆黑的枪头也一起略微偏移，刺空到了墙上。

　　“人际网络”。

　　上次洛玖逃脱时魔念最后的嘶吼，提醒了她魔念也是有意识，可以交流的。用“人际网络”可以创造出的强制对话期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搏的机会。

　　至此为止都在洛玖的计划之中，但出乎洛玖意料的还是有两点。

　　其一是魔念追来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并没留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好在她一路一直紧绷着精神才及时激发了道具。

　　其二则是，虽然魔念的突袭就发生在洛玖面前，但洛玖并不是魔念的攻击对象。□□“-1%”以毫厘之差擦过了另一个女孩的后脑，正被魔念拉回，眼看要再次刺出。

　　为什么被攻击的会是她？洛玖看向那个女孩，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看起来毫无察觉，还在以相同的速度向前走着。

　　看起来是个普通人，洛玖一咬牙，借助着之前道具还在持续作用的体能加持带着女孩飞扑了出去。

　　对话，对话，该死的，驱魔人的培训只说了魔念会翻来覆去重复自己的念头，根本没教过该怎么和魔念展开对话。洛玖推开救下来的女孩，顾不上看她脸上是什么神情，反正不是把自己当做怪人就是变态不法分子，不管是哪种应该都会跑远才对。她此刻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死亡威胁，已经无暇考虑这种社会性死亡的环节。

　　“当你拼命奔跑的时候，你已经错过了许多”可持续的最长时间大概是大半集日剧的时长。效果一旦过去，以洛玖本身的体能绝对没有避开那杆□□的可能。

　　剩下的这十来分钟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单手撑地发力，狼狈地躲开魔念紧追而上的刺击：“你是怎么锁定我的？”

　　说什么都好，总之先聊起来。在“人际网络”作用的期间魔念是必须要和她进行对话的，多一点信息都好。

　　只是谁在社交的时候是在同时生死相搏的？洛玖心里暗暗吐槽，这个道具竟然没有同时限制争斗的功能，实在不够全面。

　　“驱魔人。”聊天果然完全没有影响到它出枪的速度：“整个域里面都是你们的异味。”

　　这么说实在太失礼了，洛玖刚要反驳，脑内忽然闪过了几个毫无来由的念头。

　　大学时期末考试前打的两小时游戏。

　　因为分数不够错过的几份奖学金。

　　投了简历之后就石沉大海的首选公司。

　　洛玖瞬间清醒过来，和魔念拉开距离。这是她在酒店里遇到的那种攻击，估计是想通过勾起遗憾的回忆来控制她的行动，再用“-1%”造成的持续衰弱一击必杀。

　　“可惜我没什么后悔的啊。”

　　“追忆往昔的无用蹉跎。”魔念的声音不知道从盔甲中的何处传来，似乎是讲出了能力的名字：“这和后悔那种无用的情绪无关，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是你在何时的懈怠与懒惰，导致了你没能拥有更好的人生。”

　　“我对我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人不能总想着错过了什么，不然我要是去投资从不错过，现在早成世界首富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去做合乎道理的选择。”洛玖又躲开了几次刺击，刚刚觉得熟练了起来，就看到魔念忽然停下了动作。

　　它正面纯白的盔甲开始向后延伸，将背后漆黑的物质一起包裹了起来。而在这个黑白棋一样的魔念彻底变成白棋的瞬间，它也在洛玖的眼前突然凭空消失。

　　既然会消失，那么就也会出现。

　　洛玖心中警铃大作，顺从着直觉跃向前方，躲开了魔念从她背后刺来的一枪。

　　“正是你选择的放纵决定了你的境遇。知足是懒惰者的借口。甘愿原地停留者，永远看不到上进的人眼中广袤的世界。”魔念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好规划未来的人理所当然比堕落的人享有更多。”

　　“是这样么？”洛玖从刚刚的惊险中沉静下来，感觉好像隐隐懂得了什么。

　　人们消失后仍然运转的城市。

　　无人驾驶的公共汽车。

　　滚动着绿色和红色的两块屏幕。

　　消失又出现的魔念。

　　“是层级划分么？”洛玖逐渐理清了思路：“代表着上进的绿色，代表着堕落的红色，他们其实不是单纯地消失了，而是被你分到了互不接触的不同层级。”

　　就像一张整体的图片可以拥有多个图层，整个域也被分成了多个重叠的层次。不同的层次之间的人是无法共通的，但看起来域给层级之间留下了接口，让域内不同的层次又能在整体上统一运作。

　　“不同的生活方式本就会看到不同的世界。为了未来而奋斗就应该有所收获，贪图现在的舒适就应该有相应的代价。努力是唯一的标准，这才是公平的规则。”魔念的声音愈发洪亮：“远比天赋的高低，比财富的积累要公正！”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所以消失的人是被分去了更好和更差版本的世界了是么。”洛玖总结道：“还好及时弄清楚规则了，如果再和你多打一会下去，我可要撑不住了。”

　　“不过既然现在明白了构成你的念头，我就可以告诉你。”

　　“不合道理！”

　　洛玖主动撞进了魔念的怀里，钳制住了持着□□的手，向着纯白的盔甲一个头槌撞了过去。

　　相触之处虽然坚硬，但却没有洛玖想象中的疼。

　　“每一个人的存在目的，都是他自身的人性。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都是为了满足自身人性而选择的手段。”洛玖又撞了上去，她感到每句话，每次撞击，都在震开一点尘封的外壳：“将努力与否视为个体价值的所在，是把人看成了创造价值的手段，而忽略了真正的目的。”

　　“用单一标准对人类进行统一的评价，这本身就是错误。”

　　是残篇断简被理清。

　　是妖歌艳舞被扫走。

　　“人心之中，自有真正的道理。”

　　尘封的外壳片片碎裂，如同破土而出的新生。

　　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

　　真念——心即理也。

　　黯淡光点的海洋被星星点点地点亮，洛玖仰起头来，看到的是穿透尘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