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41、番外一

　　乌波洛斯第一监狱中——
　　曾经关押过昭闻的地方，里面现在关着囚禁过他的人。
　　昭闻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军靴故意踩在地上发出声音。
　　“现在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赛文特抬起头看向昭闻，后者略有幸灾乐祸地瞧着他。
　　赛文特：“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昭闻假意思考的样子，说：“好歹‘父子’一场，我之前就答应过，留你一条命。”
　　赛文特低下头去，看来昭闻是准备将他流放驱逐，或者直接在牢里关一辈子了。
　　“你那么喜欢领主这个位子，那么就成全你，请你一辈子都坐在这个高位上不要下来。”
　　昭闻的话让赛文特一惊，他有些讶异地看着昭闻。
　　昭闻耸肩：“别多想，待遇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的，虽然你人品差，但是治理星系的手段确实还可以，我之后不会公布你的身份被大家知道，你在幕后做决策就好，但是每一个重大决定都必须经由我手。”
　　赛文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接替这个位子？”
　　昭闻：“我还有白蔷星系，那里才是适合我的地方，在那里，作为领主的我和大家几乎是平等的，也不用每日处理事务，晚上还能去喝喝酒，不比在乌波洛斯快活？”
　　赛文特愣了一下，笑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不着调的管理方式。”
　　昭闻：“管理的方式有很多，只是你们大都认为只有严肃的规则才能治理好一个星系罢了，我不喜欢那么麻烦。”
　　在昭闻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昭闻感到不自在，于是就准备转身走人。
　　“等一下。”
　　赛文特叫住了他。
　　昭闻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赛文特：“我还有件事情没有搞懂，我之前听雷贝拉的汇报说，你所在的那个星系，几乎没有席兽的能量波动，就因为那里曾经是个废弃的星系吗？”
　　昭闻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调侃了一句：“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讨人厌的学霸吧？”
　　赛文特：“呵，一般般，每次第一而已。”
　　昭闻：“……切。”
　　“白蔷星系没有席兽来袭，是因为那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执念，都是些亡命徒罢了，本来就没有在世上留什么念想，才会去那个听说是废弃的地方，自然就没有席兽什么了。”
　　“至于那里曾经是个废弃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到那儿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片蔷薇花海了，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的和我有缘，长得那么合我胃口。”
　　赛文特：“是吗……蔷薇花海，真想去看看。”
　　昭闻瞥他：“可能在你临死之前，我会考虑带你去看一眼。”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监狱。
　　雷贝拉在监狱门口等着昭闻，看见他出来后就迎了上去，皱眉道：“赶紧走吧，手上这伤亏你能忍那么久。”
　　昭闻看向还红着鼻子的雷贝拉，故意弯腰去看他，表情十分欠揍：“哟，哭鼻子不害臊哦。”
　　雷贝拉偏过头去：“……”拳头硬了。
　　昭闻：“对了，藏落那边怎么样？”
　　雷贝拉：“啊，陈珍在照顾，她说这是藏落同一个地方二次受创，情况有点不乐观，但是她能保证藏落性命无忧。”
　　昭闻皱起了眉头，陈珍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有把握，但是言外之意是，现在就脱离危险还有些早。
　　“知道了，我去看看他。”说完，昭闻的步子走的更加快了些。
　　医院里，陈珍的到来让一众医生都在旁插不上手，那个从小照顾藏落的老医生也算是乌波洛斯很有资历的老人了，但是他在旁观摩的时候，随着陈珍大胆的举动，心脏也是直突突，差点就要在边上再加一张手术台了。
　　陈珍：“老人家，您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要不我一会儿给您看看？”
　　老医生连忙摆手：“不不不您还是专心救咱上将吧……”别再三心二意了！
　　熊岳岳搬了个椅子给老医生，说：“您别担心，我师姐的治疗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其实她细心着呢。”
　　老医生也不敢说什么，就在边上战战噤噤的，这是藏文一吩咐他进来一起看着，所以再怎么出冷汗也得待到结束。
　　手术最后结束已经是很晚很晚了，都到了第二天。
　　不过手术室门口有个人从一开始站到了现在。
　　昭闻看见陈珍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要往里面走，最后还是被陈珍给死拽住的。
　　“你急什么啊，常人不应该是问医生情况怎么样吗？怎么就你特立独行往里面冲？”
　　昭闻有点望眼欲穿的意味，没有看陈珍一眼，匆匆说了句“我相信你的技术”就走了进去。
　　陈珍在外面一阵无语。
　　藏落刚做完手术，还没被送出手术室，昭闻就看见了手术台边上血淋淋的一些医用纱布等一类物品，看着十分扎眼。
　　熊岳岳：“唉？闻哥你怎么进来了？”
　　昭闻：“我、我想快点看到他。”
　　熊岳岳：“可是藏落上将看不到你啊。”
　　昭闻有些着急：“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熊岳岳：“师姐说，短的话三两天，长的话可能一周到半个月吧，闻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有我师姐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昭闻点头。
　　病房外，藏文一来了，看见昭闻的时候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就进去坐在了藏落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昭闻现在也很想进去陪在藏落身边，但是藏文一在，他这会儿去，多少有点不合适。
　　他轻轻地把门合上，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靠着墙，准备等藏文一出来了再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变成了很长一段时间，昭闻也很久没有合眼睡觉了，控制不住就倒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昭闻是直接被吓起来的，因为藏文一坐在他对面，不知道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藏文一大人！”昭闻立刻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藏文一示意他坐下来，昭闻乖乖听话。
　　他手臂上的伤口缠满了绷带，藏文一就一直盯着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昭闻想了想，先开了口：“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事。”
　　藏文一这才将目光移开，与昭闻对视，片刻，她说：“你和藏落，是……”
　　藏文一似乎不太愿意把他们的关系直接说出来，但是昭闻也不会勉强，就点了点头，说：“是您想的那样。”
　　藏文一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举动在昭闻心里仿佛千斤重，让他有些慌了，他怕藏文一会反对他和藏落在一起。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也能理解，毕竟与昭闻先有婚约的是韶思，然而真正和昭闻在一起的却是藏落，藏文一这个当妈的确实也很难接受。
　　昭闻就这么陪藏文一在病房外沉默了许久，下定决心般，对藏文一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您也应该知道了，小时候经常爬藏落窗的人就是我，我……我觉得自己曾经是不配藏落的。”昭闻说道。
　　藏文一抬眼看他。
　　“因为我那时候太笨了，明明藏落的一举一动我早就该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反应那么迟钝，直到跟韶思的订婚典礼之前才明白自己是喜欢藏落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想成为伴侣，想抱在怀里亲吻的那种喜欢……”
　　“我其实有跟赛文特说过想退婚，但是我那时候反抗不了他，他拿捏住了我的把柄，他把藏落带离了我身边。”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晚了……但是，我想现在的我也许能配得上藏落了，我想跟他在一起。”
　　昭闻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敢去看藏文一，也许是因为她是藏落的家长吧，在她面前总是压力很大。
　　藏文一听昭闻说完这些，心里也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半晌才哑着声音说：“你的心意，我大概知道了，但是……”
　　昭闻心里咯噔一声，藏文一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的肩，说：
　　“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得再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去消化，所以……可不可以拜托你，在我决定之前，暂时先……”
　　藏文一自己都觉得稍微有点过分，这次要不是有昭闻在，藏落说不定还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但是她同时也不能马上接受。
　　昭闻明白藏文一想说什么，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尽全力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没有点头也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
　　“我会远远的，待在藏落看不见的地方。”
　　但是我看不看他就是我的事了。
　　藏文一离开了医院，毕竟还有好多事情，在赛文特下位之后，她不得不亲力亲为。
　　昭闻就在这时候进入了病房。
　　这一幕对他来说，短时间内很熟悉了，自从藏落来到他身边，陷入计划里开始，就不知道见了多少次藏落躺在苍白的病床上，耳边响着机械的运作声。
　　昭闻单膝蹲在床边，因为只有这个姿势他能最靠近藏落，他这么趴在床沿，伸出指尖轻划过藏落的脸，有点凉。
　　知道现在藏落听不见，但是昭闻还是想和他说说话。
　　“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件事啊，你别生气。”
　　“如果你醒过来后，没有看见我，也找不到我，别急，因为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我可不想再跟你分开那么久。”
　　“藏文一大人说了，会好好考虑我们两的事情，但是她需要时间。”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她没有同意，那也不用担心，你男朋友我会直接悄悄把你偷走的，到时候啊，你卧室留好窗户，我还像小时候一样来见你，怎么样？”
　　昭闻看着面前没有什么反应的爱人，眼里还是比深海还要深的温柔与眷恋，他早就胸有成竹，像个无赖一样策划好了所有的退路，不，应该说，是所有为他们自己铺好的花路。
　　不管最后别人是怎么想的，昭闻都已经下好决心藏落是他的了。
　　藏落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周后，睁眼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空荡荡的，他也没有伸出手按身边的医护铃，只是睁着眼睛望天花板，像是在等谁出现。
　　最后直到雷贝拉来了，惊讶地出去叫医生，他好像也没有等来昭闻。
　　这个混蛋又去哪里了……
　　白蔷星系的人似乎就在藏落醒来后一个都不见了，就好像之前所有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白蔷星系。
　　昭闻漫不经心地玩着面前的布塔，就好像它只是一个玩具，不是活物似的。
　　凯特和里尔是来领取交易后的利息的，但是从她们被迎接到昭闻面前到现在过去了半天，昭闻依旧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是不停地在蹂躏手里的丑东西。
　　里尔最后沉不住气了，佯装咳嗽了好几声，昭闻淡淡地掀起眼皮，说：“诊所出门右拐一直走。”
　　里尔：“……”
　　凯特：“昭闻领主，我们是按照约定来取利息的，你要表示什么吗？”
　　昭闻慢慢坐直了身体，放过了手里的布塔，说：“哦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凯特：“……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是要向你道谢的。”
　　昭闻：“哦？此话怎讲？”
　　凯特：“第一，因为这次乌波洛斯的事情，我们摇摇欲坠的第二星系地位总算是稳定住了，因为我们也帮到了小忙；第二，你救了里尔，这一点，我个人十分感激，我甚至愿意降低索要的利益。”
　　里尔看向凯特，抿了抿嘴。虽然她们姐妹俩平常不是吵架就是冷战，但是关键时刻要是没有了对方，一点也不夸张的可以说，没了对方自己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昭闻看着面前两个小丫头，就感觉看到了另外一对双生，虽然他们没有最好的结局，但是可能因为共情原因，昭闻打心底希望齐亚科罗拉的小丫头们能平安健康。
　　他笑道：“就按你想的去做好了，还有啊，虽然你们这个年纪当上领主，需要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拥有同龄人该有的快乐，别太老成了，特别是凯特领主。”
　　凯特突然被点名，也是愣了一下。
　　昭闻：“这样吧，我们白蔷星系也没那么多规矩，你们要是哪天累了的话，可以来这里度假，以孩子的身份。”
　　昭闻说的话可能深深的触动到了孩子的心，两人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最后，凯特也没要什么，只是说想要昭闻之前手里的那只生物。
　　里尔的表情一言难尽，嫌弃的不行。
　　昭闻噎了一下，心想你们高冷的人都这么喜欢长相奇葩的生物的吗？
　　昭闻拒绝了凯特，“这只不行啊，我宝贝上将要的，回头没了跟我闹怎么办？这样吧，回头我让布塔把它家亲戚叫过来，你选选好不？”
　　凯特立刻同意了。
　　里尔最先反应过来，脸都僵了，问：“你的……谁？要跟你闹？”
　　她好像听到了上将两个字眼，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吧？不会的吧不会的吧？！
　　昭闻一点也不心虚地笑笑，说：“还能有谁啊，你们都认识的，乌波洛斯第一上将！我的爱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里尔瞬间跳了起来：“啊啊啊我的藏落上将啊啊啊！”
　　凯特似乎只是惊了一瞬，但是在布塔的诱惑下，没有犹豫地站在了昭闻那边，拦住了跳起来要对昭闻拳打脚踢的里尔。
　　“注意星际影响。”
　　在里尔的闹腾中，两人就这样道了别。
　　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亲戚的布塔迷迷糊糊走到了昭闻身边，昭闻低头一笑，说：“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得去接我亲爱的上将回家了。”
　　藏落住院期间，难得的没有提过要出院，这让不少人奇怪又安心。
　　从自己醒来那天起，床头每天都会摆好一束新鲜的白蔷薇。
　　一开始他还满怀欣喜，以为是昭闻每天送来的，但是某天他醒的早了一些，发现是每天都有护士来换的。
　　护士说，大家都知道上将喜欢白蔷薇，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送，她就会挑几支放在藏落床头边。
　　藏落又失落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藏文一有空来照顾藏落，她看见了那束白蔷薇。
　　像是想到了什么，藏文一眼里的爱意被藏落看在眼里。
　　“这是你父亲很喜欢的花，但是他总是养不好，就逐渐放弃了，没想到你也喜欢。”
　　藏落愣住，他喜欢白蔷薇，其实是因为昭闻第一次送他的就是这个。
　　两个月后，医院可以让藏落回家休养了，他没有让任何人来接他，自己回了家。
　　藏落披散着头发，茶色的针织外套里面还穿着病号服，他将行李箱放在家门口，拿着钥匙开门。
　　在玄关换下了鞋，藏落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打开了灯。
　　顿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忘了眨眼。
　　打开灯的瞬间，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部摆上了白蔷薇，从地上到沙发上，都是新鲜的。
　　藏落放下了行李箱跑到花园里去，印入眼帘的也全是花，不同的是，这些花都是种在泥土里的。
　　藏落不敢相信地蹲下来，避开了花叶，看见泥土的颜色果然是紫灰色的。
　　这是白蔷星系的土壤。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跑上了楼，拖鞋跑掉了都没有在意。
　　他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昭闻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半蹲在窗沿上，痞气中又带着说不出的浪漫，他就这么微笑，用那双只对他深情的眼睛望向自己，说：
　　“我来了。”
　　昭闻坐在窗沿上张开双手，藏落立刻扑了过去，抬起头抱住了昭闻的脖子。
　　眼眶瞬间泛起了水雾，他终于在醒来两个多月后拥抱了他的爱人。
　　昭闻在高处被藏落环着脖颈，他低头埋进藏落颈窝，贪婪地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想不想我——”
　　昭闻瞪大了眼睛，他话还没说完，下唇就被藏落含住了。
　　昭闻就这么闭上眼睛，感受藏落难得主动的深吻。
　　舌尖肆意探入对方的口腔，他们想将对方狠狠地揉进自己身体。
　　最后是藏落先缴了械，他刚恢复，肺活量还不能跟昭闻比，但是他眼里的满腔爱意让昭闻着了迷。
　　“亲爱的，伤口还疼吗？”昭闻的语气暧昧至极，目的很明显。
　　藏落目光闪烁，嘴巴被亲的红润，他摇了摇头，不疼了。
　　昭闻笑了：“那你看，这旁边就是床……”
　　藏落环着昭闻的脖子，几乎是同时和他开了口：“要和我做吗？”
　　昭闻今晚真是被撩得不轻，他立刻扶着藏落的腰将他抱起，按在了床上。
　　“上将，我很爱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