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一颗棠》琳一二

39、番外三：会痛的花

　　喻子映时常会梦到自己和齐笙唯一的那次肌肤之亲。
　　喻子映这辈子拒绝的人太多了，她怎么可能推不开一个喝醉的女人，齐笙比喻子映瘦弱的多，她只是舍不得用力推开她，她要怎么用力推开自己喜欢的人哪。
　　仿佛喝醉的不是齐笙是她喻子映，酒精给了她一个渴望了已久的梦境。
　　齐笙那晚一直在哭，喻子映吻去她眼角络绎不绝的眼泪，喻子映想如果她是个男生，可能都会被她哭萎掉了，她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能哭呢。

　　自从喻子映和齐笙语焉不详地说了那句话后，齐笙就光速离开了自己那幢房子，为了不让喻子映难堪，除了办公用的电脑之类的贵重物品，齐笙衣服化妆品什么的几乎都没带走，装作只是临时离开的样子，等过了一个月后才请了个保洁阿姨上门，和保洁阿姨说有新的住户，把房子住过人的痕迹清理一下，牙刷毛巾拖鞋什么的都不要了，衣服也扔了。保洁阿姨上门的那天，喻子映刚好在家，阿姨和喻子映面面相觑，喻子映想了想装成新住户和阿姨说，小气房东提前把钥匙给自己了，自己来整理就行了，让阿姨别和房东说，白赚黑心房东一笔保洁费。
　　阿姨虽然觉得齐笙的态度温温柔柔的不像个黑心房东，但是自己也乐的清闲，没什么异议就走了。
　　喻子映等了两天，发了条消息问齐笙，“你搬走了？”
　　齐笙过了一会儿，发了一长串解释过来，明显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意思大概是小棠住校也不回家，自己的房子放着浪费，喻子映那里用来投资涨挺快的，可以脱手了自己一直住着以后习惯了就搬不走了之类云云。
　　喻子映没有细看齐笙一定完美无暇的说辞，回复了个OK的表情就再没说话了，两个人的对话框就这样静止了很久。直到几个月后偶然一天起喻子映开始再给齐笙发几张自己的照片和吐槽，像从前一样，齐笙也会一起吐槽回复她，不过消息回复的不那么及时，也再难约到见面了。
　　喻子映一直保留着房子的样子没有变过，连齐笙的牙刷都年复一年地呆在牙杯里，她没有轻保洁，自己一两个月过来稍微打扫一下，连齐笙走的那天没有来得及放回柜子里的杯子和拖鞋都保留原样。
　　好像只要这样，她随时回来，就会和从没有离开过一样。
　　喻子映从没换过家里的锁，只是齐笙也再也没有推开那扇门了。

　　如果严棠圣诞节那天跟上前去，就会发现那个金发女孩的面容和喻子映有七成相似，那个女孩是喻子映的堂妹，在国外念博士，圣诞节放假回国找喻子映逛街。
　　不过严棠也有直觉很准的地方，也可能是严棠和喻子映一样都很了解齐笙，觉得那条围巾很适合齐笙。金发女孩拿在喻子映脖子上比划的那条围巾真的是买给齐笙的，只不过喻子映最后也没有送出手而已。
　　堂妹前天晚上见到喻子映手机里齐笙的照片，听堂姐说是自己女朋友，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喻子映出门给嫂子选礼物，那条围巾最后和喻子映准备给齐笙的其他所有礼物一样，被堆在了那个时间静止的公寓里。
　　无人知晓，暗自喘息。
　　人把时间划分出可以计数的刻度，日升月落像温水煮熟每一只呱呱坠地的小青蛙们。等反应过来喻子映早就瘫软在室内橘黄色的灯光里，再没勇气推开门去见识一眼门外不知何时而至的寒冬。
　　齐笙和严棠离开海西的那天，喻子映去送了，在机场和齐笙拥抱了一下，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严棠在一边非常不爽的一直催着齐笙登机，喻子映笑了一下，没有再耽误她们的时间。
　　齐笙最后回头和她挥了挥手，喻子映点了点头，在她转身后默默又说了一句再见。
　　喻子映坐在机场的大厅听着一架架航班起飞的通讯。
　　她们坐着飞机飞向阳光灿烂的未来，她开着跑车回到一片狼藉的原地。

　　和齐笙的聊天记录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轻轻翻一下就能翻到过年那天，“新年快乐，开车小心。”
　　喻子映想到有一年也是过年，自己开车送严棠回去，齐笙在家楼下跺着脚等自己，那时候她觉得齐笙又傻又可爱，这么冷的天干嘛守在楼下。
　　很久以后她才反应过来，齐笙在等的人不是自己，自己是送严棠回家来的，她在等另一个人回家。
　　喻子映也和齐笙一起生活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一半在自己常住的家为了给齐笙养身体，一半在那个为了给齐笙躲避现实划出的避难所。
　　但是不管在那一幢房子里，齐笙都没有等过自己回家，刚开始的时候是震惊喻子映的出现，后来见怪不怪了，却也没有哪一次问过喻子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喻子映一直不觉得齐笙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虽然给那个屋子按下了暂停键，但是喻子映自己也不在那个屋子里住。
　　喻子映的生活也在继续，不断在遇见新的人，告别旧的关系，她和从前别无二致，她没有很刻意地在思念谁或者遗忘谁。
　　齐笙离开后，喻子映接住了齐笙的生活，比如不可言每年冬天都会短暂的上架一款冬季特调的太妃榛果拿铁，喻子映不了解咖啡，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是觉得榛果糖浆让本来就不苦的拿铁甜的和奶茶一样，挺好的，路过的时候会带上一杯。四十岁了还是喝不惯苦涩的东西，但也许再下个冬天会喜欢上苦的咖啡吧，谁知道呢？毕竟喻子映小时候是不肯吃蔬菜的。

　　变换好像总是不经意的，有好有坏，好像没有知觉就浪费了大把的时间，好像不曾刻意就放下了以前觉得放不下的人。
　　喻子映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她也有和严棠一样的时候，只是小严棠遇见了齐笙，小子映没有。喻子映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眼睛也很干净，滚烫的血液里循环着过多的荷尔蒙，一点温柔的阳光就给眼前的一切镀上梦幻的金光，心脏砰砰地跳动，很容易动心，很轻易沦陷，有大无畏的勇气和傻得冒泡的憧憬。后来把自己打碎分给了太多的人，每一个离开的人好像都从自己身上带走了一些炙热但是珍贵的什么，留下了一些冰冷但是刻骨的什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回忆之类的吧，也许。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要等待机缘和勇气兀自降临的人呢？是什么让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主动去追寻些什么。
　　像个精疲力尽的人，划地为牢得呆在原地，不想种树，也不想乘凉。
　　喻子映想自己也许还是向往着什么地，只是换了种置身事外的方式去参与，话本里的故事总是动人的，紧皱着眉头参与着别人荡气回肠的感情，为别人的故事揪心，甚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乍一看，也挺像经历着自己向往的爱情。
　　心里满当当也空荡荡的。

　　严棠和自己说，觉得和喻子映比自己没有胜算也不知道赢在了哪里。
　　其实喻子映才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给齐笙。
　　她能用什么留住她？
　　她只能给她瘦弱的月亮残破的街道和不堪一击的自己。
　　她带着心事重重遇见不染纤尘的她，
　　有什么资格去怜求她的爱意？
　　在遇见齐笙之前，喻子映早就挥霍干净最美好的自己。

　　喻子映是羡慕严棠的，她和她都是流浪在星际之间的旅人。只是同时将齐笙看作生命里不同的象征和意义而已。

　　齐笙是严棠唯一的玫瑰花；离开她只是回到她身边的第一步。

　　而齐笙是喻子映误入丛林时遇见的狡黠聪慧的小狐狸，教会了风尘仆仆的喻子映：
　　驯养一个人要付出流泪的代价；
　　最珍贵的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也最容易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和失去。

　　喻子映很富有，
　　是地球上拥有巨大花园的城市首富
　　有令人称羡的风景园林，
　　四千朵玫瑰竞相为她绽放，
　　但是她却想用自己手里所有的财富，
　　去换唯一那朵带刺的蔷薇，
　　交换一次替她擦眼泪的机会；
　　交换那株令她感到疼痛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