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顿悟与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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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躲俞亮，时月甚至躲到了俞亮最不想去的围棋社里，坐在角落安静地摆死活题。
连着几个月，她的围棋好像进入了某种瓶颈阶段，上不去也下不来。虽然胜率居高不下，但总是有种差一点的感觉，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
为此，时月还找遍了整个围棋社所有社员，一对一单挑了个遍。除了更加稳定了自己作为女子组主将的地位之外，还是没能突破。
“走这里，黑棋就活了。”一只修长而漂亮的手拿起黑棋，放在了十四之六。
时月抬头一看，果然又是俞亮。
“俞亮……”时月已经要败给俞亮的执着了，“时光说了，他现在真的不想和你下棋。”
面前的人没有接话，他将外套放在椅背上，随后拉开了时月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下。
“时月，你跟我下一局棋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旁边的白棋筐放在棋盘上放好，认真地看向时月。
时月捏着黑棋的手顿在了空中。
随即，她点点头答应了。她也想看看自己跟是这个从小听到大的围棋天才差了多远的距离。
“猜先？”时月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拾整齐，向俞亮问道。
“嗯。”俞亮先行抓了一把白子。时月随即将两颗黑子也放于棋盘上。
单数，俞亮执黑先行。
两人的开局都显得很谨慎，各自星目占角。
很快，俞亮就以一手尖三三开始了第一轮进攻。时月在斟酌了半晌后选择了挺，试图将黑棋压住。但俞亮随即板住白棋，扩大了黑棋范围的同时将白棋抵挡在外。
俞亮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强势而周全。棋盘上黑色的大龙将白棋缠绕住，一点点将周围的地盘抢了过去。
缠斗的形势让时月不得不越下越慢。虽然整体看来还算有来有往，但白棋越走越被动。她感觉自己无论走在哪里好像都是在俞亮的算计之中。自己落子后，他总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应对的方式，随后将白棋一点点吞噬干净。
再又一次被下出接不归后，局势已经很是明显了。
“我输了。” 时月缓缓拿起两颗白子放在棋盘边缘，投子认输。
周围的人群本来围了一圈又一圈，围棋天才俞亮对决新晋主将时月，这种配置要到哪里去看。见到分出胜负后，社员们也慢慢散去，三三两两讨论起了刚才的对局。
“承让。”俞亮微微点头致意，“你的棋棋风很古朴，跟我印象中的时光很像。是他教你的吗？”
时月反应过来俞亮指的是褚嬴，“我们俩有同一个老师。”
她的棋是褚嬴六年来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棋风自然和褚嬴相似。
俞亮有些诧异地挑眉，他好像都没有听时光提起老师的情况。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老师一定是一位很值得尊重的爱棋之人吧？
见时月没有介绍老师的欲望，俞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时月要不要一起复盘。
时月应声答下了，两人开始从第一步开始认真摆盘分析。
有了俞亮的讲解，时月才对黑棋的巧妙布局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俞亮的计算能力让她佩服不已，从第一次进攻起，他竟然就已经算到了二十手之后的厮杀场景。
落子之精准，棋形之漂亮都让时月输得心服口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有点，怕我。”俞亮有些犹豫地指着一块白棋说：“你看这里，明明还不算是锐利的攻击，你就开始一味的退让，把这两颗孤子都让给了我。”
时月看着那一块棋局陷入了深思。
她怕俞亮吗？好像是有点怕。时光每天在他面前叨道要追赶上俞亮，就连褚嬴也时常把俞亮作为目标鞭策时光。在旁边听着的她自然是把俞亮也作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对手看待。
但是比起怕俞亮，她好像更怕输棋，怕犯错误。为了避免输，她完全放弃了想赢的欲望，谨慎地对待每一次进攻，只想做出最好的防守。却忘了有的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时月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什么，就好像心中有一道透明的塑料薄膜被撕开了一样，她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楚每一颗棋子。
“谢谢，我明白了。”时月认真地向面前的男生道谢。这一局棋给她的帮助真的很大，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瓶颈已经有些松动，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一局复盘完后，时月拿起笔认真地将这一局棋记录在自己的对战本里，准备回家和褚嬴时光再复盘一次。
“你的棋其实下得很好。你要试试看考职业棋手吗？”俞亮看着还在写写画画的时月，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其实女生的棋已经下得很不错了。基础扎实而稳重，完全能够够得上职业棋手的标准了。
时月画着棋子的手一顿，职业棋手？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围棋为职业，以她的水平，真的可以做一名职业棋手吗？
……
晚上，吃过饭的时月将对局的事情跟褚嬴时光说了，在褚嬴“早知道就跟着小月去跟小亮下棋了”的惊呼里，从头开始将整个棋局为两人摆了一遍。
时光被如此激烈的厮杀吓得咋舌，俞亮的水平比他想象得还要高一些。棋风狠辣而沉稳，是那种最难对付的对手。
褚嬴对着棋局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小月，你这局棋下得畏首畏尾，很是有问题啊。”
“嗯……”时月低下头，继续摆子。
“比如你看这里，你光顾着保护这几颗白子，却把整个主动权都交付给了小亮。”褚嬴用折扇指着右上角的一大块棋，叹气说道。
“还有这里，这个接不归你是怎么下出来的？连小光都知道，救不回来的棋子就不要救了，只会跑越惨的。”
褚嬴叽叽喳喳地指着棋局说了好些指责的话。他对于时月的水平很是不满意。在他看来，时月这个大弟子理应下得更好，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听着褚嬴的话，时月一时心中火气上涌，一时间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我就是输了局棋，怎么就下得差了？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下得烂怎么了？”
“那是因为你都没把心思全部放在围棋上。你看你每天都往琴行跑，周末还在带学生陪练钢琴。你是在浪费你的围棋天赋。”
“我哪有什么天赋，我跟着你学了六年。我学得也没有时光快，下得不如俞亮。也不像你，看一眼就能记住那么多复杂的定式。我就是不适合下围棋。”时月把手上的棋子丢回棋筐里站起身。
“我出去散个步。”说完时月就夺门而出，剩下的两人连忙跟上脚步。
接连从卧室里冲出来的两人惊得还在厨房洗碗的时妈妈一阵瞩目。
……
时月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的一阵没由来的火气让她把这段时间不能突破的烦躁发泄在了她最在乎的两人身上。
话刚刚说出口就感觉到了不对，但烦闷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向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烦恼说了出来。而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对于时光的围棋天赋是有些在意的。
也许她应该立马回去道歉。
时光和褚嬴两人慢慢走到时月面前，一左一右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九月的夜晚有些寒凉，三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的跷跷板。
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种默契的氛围萦绕在三人周围。随着安静的环境，心情逐渐慢慢平静下来，但谁也没有说话。
时月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她跟时光吵架的时候，好像两人最后也是到小花园里坐在这个长椅上安静地坐着。
那时候时光偷偷拿了时月存钱罐里所有的零用钱，拿去买四驱车玩具。等到时月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零用钱早已经追不回来了。
本来准备拿着这笔钱去买乐谱的时月生气得跟时光在小花园里大吵了一家，最后两人坐在长椅上赌气地坐了一个下午，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前来找两人吃饭的时妈妈把两人拎回了家，扬言要暴打偷妹妹零用钱的时光一顿。坐了一下午的时月早已经消了气，转而为时光求情，最后存钱罐事件也就不了了之，两人和好如初。
还有一次，时光带时月去中心公园的人工湖里用塑料瓶捞小鱼苗。过于兴奋的时光不慎将时月绊了一下，跌进了水里。
好在水不是太深，挣扎的时月被路过的阿姨一把捞了起来，逮在河边循循善诱，教导两人不能再在河边玩耍，一定要注意安全云云。
无辜被教训了一顿的时月气得不行，对时光的讨饶充耳不闻，率先发起冷战。直到晚上吃完饭后，两人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互相道了歉，事情翻了篇。
所以在看到时月生气地出门后，时光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小花园的长椅对二人来说就是一个充满默契的场合，是释放和好的讯号。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小公园的树叶沙沙作响。穿着短袖衬衫的时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总算是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
“回去吧？”时光转头看了眼时月，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批在了她的身上。
时月点点头，跟着时光站起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那个，对不起。”时月小声地说，“我不应该发脾气的。”
“我也有错。小月，你已经下得很不错了，我不应该那么指责你的。”褚嬴也小声地向时月道歉。
“我下次会注意的。”
“可拉倒吧，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嗯？”
“时光！过分了啊！”
“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几人的走路声而亮起，橘黄色的灯照在台阶上，几人心中都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顿悟与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