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道侣》万支

71、第 71 章

　　那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强大妖力让众人全都明白了过来，并难以置信，甚至吓得连连避退。

　　“那……那是妖气，在梅岳峰丹田处……”
　　“人体化妖丹，这梅掌门糊涂啊，他难道不做人了吗？”站在中间的龙宝仙君叹道，又是一脸的失望。
　　杨子成更是满眼的厌恶：“被发现了，就化妖丹做妖吗？简直是仙门耻辱！！”
　　“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非议和谩骂阵阵袭来，仙岳弟子师尊都乱了分寸，甚至有弟子吓得逃闪而走。
　　吴企图还在想方设法补救，回头看到那银白的雪人在开一点点融化，他怕了，慌了，无所适从了……

　　“为什么？你宁愿化妖丹自己沦落妖道也不愿把妖丹还给他……他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他对你有多敬重你不明白吗？你难道没有心吗？……你杀过他一次，还要杀他第二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连的咆哮和质问，换来的只是梅岳峰胜利的笑容，他渐渐感到那阵疼痛后，身体满满冲刺另一只力量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比强大，感觉比第一次学得仙阳轮回术还要强百倍，这种力量，他为什么要还给那个妖孽，不过是变成妖罢了，他赌得起。

　　“原来……我祖爷爷是被梅岳峰所杀，而我还在跟仇人一同犯罪？梅岳峰……梅岳峰……”

　　高碧瑶怨恨至深地反复咬着那个名字，她双眼仇恨到了极点，欺骗和被人玩弄于鼓掌的耻辱感冲刺着她的愤怒，于是她飞身夺步，拔出腰间带着夔龙图腾的毒镖，施法附上万毒阵，朝殿台上的人刺去。

　　感到杀气的梅岳峰，非常灵敏地翻身而起，那散着墨蓝色妖气的手指一弹，便将那只毒镖和阵光，一并反弹，如光梭飞射，高碧瑶那粉黛桃夭的眉间便开出了一个樱桃大小的洞，穿透整个脑袋，透过那个洞，可以清晰看见她身后的一张满是血浆的惊恐的脸。

　　“啊！！梅岳峰杀了碧瑶仙子！！！他疯了吗！”
　　“他化妖了！！”
　　“逃吧……那已经不是人了。”

　　于是心知实力不够的人开始四处奔逃，连仙岳弟子也开始出走，除了七师尊、二师尊秦东明及青川、青阳，其他师尊也都颤颤而退，因为太过丢脸，因为太多失望，也因为太多害怕。

　　而稍有地位的仙门修士都留了下来，他们要看这‘一生磊落’的梅岳峰到底是如何走到这般结局，他们更要看好时机，在适当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以得扬名立万，除灭仙岳掌门……必定功德无量……于是这群人，长者不一样的脸孔，穿着不一样的服饰，却有着85年前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的梅岳峰的一模一样的眼光和心计。

　　吴企图跃後了一大步，看着梅岳峰妖气缠身还笑得那般幸福地杀人，他终於醒觉到，这个人已经疯狂到满天神佛都不能收服，想到自己这85年的忍耐算什么，当年为什么要按照刑皇的意愿去无尘境界，入魔又有何惧，入魔也要他死……

　　他紧握血海剑，看向正在消失的雪人，扯下脸上的面纱，那白如瓷片的脸在阳光下溢着似曾相识的温柔，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随即，身影化作极速的红光，横剑挥向正在妖化的人。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梅岳峰带着诡异的笑，看向眼前飞来的人，心中笑叹，原来他就是藏海古道：“还真是意外啊，你在我仙岳躲了三年，我竟未发觉你是这般身份，这便是你的秘密吗？确实，秘密说出来，就是悲剧……”

　　四周的人、妖都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信息惊得难以想象了，吴企图就是藏海古道……

　　连廊，大殿，天桥，四处逃跑的青衫道袍的仙岳弟子都冻住脚步，原地傻掉了。唯独角落里的秦东明师徒三人，再一次哭成泪人，他没有死，这个事实比起藏海古道的身份更让他们激动……

　　两人在天上地下，打得地暗天昏，梅岳峰将冰法，仙阳轮回术一起并用，以前不敢在外人前显露的冰法，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用了，心中燃起一股兴奋。

　　风吹著，连发丝飞扬的声音都听得见。
　　倏地，清冽的琴声传了进来，一股清漾如暖日的力量注入身体，吴企图在空中回头一看，是幽夜正在抚琴给他施加助力，使他功力倍增。
　　那悠扬的琴声，纯洁中带著成熟的优雅，绝尘中带著红尘的深情，清清泠泠，溅珠满天。

　　同时，雪泽时雨和雪泽离已经奔到梅傲霜的雪体前，两人相对一眼，下定了主意，时雨拿出怀里的一颗冰魄珠，那是初代雪神.雪泽寒秋留下来的一滴眼泪，可化万年冰封，之前差点拿这个跟仙岳同归于尽。如果梅傲霜是妖皇之子，使用这冰魄珠，就能封住雪体不散。

　　雪泽离开阵护法，雪泽时雨将冰魄珠在指尖旋开，将妖气注入，妖光闪烁，唤起那颗圆圆的水晶珠子在空中盘旋，从圆心一层一层剥开，展开成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散发寒冷的光辉，随着法力推动，落到那尊融化了几角的雪体，清凉的光一层层从头顶往下降，银白的雪体通体荧亮，随着融化了的部分开始恢复过来。

　　“怎么样？”雪泽离站起来问。

　　雪泽时雨看向那边正在打斗的吴企图道：“必须夺回所有的妖气，重新汇成妖丹才行。”

　　雪泽离立刻绝望：“谈何容易，妖丹化体，便会融进血液，把那个变态掌门做成肉圆子吃了也不行，哎……”

　　“也许……有办法……”一个温雅的声音响在他们身后。

　　“你来做什么？”雪泽时雨警惕护在雪体左右。

　　七师尊拜了一礼，看着梅傲霜心中悔意无限：“我……我对这孩子有愧，当初我怀疑过焚寂情蛊，却也没有深查，是我的过失。”

　　雪泽离记得这个人不像其他修士那么针锋相对，雪泽时雨比较关心他之前说的那句话，便不客气地问：“你刚刚说有办法？”

　　七师尊浅显又无奈的笑了笑，抬头看向那边打斗的人，道：“也许他也想到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雪泽离追问。

　　七师尊一声长叹：“只不过……那个人不会愿意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希望不大。”

　　两人一怔，面色阴郁……
　　天上两道身影闪烁得极快，已经看不出是人影的轮廓，只见两道光互相碰撞，周围一片碎裂。

　　梅岳峰衣袖一挥，阵法应手而出，吴企图抬臂化去此法：“不杀你誓不为人。”

　　“就为了那个妖孽？当真那么喜欢他？你当众求亲果真是带着那个意思去的？哈哈，就为了那张脸蛋？可笑！”

　　吴企图眼里的目光幽暗一沉，道：“你85年前除了血洗雪泽妖域，还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你真的忘了？”

　　“你……说什么！！”梅岳峰一阵慌乱，心里某个不敢去想的画面闪了下，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那是谁都不可能知道的。

　　“我早在60年前就该来杀了你！”吴企图飞到一根半断的石柱上，那眼里的恨幽怨得可怖。

　　“60年前，什么意思？”梅岳峰这回果真不知他在说什么了。

　　“那年我25岁！”吴企图眼中闪过一丝恶诡的红光，似乎眼球上蔓延了红色血丝，好像他梦境里的噩梦重新苏醒了，说完，便带着这份恨意，朝梅岳峰击去。

　　25岁？什么意思？梅岳峰全然不懂，但又被他眼里那种东西给震住了，面对追来的一击，他挥指一弹，法弹挟着寒气点向对方的印堂。
　　吴企图身形一侧，避去此招，左臂挥去，碰地一响，梅岳峰心口已然中剑，登时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倒跃了几步，闷吐了一口血痰。

　　吴企图如恶魔般一步步走去：“你该死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飘来，梅岳峰尚未看清，人已欺至面前，他连忙举袖疾舞，在身前护得密不透风，对方的剑法却更快，呲呲几响皮肉撕裂的血溅声，身上不知中了几剑，但那痛感都是在最后传遍全身。

　　“等……等等。”看见他再次挥剑，梅岳峰心理的恐怖化作了妥协，这个人强到他想象之外，他好像有无穷的体力，无尽的速度，和无边的灵力，他真的是个人吗？

　　那把红如滴血的剑抵着他的喉咙，梅岳峰忙道：“你杀了我，他也不会复活……”

　　“凝血聚丹！！！”吴企图将剑锋更进一步逼迫，剑尖刺进了皮肤。

　　听见这四个字，梅岳峰大笑：“哈哈……用全身的血液来重新聚丹，那样做不是叫我为了那个妖孽去死吗？你觉得可能吗？我会为了他而死，又何必杀他，何必化丹？”

　　那笑声越来越阴森：“哈哈……藏海古道……就算我死，也不会如你愿的，我死，他也必须死，雪泽的妖孽都得死，我要他们全部陪葬，化了妖丹我也没准备活，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哈哈……你只能看着他死……最后赢的还是我，因为得你不到你要的，得不到！！……我要让你一直记得这种落败感，在心里生根成魔……”

　　“生根成魔？我早就有了。”吴企图扬起一抹冷若冰霜的笑：“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梅岳峰看着他余笑在喉：“凝血聚丹，得要活的……得要我自己愿意……你还能左右我的思想吗？”

　　“我知道。”吴企图静道，那种静如绝尘世，灭了一切欲望般，余后，又怀着一丝垂怜的希冀道：“你若自己聚丹，我愿为你立碑！”

　　“哈哈哈……藏海古道，你不但可笑，还很幼稚，我会为了死后的一块碑，而聚丹救那个妖孽？哈哈……”

　　那笑声撕碎了最后的希冀，吴企图将剑从他喉咙拿下：“你不聚，我聚！……”

　　“哈……”梅岳峰继续笑得不屑，却见吴企图挥手一道风扫来，封住了他全身血脉，使他无法动弹，又见他如视死物一般盯着自己，一阵寒意撞到心脏，梅岳峰颤道：“你……你要做什么？”

　　“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要做什么。”吴企图居高临下看着他，举起血海剑，将梅岳峰双手的动脉割断，然后用他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血阵，写的是上古符文。

　　一阵惨叫后，看见吴企图在地上画的阵，他活了185年见过许多，也阅览过所有的仙门典籍，所有的法阵全部一清二楚，当这个阵符画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傻了，却是又确认及强调地问：“你……你画的是泣血阵？”

　　“对。”吴企图毫不停歇地画阵。

　　梅岳峰的笑意猝然冰碎，不知道为何，他前所未有地怕了，那种怕是钻心刺骨的，追咬着灵魂的，这种感觉使得他不能动皮肉都在战栗着叫嚣。

　　他抖动着声音去确认：“但……但是泣血阵……需……需……”

　　“需要亲人之血。”吴企图毫无感情道：“我是翠琴的儿子，翠琴是谁，需要我告诉你吗？”

　　他蹲下身来，施法将血海剑变成那只竹叶簪的样子，再把身上的竹叶纹斗篷取下来，一起送到这个老头面前：“你好好看看，是不是眼熟。”

　　他将这两样东西用幻术变成盈盈的翠绿色。那翠得清爽的颜色，好像竹林里的精灵在闪动，一瞬间，化成恐怖的血海，红得惨烈。
　　梅岳峰的眼睛空洞了，脑海里埋葬得最深的回忆反而更快地冒了出来。

　　布满了红的血腥场面在眼前突然清晰，血淋淋地摆在面前，好像一下回到了那个时候，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因为中了惑心术，对那个女子实施了暴行，他强辱了她……可是他身不由己，他中了惑心术，都是因为惑心术，都是涂山夏苍害的……

　　“看到了吗？”吴企图凑近几分，白净的脸浮现一抹邪笑：“她是你每日巡山都会碰见的采药女子，你对她邪念至深，你将你那颗污秽的心裹上一层泥，埋在心底，但你怎么裹，那个念头始终不散，区区惑心术……百年道行的人抵不过一个惑心术……”

　　梅岳峰扬起罪恶而恐惧的眼睛，一直躲闪，吴企图的话像锥子凿在心脏上，他不敢听，更不想听，不住地拒绝道：“住口！住口……”

　　吴企图继续道：“我来告诉你，我这85年每天都看的同一副画面，你撕开她衣服，衣服破开的声音都能在我的感官里真真切切，你在她的苦苦哀求和痛苦撕喊中纵容了欲望，然后你不罢休，你挖了她的眼睛，眼珠脱离眼眶的声音，你听过吗，我每天都与她一起感受，你又砍了她的双手，骨头断裂，在血液里嘶嚣，你再割去她的舌头，就这样，血流满了那个漆黑的山洞，积下一潭血池，染红那件她最喜欢的翠色竹叶纹斗篷……”

　　“即使这样，你都不干脆地给她一剑，不给她一个痛快，还将她丢到藏海深渊……为什么？”

　　质问撞到心口，梅岳峰的眼睛突然凹陷了似的，不住地颤抖：“因为我怕……我100岁才学得仙阳轮回术，并且打败了妖皇，获得了人生中最多的回馈，我原本想要把幼小的皇子还回去，但是那个可恨的涂山夏苍对我下了惑心术，因此……我才犯下了足以毁灭所有前途的错事，我不甘心，也不可以，不可以就此功亏一篑，我马上就要声明四海了，不可以在我刚刚拿到果实的时候，就立刻把它收回去。

　　因此一个邪念爬满了我的身体，操控着我的双手，挖了她的眼睛不让她认出来，砍断她的双手不让她写出来，割掉她的舌头不让她说出来，最后将她丢在三百里外的藏海深渊，那里海妖出没，就算被发现，都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海妖身上，他们一贯为祸人间，不会有人质疑的……不会的……那样的人，怎么能活下来，怎么能生下孩子？……”

　　对此，吴企图已经不想在看他一眼，转身一边画阵一边道：“刑皇救了她，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开始夜夜梦魔缠身，天天寻死，寻死不成便是恨，将所有的能量都拿来恨，她想象自己可以亲手杀了你，以同样的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最后这个执念逼死了她自己，她死的时候，我还在她肚子里，7个月，刑皇将她扔到深渊谷底，7天后，发现我还活在那个肚子里，便将我刨了出来…”

　　“在深渊七日，我吸收太多怨气，继承她所有的恨意，那个残暴的画面像胎记一样留在我的脑海里……生梦成疾，你说要在我心里生根成魔，这个魔根早在85年前就生下了……”

　　梅岳峰害怕得一阵痉挛：“所以你……在25岁的时候想来杀我？”

　　“对！”

　　“可是你没来……”梅岳峰想找一点可能，一点活下去的可能，同时因为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而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他一下子从脑海撇下那些罪恶，往任何有光亮的地方找出口，试探道：“其实……血是浓于水的，我能感觉到……”

　　吴企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仿佛一只地狱里的魔兽，对他张着鄙夷的如视草芥的血口，那一瞬，梅岳峰觉得自己想找的这个出口根本就是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