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妻暖化大佬心》红绿橙黄蓝

8、第 8 章

　　程暖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她强忍着泪，想要起身。
　　但是背部疼痛，她不大敢用力，只能用双手撑在身后，缓缓挺直身体，再扶着床头柜，依靠双腿的力量，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几晃，她扶住身旁的墙，休息了一下。
　　等到自己终于站稳了，程暖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端起床头柜的那一碗面，一步一步地挪出了主卧。
　　杨涵润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他听见那阵细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在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哽咽的呜咽声，那是一个女孩子极力遏制的哭声。
　　杨涵润紧紧握起拳头，过了一会，他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听见明显的“啪”的一声闷响。
　　可是，他，毫无知觉。
　　程暖暖端着碗，回到了餐桌旁，将碗大力地顿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她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小幅度地活动着肩膀，让自己背部地肌肉放松，嘴里低声骂道：“坏蛋！”
　　居然用那么大的力气来揍她，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这种男人，难怪程伯父不想让诗诗姐嫁给他！
　　程暖暖低低骂了几句，让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
　　然后，她干脆地坐在了餐桌旁，拿起筷子，自己“呼噜呼噜”地吃起了面。
　　心中有气，哪里还管什么淑女风度！
　　跟什么发脾气都行，就是不能跟食物过不去！
　　跟食物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三下两下，程暖暖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严格执行光盘计划，光底朝天！
　　程暖暖吃完面，把碗端进厨房里面，清洗起来。
　　水龙头里面的水哗哗哗地流了出来，从她的手指缝间流下，带来了丝丝凉意。
　　冰凉的水流，也带走了部分她的怒意。
　　程暖暖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她偏过头，思索了一下。
　　杨涵润那张恶狠狠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胡子拉碴，嘴唇干裂，还有令人不悦的臭味……
　　猛然有一个念头从她的脑中闪过，好像是闪电瞬间劈开了天空。
　　她知道她忽略什么了！
　　杨涵润没上厕所！
　　自从昨天她到这个屋子里，一直到今天早上，杨涵润根本没有去过洗手间！
　　他行动不便，而她后知后觉。
　　虽然中间家中阿姨出现了，但是雷阿姨，只在屋子里呆了半个多小时，做了个晚饭，炒了两个简单的快手菜，就匆匆离开了，别说去照顾杨涵润了，连往主卧门口望一望都没有。
　　程暖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杨涵润不吃不喝。
　　不让自己随意排泄，不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怕是这个可怜的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了吧。
　　程暖暖可算知道为什么杨涵润那么愤怒了！
　　程暖暖的心中一酸，心里剩下的那点怒意，瞬间又变成了怜意。
　　而她后背的痛意，因为心中体谅，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程暖暖把洗干净的碗放在一旁，擦干了手，再次走进了主卧。
　　似乎刚才的爆发并没有发生，此刻地杨涵润，又跟往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与昨天不同的是，杨涵润没有像前一天一样一直闭着眼睛睡觉，而是睁着眼睛。
　　但他的眼睛，却又没有聚焦，而是虚无空洞地看着上方。
　　程暖暖把放在一旁的轮椅推到床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让她一个刚满20岁的小姑娘，去跟一个陌生的男人，探讨让对方排泄的问题——
　　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可是，她不能不说啊！
　　程暖暖有点着急。
　　如果她要一直照顾杨涵润，这是她必须面对的问题。
　　总不能，总不能——让杨涵润给屎憋死吧？！
　　程暖暖磨蹭了好一会，决定换了个方式，委婉地问道：“杨涵润先生，你，你想要，换一套衣服吗？”
　　杨涵润一声不吭，反而把眼睛给闭上了。
　　程暖暖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
　　她的脸有些微红，一咬牙，下定决心，干脆利落地上前，架住杨涵润的胳膊，像是扑进了他的胸膛一样，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往轮椅的方向挪。
　　杨涵润像一条咸鱼一样，摊着一动不动。
　　程暖暖用尽了力气，半扛半抱，终于把杨涵润拖到了轮椅上。
　　杨涵润沾到轮椅的时候，好像是突然之间被惊醒了的鱼一样，开始挣扎。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程暖暖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把杨涵润的上半身，紧紧地压进了轮椅里面。
　　又腾出一只手，把他的两条腿扯了下来。
　　杨涵润的身体左右挣扎着，伸出手，扯住了程暖暖背部的衣服，想要把她扯开。
　　程暖暖虽然是个娇小的女孩子，但是她整个人用尽全身力压了上来，就算是一个小伙子，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也难以单手把一个九十多斤的女孩子扯开。
　　——更何况，对方还是久病未愈，骨瘦如柴的杨涵润。
　　杨涵润挣扎得气喘如牛，程暖暖也是满头大汗。
　　等到程暖暖终于把杨涵润搬上了轮椅的时候，两个人都跟打了一场仗一样。
　　杨涵润似乎动了怒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吼声。
　　但是，程暖暖刚才已经吃了一亏，怎么有可能再让杨涵润伤到。
　　她未等杨涵润动手打人，便已经手脚快捷地把安全带一扣，身姿灵巧地跑到杨涵润身后，推着轮椅小跑着出了门。
　　不过几秒钟，程暖暖就已经推着轮椅，从主卧到了洗手间里面。
　　而这个时候，杨涵润刚好找到安全带的扣子，伸出手，一掰开安全扣——
　　程暖暖瞅准时间，眼明手快，把杨涵润往马桶上一推，便将他推到马桶上。
　　杨涵润还没反应过来，程暖暖便已经伸出手，就要去解他西裤的扣子。
　　杨涵润猛地抓住程暖暖的手——
　　低着头干活的程暖暖，把头一抬，正好看到杨涵润低垂着的脸。
　　杨涵润额头的散发乱糟糟地披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程暖暖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瘦削得不像样的下巴。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杨涵润嘶哑着嗓音，缓缓地开口说道：“我自己来。”
　　这是杨涵润说出的，第一句心平气和的话。
　　程暖暖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的脸猛然红了起来——刚才光顾着跟杨涵润“战斗”，都忘记自己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了。
　　她不仅强迫别人上厕所，她居然，居然还想用手去解开一个陌生男子的裤子！
　　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她居然……
　　程暖暖像一个泄了气地气球一样，从鼓足干劲，一下子扁了下去。
　　她讪讪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低声喏喏道：“对不起，我太着急了……那，那你好了之后，记得叫我。”
　　这么尴尬的话题，杨涵润压根不想继续下去。
　　于是，他又抿起了嘴，脸冷了下来，不说话了。
　　程暖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她赶紧识相地退出了洗手间。
　　连连往外走了几步，离洗手间远了一些，她才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安慰自己：“权宜之计，这些只是权宜之计，不要跟一个暴躁的病人较真。”
　　等了十多分钟之后，程暖暖听见洗手间传来了水声。
　　她赶紧跑回洗手间门口候着。
　　过了一会，洗手间的门打开，杨涵润臭着一张脸，推着轮椅，出了洗手间的门。
　　程暖暖凑上前去，脸上挤出了微笑，问道：“好了？”
　　杨涵润微低着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不看她，也不回应她。
　　两个人直愣愣地僵持了十秒钟，程暖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堵住了杨涵润出来的路。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开了。
　　杨涵润沉默地把轮椅推了出来，缓缓往前走。
　　程暖暖从杨涵润的背后，看见他像一个小老头子一样，微微弯着腰，软软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面。
　　仿佛全身的精神气，都被抽光了。
　　他的身上，还是穿着那套皱巴巴的西裤和衬衣。
　　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异味……
　　再低头一看，看见他的裤脚上面，沾上了些许污渍。
　　程暖暖心中一软。
　　她跟在杨涵润的轮椅后面，慢慢地走，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不要换一套舒服一点的衣服？”
　　杨涵润像是没听到她再说话一样，没有理会她，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自顾自地回到了卧室里面，双手用力一推轮椅，借力让自己扑到床上。
　　他像前一天一样，半个人趴在了床上，正想动手搬动自己的腿。
　　程暖暖赶紧小跑上前去，帮着他把他的腿搬上了床。
　　杨涵润也不管她，直接一拉被子，往自己身上蒙头一盖。
　　房间，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程暖暖站在床边，默默地看了面前被子里鼓起地人型小山包好一会。
　　她的脑中，突然闪过数天前看到的那份杨涵润的介绍资料。
　　那份材料附着的相片里面，有一个满脸朝气的青年，他的眼神闪亮，满带希望，还带着人上人的聪慧和骄傲。
　　窗户外面，四月的阳光无私地洒满这片大地，是那么的灿烂耀眼。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动物、植物，似乎那么活灵活现，充满朝气。
　　而她，却要在这个昏暗的卧室里面，看着这么美好的生命，逐渐消逝……
　　程暖暖心中浮起了微微的酸意。
　　她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赶出去。
　　想再多，也不如一次行动。
　　程暖暖深呼吸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走到衣柜前面。
　　一打开衣柜，程暖暖看见一排高档衬衣和西装密密麻麻地挂在衣柜里面，整洁又有条理。
　　只不过，这些衣服的主人，应该很久没有搭理他们了，任由这些曾经光鲜亮丽的衣服在衣柜里面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