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特别篇【杰克的葬礼】 ...
-
你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吗
我有，而且还是俩次。
在我又一次从黑暗中苏醒的时候，睁开眼的时候所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顶。
我缓慢的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意识还在，视野也在，这么说来我还没死，又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了。
我试着活动一下脖颈，关节就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环顾一下四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环境，我果然又被送到老维这里来了。
是强尼干的吗？
他向我保证过说我不会死的，我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旁边的强尼，他正坐在老维的椅子上，翘着一只脚看拳击赛，而老维不知道去哪了。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撇了我一眼“干嘛睡美人终于醒了”
“你居然说真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有“不过我以为你会，嗯，就是趁火打劫把我的身体据为己有呢”
强尼一听这话有点炸毛“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没有没有，你在我心里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我赶紧安抚他顺便转移话题“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毕竟我都失血到意识不清了，还以为我要彻底挂了呢”
强尼指了指我脑子“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你最好检查检查这里”
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语带威胁之意“你是想说我脑子有问题”
“不，我是说我给你脑子里加了点料”强尼说完又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毕竟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
2077年xx日xx月，强尼骂我脑子本来就不好使，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使劲瞪了他一眼，才开始检查大脑的情况。自从义体改造开始大行其道之后，光脑也开始流行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个东西，或者可以认为它是属于自己的一个空房间，推开门就能把自己脑海中的一切记忆数据之类的具现化，现在我赫然发现房间里面多出了一团模糊不清的乱码，活像五颜六色的马赛克。
“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把什么放进了我脑子里了”
强尼换了个姿势把左脚翘到了右脚上，头也没回的继续看拳击赛“从那个赛博疯子脑子里提取出来的东西，这玩意可能就是导致她发疯的元凶，也是它救了你的命”
“what”我伸手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聋了“也就是说这是赛博精神病的感染源头咯你怎么能把这东西放进我脑子里，我看你是疯了”
“不然怎么样？”强尼把脸从电脑屏幕前面转回来，一改吊儿郎当的坐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v，你看看你自己，体内大出血，心脏都快被捅穿了，那个疯子的刀要是再偏个几公分你就必死无疑。”
“这种情况下，能靠着这玩意激活你心脏供血，没让你当场咽气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不管有什么想抱怨的，最好都给我咽下去
”
强尼这么说确实没错，我当时失血过多感觉心脏都快要停跳了，不管它是什么总之确实救了我一命。
“可是...”我懦懦的开口“把这个感染源头一样的东西放进脑子，我真的不会得赛博精神病吗？”
强尼用一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问你，普通人为什么会得赛博精神病”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大概是因为改造的义体太多压力太大，就控制不住自己变疯了”
“那不就结了我们两个脑子还怕控制不住一具身体你真是蠢的够呛”
这么说，好像也对......
如果在我发疯的时候，强尼确实可能出来帮我控制住我的身体，不至于让场面失控。
所以尽管自从我醒了以后强尼不停在骂我蠢，这么说让我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谢谢你，强尼”
“你别再犯蠢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以后这种送命的事少沾，别人都躲得远远的怎么偏偏你巴巴的送上去。”
我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忍住了想给他来一拳的冲动，我会变成这样为了钱不要命，到底是谁害的啊!!
偏偏这个过不久就会将我取而代之的始作俑者还能怡然自得的在这对我说教，脸皮要是能拿来防弹，那强尼在核战中一定能平安。
真是懒得跟他计较“你看见老维了吗？”
强尼点燃了一只烟抽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道“他跟那个，就是头发那样的女的...”
“她叫米丝蒂”我忍不住开口纠正他对米丝蒂的称呼“你好歹尊重下我的朋友行不行？”
“行行行”强尼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他跟米丝蒂好像去参加某人的追悼会了”
“...”我大脑当机了一下，随后才想起他说的某人是谁。
是了，今天是杰克的追悼会。
继那件事发生，已经过了一星期了。杰克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被火化完成，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了。
想到这我强支撑着站了起来，睡的太久下床的时候头一晕晃了一个踉跄，头一次良心发现赶紧伸手来扶我。
我搭着他的胳膊勉强站稳“我也得去”
“去哪？”
“...杰克的追悼会”
“杰克？就是那个跟你一起去荒板偷东西结果栽了的小毛贼？”
我有点生气，使劲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他不是什么小毛贼，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然后就见强尼疼的龇牙咧嘴冲着我嚷嚷“不是就不是，你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好像你不疼似的”
“那你就闭嘴！”
可能是强尼也能感同身受到我此刻的心情，他罕见的没有再回嘴。
而我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目的地赶去。
再次见到威尔斯太太的时候，没想到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v，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想要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出事之前，野狼酒吧是我跟杰克最喜欢来的地方。我们在这喝酒，调笑，接活，商量事情，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蹭到威尔斯太太亲手做的一顿饭，这几乎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常驻点。
而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野狼酒吧也没见过威尔斯太太，连杰克的遗体都是拜托德拉曼送回去的，她打过电话来的时候我一直在忙。
不是真的特别忙，忙到连抽出时间见她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只是我真的，真的没办法去面对她，没办法去面对这个失去了自己独子的母亲。她的儿子在跟着我走进了那座大厦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无数次的想，如果我当时没听杰克的接下这单任务，或者我在酒店的时候手脚能再快一点，又或者我能及时的把杰克去送医，这一切是不是就会改变。。。
总之现在，杰克死了，而我却好好的站在这里，面对威尔斯太太。
我对此羞愤不已，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从这里逃走。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威尔斯太太。拿了瓶啤酒递给我“v，坐下聊聊吧”
我接过酒瓶子狠狠的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好让自己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对话。
“时间过的真快，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我举着酒瓶往嘴里灌酒的手一顿，借着酒精的作用才敢抬起头直视威尔斯太太的眼睛。
“说实话，不怎么样，简直是太糟糕了”
“出什么事了吗？”
“我...杰克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明白的，自从那天晚上过后，我就再也没有走出来。”
“v，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们都一样”
我点点头，世界上如果有对我的心情最能感同身受的那个人，那绝对是威尔斯太了。
“可眼下你得忘记这些，我要给杰克办葬礼，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你帮我”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在杰克死后我连威尔斯太太的电话都不敢接，此刻我有什么脸去帮着她操办杰克的葬礼。
“v”威尔斯太太一定是洞穿了我的想法，她又耐着性子强调了一遍“此刻我需要你的帮助”
面对那双和杰克一样的蓝眼睛，我终于是败下阵来，反握住了威尔斯太太的手“好，我一定会帮你的”
威尔斯太太把杰克仓库的钥匙给了我，而我在那遇到了米丝蒂，她说她坐在着等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
我心中一痛，跟她一起打开了杰克的仓库门。
怎么说呢？翻看过他仓库内的存货以后，我在“没想到杰克居然是这样的人？”和“他果然应该是这样的人”俩种心态之间微妙的摇摆。
杰克威尔斯，底层出身混过帮派又当了雇佣兵的人，从外表来看他壮的像头牛，随手就能拧歪公司狗脖子。
光看外表，谁能想到五大三粗的雇佣兵居然会在自己仓库里为女朋友盖出一朵曼陀罗花，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但意外的有觉得有些合理，相处久了就知道知道，在他粗拙的外表下，确实藏着一颗温柔而又细腻的心。
米丝蒂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朵曼陀罗没说话，神色里满是悲伤和怀念。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去打扰，心里满是悔恨。
她在这条街上从6岁等到26岁，俩人彼此相伴一起长大，可从今往后，这个女孩再也等不到她的杰克了。
如果不是我的天真和贪婪，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让两个女人因为杰克而哭泣。
也许这就是人类的通病，事情发生以后，总是会去想如果当初该怎么怎么样就好了，痛恨着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可生活不是游戏，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所有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下。
我蹲在米丝蒂面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是我对不起你米丝蒂，如果你有需要，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米丝蒂轻轻的把手指放到我嘴唇上嘘了一声“不要这样说，v”
她垂下眸来和我对视，望着我的眼神中满是悲悯“杰克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把责任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没人能承受这种压力，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将自己压垮的。”
“可事情的确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被公司开除，杰克也不会...”
“不，v，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要知道他是个成熟的雇佣兵而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你得把他当成成年人对待。我想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你现在应该做的只是尊重他的选择”
“v，答应我，放过自己，代替他好好活下去，这也是他希望的。”
“呜...”
我再也没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把头埋在她膝盖里忍不住呜咽出声。
在杰克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单方面断了跟米丝蒂和威尔斯太太的联络，就算伤好以后也没再踏入这个街区一步。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们，我害怕见到她们或失望或谴责的目光。
那是我不能承受之痛。
我是个连直面她们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妄图靠逃避去解决问题，想着这辈子不和她们见面就好了。
可现在米丝蒂却反过来安慰我，要我代替杰克好好活下去，哪怕是我曾只有一秒钟有过这种卑劣的念头，此刻我都为此羞愤到不能不已。
她用手拥住了我，从我的发顶轻轻的抚到脊背，一下又一下，好像哄孩子一般低声呢喃着“没事了，没事了v...”
我颤抖的情绪在她的抚摸中渐渐平静下来，在她的怀抱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无法用语言描述，这是被爱着的人才懂的感受。
过了许久，我终于能从她的怀抱中抬起头“我们该走了，米丝蒂，杰克的葬礼要到时间了”
“你去吧v，我想在这多待一会，和他做个最后的告别，毕竟我想威尔斯太太可能不太愿意看见我...”
“不，你必须得来米丝蒂”
“可这都是给家里人办的，我还是不去妨碍威尔斯太太了”
“你就是家里人”我诚恳的注视着她语气尽量柔软“你，我，杰克都是一家人，他是我的好兄弟也是你的爱人，除了死亡没什么东西能将我们分开。所以他的葬礼你必须去，这是你的权利”
说话的同时我紧握住了她的手，生怕她不来。最后米丝蒂还是没扭过我，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去。
我们到的时候葬礼正要开始，野狼酒吧的一角被威尔斯太太布置成了灵台，上面摆满了杰克的照片和鲜花，还有一些用来怀念他的物品。
我看见了拿着一副拳套的老维，于是我坐到了他的身边，等着葬礼的开始。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就像在放幻灯片，一帧一帧的在我脑海中掠过，既模糊又清晰。
我为杰克选中的追悼物品是一本书，可直到我念完悼词喝完酒整个葬礼结束后，我都没有一种实感，一种杰克真的死了的实感。
我坐在我们两个常坐的位子上，端起酒闷了一口又一口，和老维一起说着为了杰克然后咽了下去。
可这真的很奇怪，他是如此的鲜活，在我心里从未有离开的痕迹。我坐在他常去的酒吧常坐的位子上喝着他常喝的酒，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推开酒吧门走进来似的，可我却说着为了杰克的祝酒词。
大脑昏昏沉沉的，让我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最后还是老维把我送回了家。
他告诉我说“不要这样对自己孩子，杰克的离开这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他和米丝蒂都要说这样的话呢？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这样我就没法装作杰克还在了。
在这一刻孤单如潮水般涌来，我缩在名为自闭的壳里也没法阻止它将我吞没。
“我很想他”
“谁？”
“杰克”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强尼沉默了一瞬间，随后他说“可你知道的，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这一刻我鼻腔酸涩到几乎说不出话“可是...”
“我真的真的很想他...”
“我总是一遍遍的想起我们初识的时候闹出的误会，想起他在酒吧挡在我面前的背影，想起他那双没闭上的蓝眼睛。”
“奥特死了这么多年还被我记到现在呢，你的兄弟才走没几天你惦记他也是正常。”强尼耸耸肩“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v，你知道人是没法活在过去的对吧”
“可我就是没法把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拯救出来，一到我独处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他。一遍又一遍，再没有任何时候对他的记忆比现在更清晰了”
“尽管我去了他葬礼还念了悼词，可我就是觉得杰克还在，迟早有一天我还会遇见他。强尼，我是不是疯了”
“不，你只是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他难得一见的没有怼我，而是展现了不为人知的温情一面“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奥特刚死的时候，我也总是整夜整夜的梦到她。没人能从这种伤痛中走出来，可这操蛋的日子还得过，你要试着忘记他继续往前走，v，记住我说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抗争”
强尼第一次在我面前扮演人生导师的角色，我居然提不起丝毫反感的情绪来“好，我会忘掉他的”
只是要多久呢？
一辈子吧。
“我又是一个人了...”我将头埋进了双臂中，蜷起身子将自己弓成了一个虾米，试图得到丁点的安全感。
液体从眼角滴落，濡湿了一大片床单，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哭了吗？
我们两人共用一具身体，我此刻的情绪和眼泪他是能感同身受的。对此强尼什么话都没说，他用行动表达对我突如其来的软弱的看法。
他半躺在床上一只手将我圈在了怀里，另一只手开始在我背上轻轻拍打，生涩却温柔。
初见就大打出手，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平常十句话里有十一句在互相呛声，我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关系强尼居然会来安慰我。
他甚至都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段数据一个芯片连鬼都算不上，可这怀抱为什么温暖而又真实，让我竟有些眷恋。
我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将他推开。
我拒绝去想这是为什么，此刻我只想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特别篇【杰克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