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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九 章 周言 ...

  •   “我听称心说,在城门口瞧见你们了,是要出城?”

      周言走近顾微姝两步,轻声道。

      顾微姝垂眸,“是。”

      “为何?”

      周言微微欠身,与顾微姝对视,在顾微姝皱眉撇开头后,他又浅浅一笑,转过身,看向水池里摇曳的红鲤鱼。

      “是对明宁山的那桩案子不感兴趣吗?”

      顾微姝抬眸,“周公子,何必呢?您若是直说,我未必就不会帮您。”

      在城门口看到称心时,顾微姝就心如明镜。

      她会走入明宁山,会遇到柳从秋和侯景,绝不是偶然。

      她没有路引,一路都靠周言的印信走,是周言要引她来这里。周言明知道她着急到大梁皇城去,却仍将她引来这里,必定是有所图。

      “葛家山庄,你去了吗?”

      周言好像没听到她隐隐的指责,自然地问道。

      “还没有。”

      “葛才瑞死得古怪,葛家山庄有不对劲。”

      顾微姝敷衍地点点头,闷声不语。

      “顾大人。”周言沉下声,“葛家山庄的案子,劳您费心了。”

      顾微姝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周言眼底。

      她头发凌乱,风尘仆仆。顶着的那张脸只勉强算得清秀,远没有传闻中的顾微姝那般风采冠世,但她眼中透出的审视和不屈却异常夺目。

      周言率先软下来,他勾唇笑笑,好像之前神情沉郁地威胁人的不是他一般,“顾大人,从此地到大梁皇城还有迢迢千里路,迟上三两日,也不妨事,不是吗?”

      顾微姝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她垂下眼睑,“周公子,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哦?”

      “我尽力为您办葛家山庄的案,等事情了了,您帮我办皇城里的事,可以吗?”

      周言心下微讶。

      他没料到,顾微姝这么快就坦然接受了他的威胁,而且还以此提了要求。

      “可以。”周言同意了。

      顾微姝眸子一亮,还沾着灰尘的细眉舒展开来。

      周言要顾微姝帮忙的第一桩事,便是给他易容。

      易容是门手艺,却与功夫无关,更不如话本那般神乎其神可以改头换面。

      它只是依据人本来的骨相,在胭脂水粉的修饰下变得不那么像原本的模样。

      这门手艺,女子大多精通,周言和手下却都不会。

      这次到燕平来,周言只带了称心和暗卫,易容便只得顾微姝来做。

      胭脂水粉整整齐齐摆在红木桌上,横七竖八,足有百十样。

      顾微姝俯身一看,皆出自有名的铺子。随便一样便是许多未出阁姑娘魂牵梦萦的宝贝。

      周言端正地坐在铜镜前。

      铜镜大概是专为女子上妆而设,周言身躯凛凛八尺有余,这般坐着,总有股说不出的憋屈。

      顾微姝手里拿着黛石,专注地为他扫眉。

      周言其实是极有侵略性的长相,只是平日他总是笑着,才显得温润。

      扫到眉尾时,顾微姝目光一凝,手轻颤,眉长了半截。

      周言挑眉,看她。

      顾微姝赶忙用袖角擦去多出的半边,重新凝神画。

      眉最能改变人的精气神,眉画完,镜子里的周言已与平日大不一样。

      粗平眉,高眉骨,更像个粗野武夫。

      拿起胭脂水粉时,顾微姝已极为镇定。

      她轻托起周言下巴,熟练地擦过他的眼角眉梢,颧骨嘴角。

      顾微姝收拢起东西退到一旁时,周言发现,镜子里的人已完全不像自己。

      周言满意地起身,从低头整理妆奁的顾微姝身旁走过。

      突然,周言停下脚步,“你方才手抖了,为什么?”

      顾微姝拿黛石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将黛石放入盒子,福了福身,“没什么,我第一次给旁人画眉,不熟练。”

      “是么……”周言不在意地笑笑,抬步向外走去。

      顾微姝莫名松口气,继续收拾,却听到窗外飘进一句话。

      “还当你是看到我眉尾的红痣发呆了。”

      翌日,梳妆打扮妥当,顾微姝神采奕奕地同周言一道出门去。

      柳从秋称心都没陪同,只他们两个。

      顾微姝原想问问,但经过被周言诓骗的一遭,她已自觉将周言划到“勉强共事”的类别里,实在不想多此一问。

      走上荒凉的田间山路,顾微姝才发现,不得不问了,再沉默下去着实是不行。

      周言带她来的竟是明宁山,正走的路通往的地方十有八九是那十具女尸的停尸地。

      “周公子。”顾微姝停下脚步,“这条路,我和柳大人来过,柳大人没告诉您吗?”

      周言回过头,习惯性地笑了笑。

      这一笑却颇为不可直视,顾微姝神色复杂地低下头。

      “你在憋笑?”周言拧眉。

      顾微姝确实在憋笑。

      周言现在的脸黑里带黄,粗眉厚唇,透着股庄稼人的憨厚。他的笑,却仍带着他一贯的温润淡雅,异常违和。

      “没有。”

      顾微姝迅速摇头,抿紧唇抬起头,端的是一本正经。

      周言一挑眉,转过身,向前走去。

      “不是去看那十具尸体,我们另有去处。”

      风里悠悠传来周言的声音。

      顾微姝小跑地追上去。

      在距离明宁山下的停尸地不远时,周言一拐弯走上另一条路。

      这条路却也越走越熟悉。

      顾微姝一时没想到何时来过,直到看到那扇熟悉的窄小木门,木门旁的小窗仍旧贴着破了半边的窗纸。

      这是秦软家。

      周言要找秦软?

      顾微姝心底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周言径直走向那扇木门,木门恰好打开,走出个身穿浅蓝襦裙的女子。

      是秦软。

      秦软也看到了顾微姝和周言。

      她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扫,灵动的眸子一转,站住了。

      “你出来了?”

      秦软缓缓道,没有局促没有不安,好像顾微姝被抓跟她毫无关系。

      “嗯。”

      顾微姝知道错不在她,自然不会与她计较,扯起嘴角点点头。

      “你是要……”

      秦软疑惑地看向顾微姝,又掠过顾微姝瞥了眼周言。

      顾微姝也随着她的目光看着周言。

      只见,周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个黛蓝信封。

      顾微姝眼尖,瞥见了信封上的字。

      是诉状

      “姑娘。”周言将信封递到秦软面前。

      秦软粉嫩的脸颊渐渐灰白,纤纤玉指绞在一起,胸口急剧起伏,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周言手里的信封。

      顾微姝担心地看着她。

      转瞬,她却已恢复如常。

      她轻咬下唇,镇定地接过上前半步,从周言手里拿过信封。

      信封的一角被她攥得褶皱。

      “为什么在你们手里!”

      她冷冷道,目光带着怒,如箭般刺向顾微姝和周言。

      “进去说吧。”

      周言向路旁看看。

      秦软家邻居和对门都大门紧闭,路上也没人来往。

      顾微姝以为她会拒绝。

      没想到,秦软回身打开了门。

      屋子摆设与顾微姝被带走时殊无二致,里间的小门仍是紧闭着。

      “这封信,到底怎么来的!”

      不等顾微姝坐稳,秦软的质问砸来。

      此时的她不复在外面的冷静,声音轻颤,坚毅的目光里隐隐含泪。

      “我是岐州府衙的人。”

      周言将一块牌子放在桌上,推到秦软面前。

      薄薄一块牌子,铁质,漆黑,栓着大红的流苏,上书“岐州”两个大字。

      秦软目光一滞,颤抖的手伸向那块牌子,又缩回。

      “你真是岐州府衙的人?”秦软一字一顿,“岐州大老爷愿意查这案子?那为何我敲鼓上告时要将我扔出来?”

      “若不是,我怎会有你的诉状?”

      周言好像并不在乎她信不信,他自顾自坐下,想抚衣摆时顿住,收回手来,双手搓了搓,放到膝上。

      秦软摸摸诉状,又摸摸牌子,看了周言半晌,叹口气,目光渐渐和缓,想是信了。

      “大人,您怎么称呼?”

      秦软放下手中的诉状,郑重其事地冲周言福身。

      “不用叫我什么大人,叫我周老三就好,我只是给知州大人跑腿的。大人重视你的案子,叫我来看看情况,事关朝廷命官,不能听一家之言,得讲证据,对不对?”周言柔声道。

      秦软神情激动,唇角轻颤,用力地点点头,“周三哥说得对。”

      顾微姝支着脑袋看。显而易见,秦软已经完全信了他们。

      顾微姝这才了然周言为何要换一副容貌。

      原来他是要扮成个差官。而且,她为他易出的这副憨厚老实的容貌远比他原本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更能获取农家女信任。

      称呼周言为“周三哥”后,秦软打开话匣子。

      顾微姝早已从葛小叶嘴里听闻了秦软的传奇,而秦软比葛小叶所说更勇敢更惊人称奇。

      她要告的是燕平知县侯景。

      燕平隶属岐州,因此她将诉状递到了岐州府衙。

      自古以来,民告官,先挨揍。

      大梁法令相比南楚已仁慈许多,但秦软仍免不了三大板子。

      而这个弱质芊芊的女孩子生生地咬牙受了,而且还擂响了鸣冤鼓,递进了诉状。

      然而,诉状被收了,她却没能见到知州大人,她被从府衙大堂扔了出来,万般无奈只得回到燕平。

      秦软要告的事就是明宁山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悬案。

      十位女子齐齐吊死在树林,悬麻绳的树杈距地面两丈有余。

      “侯大人非说是自杀,可是根本不可能。”

      秦软咬紧牙关,明显是气愤不已。

      “我发现尸体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是自杀,一同发现尸体的祝大哥也说不会是自杀,他堂堂县太爷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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