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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哭包小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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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的夏天。
沈轻狂蹲在门口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透出的那一点点橘色越来越明显，他回到暂住的破平房，房间里东西不多，一些日用品，几件用衣架挂在墙上的换洗的衣服，也都是黑白T恤，床上随意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单反相机，他慢悠悠的打开相机检查了一遍电池和内存卡，将相机丢进背包，提着背包带子，脚上还穿着拖鞋，就在这么懒懒散散的走出了房门。
宜城是个三线小城，三线小城附近的小城镇更是人烟稀少，年轻人都去了城市里打工，留下的大多数除了老人妇女就是孩子，附近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听镇里的王婆婆说，这片厂房的老板在工厂即将完工时，打完篮球立马喝水导致猝死，留下一堆烂摊子，几年了，至今没人管，那个老板死亡时据说才三十几岁。老人似乎是当笑话讲给沈轻狂听的，至少，讲完后她哈哈笑个不停。沈轻狂并不觉得好笑，至少他如今就住在这片废弃的厂房中的一间小屋里，免费住了人家的房，还嘲笑别人，他可做不到。
他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冒头，他举起相机表情无比认真的一次次按下快门。缓缓升起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仿佛正在发着光。
不远处，缩在树后的小孩儿有些呆愣的看着这一幕，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忍不住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镇上的店面不多，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家门前或打着瞌睡，或聊天唠嗑，或许会有人羡慕这样悠闲自在的慢生活，或许会有人觉得他们的日子毫无意义，觉得这种生活就是在混日子等死。巷子很短，至少此时坐街头在面馆的沈轻狂一眼扫过能看到街尾，王婆婆把拌面端了上来，面馆里还坐着几个小朋友，隔壁唠嗑的老人声音有些大，人老了，听力不太好,说话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那孩子还没找到吗？”
“没呢，你说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家庭”
“唉，大家伙有空四处走走，帮忙找找看”
“找什么找，要我说跑的远远的才好，找回来受罪吗？”
“别这么说，孩子还小，还是得家长养着，不然他自己要怎么活下去呢？”
沈轻狂随口问王婆婆：“婆婆，有孩子走丢了吗？”
天热，王婆婆在对桌坐下，把风扇拉过来对着沈轻狂：“就那个，你住的那片废弃的工厂，那个老板的儿子，他妈妈是我们这边的人，听说啊，那个老板没了之后，他妈妈立马就改嫁不要他了。前几年还好，今年他外婆去了，小孩子靠山也没了。他那个妈妈也不是个东西，房子也没留给这个孩子不说，连老人家留给孩子的存折都要抢。”
沈轻狂皱眉。
王婆婆叹气：“这孩子以后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十三岁。前几天他妈妈过来又找他要存折，这小孩儿贼的很，一溜烟的就跑不见了，他妈妈带着一帮子亲戚到处找呢”
告别王婆婆，往“家”里走去，起的太早他有些没精神，想早点回去补个回笼觉。这一片比较偏，没有人住离街边也比较远，四周杂草丛生安静的除了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就是知了的叫声。隔得远远的似乎看见废厂那边一道瘦小的黑影闪过，沈轻狂脚步微微一顿，开始担心起自己那些不值什么钱的家当。
没有完工的房子是没有门的，他找了一块木板然后在街上买了把锁，做了个简陋的门，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了。再找距离这边最近的一个住户，迁了条水管，在门口安了个水龙头，简单的解决了用水问题，房间的床是用这边的砖头高高的码起来，再到镇上花了二十买了个床垫，有些硬，但是睡硬床对骨骼好。
打开房门，就是一片天然的草地，杂乱的野花，倒是别有一副自然凌乱的美感。住惯了钢筋水泥看惯了城市的车水马龙，这样的生活，也颇有一番隐士高人的味道。
沈轻狂叹了口气，将盆里的衣服捞起来晾干，铺开搭在自己牵的晾衣绳上，要是不用自己洗衣服就好了。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沈轻狂回到房间。房间里没有桌子，就躺在床上把上午拍的片子导出来一一筛选，再用PS细细调色。
风景图用不着过多的修饰，只是把一些杂物修掉，微微修饰一下光影就好，做完选出最满意的几张，上传到摄影论坛点击参赛，他便昏昏沉沉的抱着电脑睡过去了。
等醒来天色已经暗下了来了，房子内是没通电的，从行李箱中拿出超大瓦的摄影外景补光灯，打开安在支架上。然后从背包拿出个面包打开微博，回绝了几个约拍申请后，遍咬着小面包边准备刷新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但能听出在极力掩饰的脚步声，沈轻狂手里的动作一僵，首页正好刷到一张恐怖图片，吓得他闭上眼赶紧按熄了手机。
顾也看着前面忽然亮起灯来的小屋，顾不得思考，周围的安静与黑暗让他恐惧到发抖，他拖着有些无力的身体，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簇光。蜷缩在光源门口，终于让他呼吸顺畅下来，开始想起了屋里住着的这个少年，不是镇子里的人，摸着痛到没有知觉的胃，三天没吃东西了，不知道能不能.......念头一想顾也脸色更难看了，狠狠的咬着唇有些懊恼有些委屈的湿了眼眶。
木质的门，打开的时候声音是极大的，只是顾也没了力气再去逃。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着看着打开的木门，有些小心翼翼的少年，在摄影灯柔和的光线下好看的不似凡人。
沈轻狂看清门外是个小孩儿后，长出一口气。小孩儿长得拜拜嫩嫩的，眼眶红肿湿润，又大又圆，，猫儿一般，回过神后身体往后一缩，警惕又恶狠狠的瞪着他。
“......哈哈，小朋友这么晚还没回家啊？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看见小孩儿眼中的警惕小了一些，想到白天王婆婆说的，小孩儿跑了好几天了。想了想，开着门进去拿了两个面包，揣了一盒牛奶，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自己咬着面包走出去。
“好巧，我正在吃晚饭，你要吗？”说完不等小孩儿回答把面包丢进他怀里。也不看他，就地做在他旁边自顾自的啃起了面包，小孩儿愣了一会儿才撕开包装，沈轻狂吃东西的时候很慢，旁边的小孩儿更慢。
余光飘到小孩儿吃完了，沈轻狂才开口：“我也是和家里闹矛盾才离家出走的，在这儿借住几天”然后看向他，把怀里的牛奶丢给小孩儿。小孩儿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嘴唇发白瘦的厉害，小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看来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
“你要是不想回去，先和我一起在这儿住几天吧，我一个人住这儿还挺害怕的”
顾也抱着被沈轻狂体温温热的牛奶，眼里温热的液体忽然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顾也低着头，忽然觉得这段时间的委屈在此刻一起涌了上来。这么长时间只感受到恶意的小孩儿，一点点温暖都能让他热泪不止。
沈轻狂暗暗叹了口气，默默的陪他坐着，等小孩儿情绪稳定下来，牵着他走进屋内。拿出电水壶烧了壶热水，再拿出自己白T对着他比划了一下，递给小孩儿。带他来到隔壁的一个房子，房子门口被沈轻狂牵了条绳子，绳子上挂着一块布，用来洗澡。
小孩儿抱着便携盆和衣服久久不动，沈轻狂见状，从口袋掏出个手电挂在绳子上：“快去洗洗，我在门口等你，等下换你陪我啊，我怕黑”
等顾也穿着沈轻狂的T恤走出来的时候，沈轻狂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的衣服太大，就一个白T穿在顾也身上，仿佛穿了一条长裙。
顾也有些被他笑的两颊通红，瞪了他一眼。两手小心的抱着自己的脏衣服不让脏衣服蹭到干净的白衣上。
“哈哈，你在外面帮我守着，你手里的衣服给我吧，抱着不累吗？”说完不等他拒绝便从小孩儿手里拿走了脏衣服，沈轻狂走进‘浴室’帮小孩儿用肥皂搓洗干净。他回来的时候洗过一遍了，说让小孩儿帮忙守着不过是顾及孩子和他不熟，怕他戒心太重或者不自在而已。
顾也站在门口，听见屋内搓洗衣物的声音，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于他来说，今天太过幸运，幸运的有些不真实。
沈轻狂掀开帘子，看到小孩儿呆愣的样子，便伸手想摸摸他的头，顾也反射性的后退躲过，沈轻狂看他的表情没那么排斥，拉过他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走，得给你把头发擦干，不然顶着湿发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的”
小孩儿终于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好”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砖头砌成的床不大，还好他和小孩儿都不胖，勉强能睡的下。沈轻狂从行李箱中拿出几件T恤叠好给小孩儿当枕头：“你睡里面”
顾也乖乖爬上去。
沈轻狂嗜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如果可以的话他能睡二十个小时，所以尽管白天睡了那么久，还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旁边的顾也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好几天的倦意和困意也侵蚀了他的大脑，尽管强撑着自己不愿睡，也还是抵挡不住渐渐闭上眼睡着了。
从那以后，沈轻狂挂着相机，小孩儿就跟在他身后帮他抱着三脚架，对此沈轻狂笑称：“我竟然也有助理了”多了个人吃饭，也就多了份金钱消耗。他也开始接起了写真约拍。人像写真不赚钱，市场竞争大，但是沈轻狂长的好看，再加上摄影技术也还不错，倒也不缺单子接。
小镇里是没有年轻女孩儿拍写真的，而且自从带上小孩儿他也很少去镇中心了，都是往偏一点的地方跑，镇子小，总是会担心有人认出小孩儿来。所以就得经常往市内跑，还好这个小镇距离市内才半小时左右，交通也便利。小孩儿这段时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黏人的紧，好在也乖巧的很。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暑假时间也要结束了，这几天的沈轻狂有点焦躁。
顾也放下手中摆弄的相机，看向第十二次叹气走神的沈轻狂，在他第十三次张嘴叹息时，将一旁切好的水果塞到他嘴里。
沈轻狂顺势张嘴咬住，咽下后捏了一把小孩儿的脸：“洗手了吗你？”
小孩儿的脸最近被他养的多了圈肉，跟美妆蛋似的，很好捏，沈轻狂没忍住，又捏了把。
顾也也没生气，歪了歪头卖了个萌，最近的他也格外的乖巧：“哥哥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沈轻狂盯着他，知道这敏感孩子可能有所察觉，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啊，笑了笑：“小也是不是也快开学了啊？”
顾也有些失望，眼神下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应了声：“嗯，快开学了，哥哥也快开学了吧？”抬眼，笑容很甜，眼中却毫无笑意“哥哥什么时候走啊？”
沈轻狂心中有些难受，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却又有些庆幸，笑着回答：“下周”这孩子，以后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他平时也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淡漠，这孩子却好像和他极其投缘似的，总让他有些不忍心。
“下周就走啊，好快啊，那哥哥答应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说，我去送你呀，不要偷偷跑掉哦”顾也仰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沈轻狂。
“嗯，好，答应你”沈轻狂被他萌到，揉了揉顾也的头。
顾也见他没有丝毫动摇，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没想到反而是自己退缩了，没去送他，顾也站在空落落的家里，屋内沈轻狂用来做桌子的行李箱，哆啦A梦口袋似的大背包，都没了。
砖头堆砌的床上，被子没带走，用来当作枕头的衣服也留了下来，顾也爬上去缩在床上觉得心也和这屋子一样，开始空落落的，奶奶刚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没有电视里那样哭的痛不欲生，只是干什么都会想起她，然后等过了好久，忽然在某一刻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然后胸口就堵的无法呼吸，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去想。我是不是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把头埋进衣服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点异常，顾也把衣服掀开，发现衣服下面埋了好几个小面包。
下定决心的顾也跪在外婆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挪开膝盖下的蒲团，用手刨开已经长实的泥地挖出红色的小本本。这是外婆留给他，母亲日思夜想的存折，存折上有八十万，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够他用到长大成人了。他把存折卷成一圈，放进沈轻狂给他买的小背包里。远远的望了一眼厂区的方向，鼓起勇气前往镇里的银行，他需要五块钱的车费。他知道现在去镇里风险很大，如果他手中有这五块的车费，大可在去了市里再去取钱买火车票，可是他手中连五块钱都没有。
用帽子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他到银行柜台处让柜员帮他把存折换成银行卡，存折用起来不太方便。
银行的工作人员打开存折看到金额和用户名，眼神有些怪异：”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没陪你过来？”
“他去对面超市买吃的了”顾也预感不妙，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
柜员没说什么，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将银行卡交还给了顾也。
顾也长松一口气，拿银行卡道了声谢就起身离开。
到门口裹紧了帽子朝四周看了看，便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