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步人生陆》墨等他

60、小老头的伤

　　“姐，快看，糖葫芦！”宋曼顺着宋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红彤彤的果子就在眼前，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来两串糖葫芦，要红果的。”宋曼看着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各种味道的糖葫芦，只听宋炜率先付给老板钱，将红山果一手一串拿在手里。
　　宋曼与宋炜默契的笑看着彼此，将手对着宋炜伸出去：“拿来吧！”
　　“姐，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这可是我先买的。”宋炜假意委屈巴拉的撒娇道。
　　“那又怎样？你的有什么不是我的！”宋曼理所当然的笑着说道。
　　“霸王！”宋炜笑着将糖葫芦递过去说道。
　　宋曼一手接过，踮起脚尖用另一手要去摸他的头发。
　　“哎，这个就算了，大街上发型搞乱了很难看。”宋炜在原地歪着头躲开，看了看街上走过的人群说道。
　　“呦，你这泼猴要在我面前当美猴王了吗？”宋曼放下手，站在原地看着宋炜一脸稀奇的问道。
　　宋炜被宋曼这样一说，知道她在说小时候的糗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头发，尴尬的笑了笑，低下身子将头送到宋曼面前等着她蹂躏。
　　宋曼‘噗嗤’笑出声音，用手指弹了他一下他的头说道：“算了，给我家大男孩留点面子吧！”
　　宋炜拉住她已经收回一半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撒娇的说道：“我姐做什么都可以！”
　　“小鬼头！”宋曼一脸宠溺的笑着说他，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后就收回，毕竟不再是跟在自己后面哭鼻子的小屁孩了。
　　那时候的宋炜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也许男孩子后期才会发育，所以他总是小小的，虎头虎脑的小圆脸很可爱。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一步一步的跟着自己，不论她对他做什么讨厌的事情，他顶多会哭几声，然后鼻涕邋遢的继续粘着她。
　　五六岁的自己，心智即便再成熟也还是孩子，更何况被接回来要面对的是陌生的环境，有些生疏的父母还有灰姑娘故事里面的‘恶毒’姐姐，好像整个家里唯一不陌生就是宋炜了，也是唯一可以让自己欺负发泄的人。
　　是什么改变了想法？宋曼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慢慢的一个黑瘦，身体佝偻的老人，在糖葫芦晶莹的糖片上出来了，这个小老头长什么样子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但却一直不能让宋曼忘记他，因为这个小老头给了她在陌生环境的第一份亲情、甜蜜和死亡。
　　“呦，你是小曼曼？”坐在炕上，穿着老式黑色棉衣，上衣的棉袄肥肥大大的一排斜扣钉在上面，下身的棉裤也一样是肥肥大大的，只有裤脚那里用布条紧紧缠住显得利落一些，这是宋曼第一次见到他的印象。
　　小老头见我趴在门边一副胆怯的样子，对着我招手慈祥的笑了起来，尽管他的牙齿已经剩下寥寥无几的几颗。
　　我胆小的慢慢走了进去，小宋伟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坐在炕上的小老头一看进来两个人笑的更加开心了，颤巍巍的手伸进棉袄夹层里拿出两块糖给我们。
　　“叫太爷爷？就给你们一人一块糖吃。”我看着他手里的糖果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的叫道：“太爷爷！”
　　“太爷爷”小宋炜见我叫也随着叫起来。
　　“哎，你们乖，快吃吧。”
　　将糖放进嘴里的那一刻很甜，不只是糖的甜，还有这个老人始终慈祥的笑脸。
　　“以后你们两个想吃就来太爷爷这边，知道吗？”小老头叮嘱我们道。
　　“嗯，好。那太爷爷你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小宋曼问道。
　　“可以，不过太爷爷老了，不能走太远喽。”小老头说完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没关系，我们等着您。”小宋曼小胸脯一挺保证道。
　　“好，那我们约定。”小老头伸出小手指要我和他拉钩。
　　为了这个约定，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小老头一人坐在门外的大石头上边晒太阳边等着我们。我们姐弟也因为这个小老头不在像流浪小孩一样满处游荡。吃好饭后我就会迫不及待的锁好门，将钥匙挂在脖子上拉着宋炜去找他，有时听他讲故事，有时捡起树枝在他身边的土地上乱画一通，那是小宋曼除了姥姥外第二个觉得亲近的人了。
　　“糖葫芦，有糖葫芦的卖，五毛一串。”那一天当我们陪着小老头一起晒太阳玩耍时听到了这一声吆喝，看着一根棍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便移不开目光。
　　“停一下，给我来一串。”小老头坐在石头上对着卖糖葫芦的人招招手说道,右手伸进棉袄夹层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手绢包，从里面拿出五个一角钱交到那人手里。
　　“好嘞，大爷，您拿好。”
　　“你们两个谁先吃？”小宋曼和小宋炜听后眼中满是惊喜，小宋伟率先喊道“我要、我要。”
　　“曼曼先吃。”宋曼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一脸惊讶的向着小老头看了过去。
　　“快吃，吃够在给他吃。”小老头不顾宋炜在旁边的哭闹催促道。
　　“太爷爷先吃。”宋曼接过糖葫芦刚要放进嘴边，又改变方向。
　　“不吃，太爷爷没牙咬不动。”小老头摆摆手说道。
　　“那。。。弟弟先吃吧。”宋曼看着旁边哭泣的宋炜，不忍心的说道。
　　“曼曼先吃，不然以后太爷爷不买了。”小老头威胁道。
　　当宋炜听到这句话后哭声停止了，有些抽搭的说道：“姐、姐姐吃。”
　　小宋曼看了看眼前的一老一小后，小心的咬了一口下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好甜啊，比糖还要好吃。”然后举着糖葫芦递到小宋炜嘴边示意他吃。
　　一串糖葫芦在姐弟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开心下吃完，小老头始终笑看着她们吃完后说道：
　　“很好吃？”
　　“嗯，好吃！”姐弟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两个人一起吃是不是更甜更开心？”
　　“嗯！”
　　“那好，以后你们两个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这样知道吗？”
　　“好！”姐弟二人开心的回道。
　　那一年小老头在吃完一顿饺子后的夜里走了，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门外父母的慌乱声音吵醒，当她打开门的时候，父亲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停下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太爷爷走了，你照顾好弟弟，锁好门，我和妈妈去看看。”
　　那是小宋曼被接回来后第二次看到父亲清醒的样子，只是她更关注的是‘太爷爷走了，去哪了？不是走不远了吗？’
　　一晚上小宋曼坐在床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没有睡觉。直到早上听到开门声音，她赤脚跑出去想要问问怎么样，只是当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却是瞪大眼睛看着父母穿着一身白布，头上也戴着白布，眼睛红肿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宋曼不陌生这样的行头是什么意思，因为村里面每年都会有，可是她没有想到今年会在自己身边‘不是走了而是死了！！’。
　　白天父母带着家里所有人一起去看小老头最后一面，她和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没有走上前去见，她们是因为害怕不敢去看，而她不是！她像第一次见到小老头一样，趴在门边不动，她看到原本应该坐在炕上笑着对着她招手的小老头，此刻被一块精致的黑布将身体全部盖在了下面，小老头听到身边的哭声却是一动不动。她被机械的拉走穿上和她们一样的白布，也第一次知道这叫‘孝’，原来白色还有这样的意思，这个想法就是这样种在了心里。
　　第二天她看着小老头被人放进红木棺材里，看着父亲和身边的一堆人跪在那里鼻涕眼泪一把的哭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可她没有哭，她只是跪在棺材边上，手却是一下又一下的去摸着它。。。。。。
　　“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姐弟二人手里拿着糖葫芦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宋炜见宋曼会时不时看着糖葫芦出神，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初五吧！”宋曼不确定的说道。
　　“那么早？那你有什么安排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宋炜小心的提议道。
　　“不去！”宋曼不待宋炜说完，果断的拒绝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姥姥，我都想她了，你这一年都不回来看她，看她见到你非给你好好念经不可。”宋炜见宋曼脸色不好忙转移话题说道。
　　“初二和妈她们一起去吧，到时在那住一晚在回来，我也好好听听她的经。”想到姥姥，宋曼笑着说道。
　　“说好啊，听可以，你可不要受传染啊，我可受不了。”宋炜小心的劝告道。
　　“那可说不准！”宋曼说完率先走进一家男士服装店，不再理后面宋炜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