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一梦》百里想静静

1、结束？ 那时他以为

　　“你知道吗，a死了，自杀”
　　“真的假的，她昨天不还跟咱们说要一起约麻将？”逄观脸上还带着点笑意，显然没把这话当真，但看了看莫生脸上的凝重也慢慢的把笑意淡下，逐渐换成一种惊诧“真的假的？”
　　莫生很显然理解了他的感受，叹了口气“她爸妈已经在她办公室收拾东西了，太可惜了，这么点年纪，昨天看着还挺开心，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了，一点都不懂事，我看她爸妈怪可怜的”
　　“会不会是抑郁症之类的，现在社会不是很流行这个”刚提出这个论点逄观就立刻反驳了自己，果然看到莫生不以为然的瞥了自己一眼“你看她像？”
　　确实不像，a看起来就开朗活泼，除了刚入职时不熟悉的沉默之外，熟了之后简直是脱缰的哈士奇，完完全全是时下活力年轻人的样子，且又颇受单位四十多岁哥哥姐姐们的喜爱，一副笑起来像极了自己女儿的模样，让a横扫单位上下的欢心。
　　这样的小太阳形象再和刚听到的消息对比，让逄观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会不会是他杀之类的？”
　　“算了吧，听说有遗书，而且父母都接受了估计是没什么可怀疑的了，纯粹就是她自己傻了。”逄观抿了抿嘴，下意识的端起水杯没再说话。
　　单位里关于a的自杀传了几天，无非是一些可惜了，不懂事，年轻人心理脆弱一类的话。这些话从a的葬礼开始慢慢又淡了下去，新来的员工接替了a的位置，a成了一个同事间话语里偶尔的点缀。
　　逄观想起来那场葬礼，天气晴朗的不像样子，看来连老天爷也看不惯a的自杀，以至于连装模作样的落几点雨也不愿意。
　　出殡这种仪式说来很奇怪，比起送别的哀悼，更像是一群人寻了个理由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看着一室喧闹的人群，回想起刚刚看到的a的父母，满目的伤痛，从偶尔掩面的指间落下些眼泪。
　　其实很难说得清对这件事的感觉，a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关系较好的同事，几个人偶尔一起出去吃饭打牌，聊天嬉笑，维持着普通的职场友情。但现在又有些不同了，毕竟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退场的熟人。不过仅此而已了，已经退场的人在今后所有活着的人的心里就仅仅代表一个符号了，慢慢会被遗忘，最后在社会上也死去。确实是该叹上一句，真傻呀。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逄观有些发愣，其实他已经对a的长相完全没有了印象，这倒不是脸盲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仅仅是时间太过久远，不过a是脸盲，a对脸盲有个奇妙的形容“每个人的脸盲都不同吧，我的脸盲呀，就好像我认识每一个英文字母，但是成为单词的时候就完全不认识了，就像第一次见到defect这个单词，每一个字母我都认识，但是我闭上眼睛不会拼，睁开眼睛不认识，而且我英语学渣，永远都记不住单词”a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明晃晃的陌生英文们组成了不知所言的文章。如今a的长相成为了他记忆里的defect。
　　但他还是愣住了，即使不记得a的长相，但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女生时他下意识的觉得，a就是这个样子。
　　“钟姨，这是您家孙女呀？”他快走几步上前帮钟老太太拎菜篮子，找了个话头引到旁边的女生身上。老太太立刻笑成了花“这可比我那不争气的孙女强多了，是我刚交来的小朋友”
　　逄观在北城的新邻居是一个既热爱京剧又热爱电子游戏的七旬老太太，老太太坚持生命不息年轻不止，永远追随时代，玩起电子游戏比当下很多年轻人都顺手，混迹于各大游戏售卖点，一来二去和眼前这个经常一起奋战抢首发的小姑娘便成了忘年交。
　　老太太牵着小姑娘给介绍身份，笑得看不见眼睛。
　　“逄叔叔好”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岁数，笑起来掺着点甜，脑袋后面的马尾跟着风一摇一晃，自带着青春无敌的气场。
　　看着相似至极的一张脸，十几年前自己还被称为哥哥，现在已经成了叔叔，对时间飞转的速度也带上了点怨意，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发，脑子里不由地思索了一圈附近保健品销售网点。
　　不想再纠结年龄的问题，转了个话题“钟姨这是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呀？”老太太抬手顺了顺头发“哎呀，今天包饺子，小逄也来一块吃吧，大冬天的吃饺子舒坦。”心里琢磨着小姑娘的长相，不整明白以后总是得纠结，象征性的推拒了几句也就应下了。
　　等到舒舒服服的坐进屋里，端上热水，逄观又觉着这水里缺点东西，思索了一下大概是人到中年该泡点枸杞了，想感慨个不服老不行，一抬头正看见钟老太太一身精致时尚，精神抖擞的跟小姑娘唠着最近新出的游戏，又觉得这感慨有点不合时宜。
　　老太太和小姑娘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油烟味顺着门传过来，一下就吸引住了出差在外许久没吃过家常菜的胃。因为胃的蠢蠢欲动而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于是开始帮忙摆桌子，一边摆餐具一边也没忘了向小姑娘套话。
　　就像发际线不是白白上移的，年龄也不是白白的增长。不过短短几句，小姑娘简单的人生轨迹就平铺眼前，18岁，本地商大大一学生，爱游戏，家里两口人。如果不是那张像极了的脸，他差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
　　许是钟老太太的饭太香，他渐渐放下了心里的疑虑。转而又抱着担忧的目光看向这个连家中存款多少都快说出来的小姑娘，不知道如何养成的姑娘，天真的有些傻白甜了。
　　星光渐明，庞观连带小姑娘一起告别了老太太，替老太太把人送下楼，望着满天星星下跳跃离开的马尾辫，第一次觉得世界有些离谱，满胸腔的问题呼之欲出，最重要的就是，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