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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Y 4 不要轻易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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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4
蟒蛇岛这个名字,来源于岛上一条被六根长木棍横着支起来的,当做战利品示众的亚马逊巨蚺。
小岛只有3/4个足球场大小,被一片平广的湖泊包围,湖中的水主要来自降雨,水下隐伏着不少大石,在旱季的时候,这些石头就会曝出水面,形成通往中心小岛的天然道路。
这片开满了王莲的湖泊,其三条支流都分布在湖的南北两侧,因此从东面绕过来的薛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过悬崖找到它的所在。
湖水较浅处,被之前扎营的人就地取材,用岸边的竹子和藤蔓,在大石上搭建成简易的踏桥,方便人不用涉水就可以通往中心的小岛。
尽管如此,薛洋踩上那嘎吱嘎吱的竹桥时,军靴和裤脚仍是浸在水里湿透了。
藤蔓被水浸泡得太久,已经开始发胀松散,竹条上生满了湿苔,滑溜得让人站不住脚。
考察队上次在这里扎营是十多天前,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怎么这些竹竿看起来像是被水浸泡了几个月的样子?
忽略掉心里那点怪异感,薛洋几乎是用跑的,直接冲进了岛中心熟悉的营地里。
然而跳入眼中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营地还是那片营地,只是当初开辟据点时留下的两顶帆布帐篷此刻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其中一顶完全垮塌了,另一顶,整个帐篷上都爬满了绿藤,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薛洋从撕开的破口钻进去,发现里面的几张行军床正七零八落地翻倒在地,床脚上挂着几件衣物的碎片,地上到处散落着锈蚀斑斑的空罐头盒子,几个糊满了泥沙的塑料水瓶半嵌进土里,角落里还残留着燃烧过的焦黑痕迹。
朝南的棚顶一角破了个大洞,一棵小腿粗细的黄檀木,正笔直地从洞中伸展出枝桠来。
薛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几乎是茫然的。
谁来告诉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帐篷后方,发现原本被开辟出来放置各种器材的空地上,多了几顶歪歪斜斜的棕榈叶矮棚,竹制的三角框架,有的已经被雨水冲散垮塌在地,有的还摇摇欲坠地支撑着,棚子下胡乱堆放着几个睡袋和一些生活用品,薛洋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只脏兮兮没有头的布熊娃娃。
这些草棚又是谁搭建的?这里曾经还来过第二批队伍吗?
那么这些人现在去哪了?如果是正常拔营离开,为何不将地上的必备用品也一起带走?
一只红色的登山包擭住了他的视线,背包鼓鼓囊囊的,从外表看保存比较完好,薛洋走过去,拉开防水拉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女性衣物和用品里找到一本日记。
书页很潮湿,像是被湿气浸透了,字迹大部分在纸上化开,模糊成了一团。
薛洋小心地拈着页角往后翻,终于找到几段勉强能看清的:
「……了,逃到外面的所有路线都已经被封死,据说邻近几个国家出动了军队,在边境架起了电网大炮。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听说有人偷渡出去,但现在,国境线那边已经很久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雨,玫西当初劝我跟她一起出海……澳……我拒绝了。我想最后搏一搏,万一我能找到J.K希金斯书上所说的“神迹”呢?……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玫西的消息了,但愿上帝保佑她。」
「……的雨下得让人透不过气……同行的两对情侣吵起来了,安迪两口子想要绕过森林边缘往南部偷渡,艾莉他们却执意往中部走。史密斯夫妇哪一边都没有支持,他们好像也拿不定主意。」
「……这该死的没完没了的雨,我的衣服就没干过!食物越吃越少,凯提议去远一点的地方打猎,可艾莉……有两个人被蛇咬伤,一个人食物中毒倒下了,史密斯夫妇的孩子仍在发高烧,可怜的杰米!队伍里只有我一个医生,简直分身乏术!艾莉不愿意我去照顾杰米,认为他可能染上了病毒,我极力说服她那只是普通的感染,并给杰米打了一针退烧针,但愿明天他能有好转。但现在更糟糕的是,抗生素之类的药品也不大够用了,万能的主啊!请救救我们!」
「……了山洪……凯被……救我们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黄种人,长得非常高大,看起来没有患病,身上还带着武器,安迪似乎很害怕他,但谢天谢地,不管这人是谁,光凭他能帮我们打猎提供食物这一点,我就很感激他了。」
「……新来的温宁带我们找到了这个营地,看到这里遗留的研究资料,我心里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上帝,但愿我想的是对的,病毒的关键一定就存在这片雨林的某个地方!」
「……安迪不见了,帕梅拉执意要去找他。温宁把她打昏了,但我很担心她醒来以后又一个人偷偷逃走。最近岛上似乎有奇怪的人影在朝这边窥视,杰米说他看到了会动的骷髅,营地里人心惶惶。杰米的情况很不好,史密斯夫妇好像也萌生了出去的意思。」
「帕梅拉死了。……上帝啊……」
「……晴,艾莉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我们只能把她绑在床上。温宁总是外出,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史密斯夫妇决定过两天就动身往边境走。我的搜寻工作还没有任何进展,因为害怕迷路,我不敢走离营地太远。但我绝不会放弃的,雨林是我最后的希望。」
有字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全是空页。薛洋合上日记本,脸上是全然的一片空白。
他明明记得,自己与晓星尘跟着考察队来到这片雨林里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拂过四周的竹林,在树叶间拨弄出一阵簌簌沙响。
薛洋猛地回头——身后一片寂静,只有死寂的营地和如鬼手般晃动的灌木树影。
有人?在看着这边?
“谁?”被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突然开口喝问。
问话声被风挟裹着,晃悠悠飘进林木深处的浓荫里,很快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回应。
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自上次遭遇了美洲豹的袭击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般汗毛倒竖。
薛洋吁出一口气,仰首看向头顶,日光已经开始转暗,遮天树荫自上而下,黑沉沉地笼罩下来,将营地,回声,以及他的影子,一起吞没了进去。
﹌﹌﹌﹌
“他在看我。”
金光瑶停下笔,挑眉,目光顺着身旁人毫不避讳的视线看过去,瞥见斜对桌那道熟悉的白影,耸了耸肩,低头接着往下写。
“你看,他又在看我。”写字笔在指间懒洋洋晃悠着圈儿,薛洋的眼角眉梢都飞扬着得意。
“你说他老这么看我是几个意思?”
金光瑶头也不抬:“我怎么知道?兴许人家想找你茬,正琢磨着怎么在本本上给你记一过呢?”
同组的小个子温宁凑过来,一脸好奇:“谁在看你呢洋哥?”
薛洋啪的一声掀飞了笔帽:“关你屁事。”
温宁:“哦……”
金光瑶笑而不语:你不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在看你?
讲台上负责这次试验赛的教授猛地朝这边扔了个笔头:“这么快做完了?好了就给我把报告拿上来,滚出去!没好就给我赶紧的做完,然后滚出去!”
实验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对面桌那声清脆的“扑哧”,穿过一片压低的笑声钻入薛洋耳中,让他心里酥酥地直发痒。
薛洋勾着那视线撩回去,顺带故意舔了舔唇角,然后满意地,看到那人的耳根慢慢变红了。
“咳,”金光瑶把签上自己名字的报告戳到他眼皮子底下,“快点写,写完我还要回本家一趟。”
“金老头又找你麻烦呢?”薛洋头也不抬,笔尖唰唰舞得飞起。
金光瑶垂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关于巴西分公司的事情。”
“先别说我,”他转过话题,“你这次放假又不回去?父亲催过不止一次了,让你在期末前一定要回去一趟。”
“他金光善该不会以为当初把我从孤儿院捞出来,就真当自己是我亲爹了吧?”
“上次的生日宴你没出席,薛老太爷动了大气。”
薛洋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还是说——”金光瑶视线飘向斜对方,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听说这次放假晓会长留守,你要陪他一起?”
薛洋的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你找死吗”四个大字。
只不过一转眼,他又开始勾着唇嘻嘻笑:“也不是不可以~”
“你也不要跟这些长辈把关系闹得太僵了,”金光瑶叹了口气,“老这么对着干,对你自己没有好处。你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等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又整天去找人打架——”
他边说边下意识伸手,想探上对方的额角——
啪!
手被猛地挥开,金光瑶不用看,就知道那一片肯定红了。
面前少年的眉眼是警惕而凶狠的,那眼神像一头野狼,漂亮,却危险十足。
金光瑶动作自然地放下手,脸上的尴尬甚至都没有存在超过半秒:“薛阿姨也很想见你。”
薛洋没有吭声。
金光瑶夹起课本:“考虑好的话,记得早点跟我打个招呼。”
等他走出去半天了,薛洋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瞥了眼对面那桌,薛洋突然伸手拽过一旁的温宁:“喂,你们部长这次放假真的留守?”
正愁眉苦脸对着失败试剂的温宁:“啊?”
晓星尘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医务室,走进去轻轻拉上隔帘,随后如释重负地倒在单人床上,缓缓吁出一口闷气。
有点累。
最近又是学会活动又是集训又是竞赛,还要应付那群过于热情的后辈,实在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闭着眼假寐了一会,便听见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很轻,不仔细听甚至捕捉不到。
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停顿了一会儿,下一秒,面前的隔帘被唰地拉开。
肆意张扬的眉眼,与让人无法错认的轻佻声线,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少年满眼都是戏谑,仿佛在欣赏掌心里无处可逃的猎物:“下面那群女生正忙着到处找你呢~学长倒好,躲在这里睡大觉。”
晓星尘面不改色:“你是代表她们来捉我回去的吗?”
“怎么可能?”薛洋一屁虈股坐下来,“我受伤了,来医务室上药不行吗?”
晓星尘看向他额头嘴角,果然又多了几道伤痕。
好像每次见到这人,他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叹了口气,晓星尘明知故问:“这次又是在‘哪块平地跌了一跤’啊?”
“嗯哼?”薛洋耸肩,“我走路走得好好的,偏有一群不长眼的鸡仔要扑上来啄我几口,我也很无奈啊~”
鸡仔?你是去肯德基养殖场逛了一圈吗……
视线几乎没办法从那几道碍眼的红痕上挪开,晓星尘挫败地坐起身,从玻璃柜里找出消毒棉和碘酒:“坐过来。”
薛洋盘腿坐在床上,把头伸过去,任由面前人拈着消毒棉给他轻轻擦拭伤口。
“下次再跟人打架,我可不会在学生处帮你说话了。”
冰冰凉凉的碘酒涂在伤口处,明明是带着一丝刺痛的,薛洋却状似舒服地眯起了眼:“哼嗯嗯哼,会长大人威武~”
反正你下次还是会包庇我。
“好了,伤口暂时不要碰水。”柔软的指腹隔着薄薄一层丝棉,在嘴角处按了按,留下一丝那人独有的余温。
薛洋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他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看得晓星尘皱起了眉:“你不是还有集训?”
薛洋头枕着双手嬉皮笑脸:“我是病号啊,需要休息嘛~不可以吗?会长大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晓星尘面无表情:“行,可以,请自便。不过这位‘病号’,这张床是我躺过的,要休息的话,隔壁床位还有很多。”
“我喜欢,我乐意,我伤口疼我走不动。”
晓星尘:“……”
不跟“流氓”一般见识。
他站起身,刚要让步去隔壁,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猛地往下一拉!
隔帘被唰地拉上,门口紧跟着传来杂乱的脚步与谈话声:“咦?怎么没人?我之前明明看到晓学长走进来啊?”
“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啊,那张帘子拉着的,学长肯定在后面!”
“别这样啦!万一不是,打扰到病人休息多不好!”
“……好吧,不过我跟你说,我真没看错,刚刚学长他……”
交谈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走廊里。
一确定人走了,晓星尘立马跳了起来!
“放手!”
手腕被牢牢锁住,慌乱中,还感觉到对方的拇指在腕骨一侧轻轻磨蹭了两下。
那一处的皮肤简直快要烧起来了,明艳的粉色从晓星尘的脖颈染上脸颊,耳朵热热的,脸滚烫滚烫。
“学长这样红着脸的样子,好像被人欺负的良家少女~”
身下人嬉皮笑脸地,就是攥着他不放。
晓星尘暗暗咬牙:“信不信我掀你下去?”
“不,信,学长来啊~用力掀,使劲掀,最好掀飞我~”
“……”
砰咚!
直到自己被四仰八叉地摔到了床底下,薛洋的嘴角还反应不及地保持着上翘的弧度。
“……我X——!”从地上一溜烟爬起来,他像只小狮子一样竖起毛,“你还真掀啊?!”
“不是你叫我掀的吗?”
薛洋眯起眼:“不错嘛,刚刚这手,哪学的?”
晓星尘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以前练过一段。”
刚想借机树立起身为前辈的威严,让这少年知难而退,却见对方突然按着头伸吟了一声:“还挺疼。”
面前人眉头紧皱的样子不像作假,更何况他之前本就有伤……晓星尘一下子又忐忑不安起来。
刚刚情急,没注意控制力道,他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他担心不已地伸出手:“哪里疼?给我看——”
下一秒,天旋地转。
后背咚地一下砸在床上,即使有床垫垫着,晓星尘仍是感到了一阵生疼。
“唔!你!”
阴影覆下来,薛洋两手撑在他身侧,隔着很近的距离,热气打在他唇瓣上。
“学长,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傻得可以~”
透过冒出来的生理泪花看过去,那人笑得像只大尾巴狼,眼里星星点点的全是算计。
晓星尘:“……你学得倒是挺快。”
薛洋:“当然,我是天才嘛。”
晓星尘:“脸皮的厚度也很可观。”
薛洋:“学长这话就不对了,兵不厌诈,你自己傻傻地送上门来,怎么能怪敌人将计就计?”
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晓星尘,面无表情:“那你现在可以把我这个‘敌人’放开了吗?”
腕上的束缚收紧,从头到脚都被对方充满压迫感的阴影锁了个彻底:
“不,放。”
“捉住了,就是我的了,在我失去兴趣之前,是永远都不可能放手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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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洋洋确实是孤儿,不是什么富豪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