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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你不对劲 ...

  •   才下午六点,大草原的天色就开始暗淡,如果说西藏白天的天空是飘着棉花糖的澄澈活泼的汽水,那么当太阳落下,天空渐渐变得神秘成熟,如同一杯浓度不高却让人神魂颠倒的莫吉托,浪漫,古老。火红,热烈的,究竟是少年的梦想还是天边的火烧云?夕阳下粉嫩的原野,粉嫩的羊群,和站在夕阳下笑的可爱的姑娘,都让人流连忘返,白秋陆仍旧支着画板,呆呆地坐在原地,羊群离开了,火烧云燃尽了,风依旧徐徐吹着,吹起白秋陆的发丝,像一把小钩子,白秋陆感到心中一丝隐隐的伤感,轻轻的,扰的他心痒痒的。当对面的山不再发光,星空如同上帝的油画一般,轻飘飘地一点点地跃然纸上,以天空作画布,白秋陆心想,自己究竟是赏画的人,还是那画中人呢?如若能活在这等仙境,也不错……
      筍颁固端来了酥油茶和风干牛肉,悄悄坐在白秋陆身边,看着白秋陆的侧颜出神,看见白秋陆紧皱的眉头,没有打扰,就静静陪着。
      筍颁固不知道他们坐了多久,只感觉全身已经陷进不尽的星空之中了,如同深渊一般,神秘诱人,呆的久了,筍颁固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享受,反而浑身难受,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可身边的白秋陆仍然抬着头,紧紧盯着天空,似乎要把那天空看穿,筍颁固坐立难安,但碍于面子,只能苦苦等待,为了好受一点,筍颁固闭上眼,不去看,却适得其反,眼前一片黑暗后,其他感官立马变得敏感起来,分不清是虫鸣还是耳鸣,夹杂着风的声音,呜呜作响。
      突然,筍颁固感到身边的人站了起来,赶忙睁开眼,起身的一瞬间,免不了的充血了。
      “秋子?”
      白秋陆没有理他,画具也没收,把今天画好的几幅画轻轻捧在手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子!”
      筍颁固狼狈地端着两个碗仓促跟上,白秋陆跟看不到人似的,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地回到了住所。
      刚到房子,筍颁固还来不及说什么,白秋陆就拿着画回了自己房间,把门一锁,彻底隔绝了筍颁固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
      白秋陆的房间没开灯,白秋陆听见筍颁固进了房间,才悄悄走出来,去浴室简单洗了个冷水澡,水很冰,冻得白秋陆的嘴唇都有点发乌,即使是浑身发抖,白秋陆也没有用热水。
      怕是有什么毛病。
      洗完澡,白秋陆穿上大衣,走出了门,夜晚的天空很寂静,晚风一点也不温柔,像一个深闺怨妇,寒冷暴躁,白秋陆揣着手,往白天画画的地方走去。
      月光轻轻洒下,完全不需要打灯,白秋陆缓缓坐下,不由自主地捡起手边的画笔,又开始无止尽地创作,即使手已经没有知觉,即使指节已经发白,白秋陆就跟魔怔了一样,不停地画,不停地画,就像魔怔了一样。
      突然,一阵无力感涌上四肢,画笔掉在地上,白秋陆稍稍回过神,看了看自己的手,被冻得有点红。
      还好……不是很严重……
      想着,白秋陆准备拿起画笔继续画,可再次看到那幅画,白秋陆却下不了笔了。
      我不用浪漫形容天空与飞鸟,没有什么事物称得上浪漫,天空与飞鸟也无法用言语诠释,我有满园的玫瑰,和一轮新月,我看着月光洒下,却仍然理解不了美好,我折了这满园的花朵,许是月亮可怜这玫瑰,罚我更加彷徨无助,西藏的天空给了我不一样的感知,但我无法表达他,我无法重现他,更无法复制他,我用一双手,用一幅幅画,一次次地玷污了这片天空,这是浪漫吗?我所一直追求的,就藏在这天空后面,我马上就要触碰到他的尾巴了,却感觉离他越来越远,为什么?我用几何解释浪漫,这当然远远不够,我无法满足,无法止步于此。
      “不对……还是不对……”
      白秋陆此刻难过的发狂,画布上的色彩被白秋陆用手抹得一团糟,画笔散落一地,画框倒在地上,前面坐着一个内心绝望的少年。
      白秋陆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白秋陆很小的时候,他就对世界上的美好有着独特的认知,对美好的表达也有着独特的方式,但从小,白秋陆就沉浸在自己空虚的世界里,无论多少的美好都无法填补他内心的失落与寂寥。明明已经见过很多美景,画过许多东西,却没有一样能让白秋陆感到安心。
      或者简单来说,这些东西对于白秋陆来说,都是转瞬即逝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他,即使画下来了,也不再是那个想留住的了,因为这个,白秋陆不知道撕了多少幅画。
      “啊……为什么……”
      手指慢慢收拢,那副被糟蹋的不像样的画也被白秋陆暴力地撕了下来,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
      “您在做什么呢?”
      突然,白秋陆身边出现一个男孩,看起来有十八岁的样子,穿着大袄,疑惑地看着白秋陆。
      “啊……抱歉……”
      虽然附近实在没有住房,但白秋陆还是尴尬地放下了画布。
      “您是画家吗?”
      男孩看起来没有被吓到,反而走了过来,主动跟白秋陆打招呼。
      “您好,我想看看您的画好吗?”
      白秋陆不好拒绝,指了指地上幸存的几幅画。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一幅幅看着,一边发出感慨的声音。
      “哇啊!虽然都是由规矩的形状组成的,但是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哎!好厉害!”
      少年崇拜的抬起头,看着左下角的署名。
      “白秋陆?好厉害!”
      “……谢谢……”
      少年未免有些聒噪了,由于白秋陆心烦意乱,并没有想过,这么晚了,这个少年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对方姓名,敷衍的道了别,在少年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离去,第二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又是四处采风的一天,白秋陆每天忙于寻找各种风景,茶不思饭不想,偏偏找的地方又偏,筍颁固也不可能找到,便独自一人饿着肚子画一天。胃疼是白秋陆的家常便饭,可耐不住心里的急躁,他依然每天坐在画板前,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早上八点吃点东西就去采风,晚上又悄悄溜出去熬到三四点。
      真是个自律的孩子呢。
      这天白秋陆又在画画,突然感到胃部一阵抽疼,一瞬间甚至直不起腰,白秋陆紧紧抱着腿蹲在地上,额头划过一滴冷汗,从鼻梁滑过落在手臂上。不知道过了,白秋陆终于缓过来一点,慢慢直起身,坐在椅子上穿着粗气,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呼喊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超自己飞奔而来。
      “白秋陆!”
      是那天星空下的少年,少年递过一个杯子,白秋陆不明所以,在少年的注视下接过杯子,一打开,一股热气扑来,伴随着一股浓浓的咸香,直冲鼻腔。
      “这是……”
      “酥油茶!可好喝了,带过来给你尝尝!”
      少年催促着白秋陆喝了几口才勉强满意。
      “好喝吗?”
      看着少年如同昨日星空一样闪烁的眼睛,白秋陆挤出一个微笑。
      “好喝……”
      这话说的并不勉强,这壶酥油茶救了白秋陆的胃,只是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多少有点不适应。
      少年缠着白秋陆要看白秋陆画画,白秋陆犟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然而,白秋陆还是没有意识到奇怪,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孤独里,彷惶,寻找,忽略了跟在身后妄图拉住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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