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画幅肖像吧先生》平田玉子

3、给你画幅画

　　达瓦被保姆带进了二楼最里面左边那间房，房间布置的很漂亮，达瓦放下羊皮包，看了看身上沾满泥泞的曲巴，有些纠结。
　　“累了一天了吧，热水时刻都有，达瓦先生不用担心，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还请好好休息。”
　　保姆轻轻完了弯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达瓦一个人，虽然仍旧有些拘束，但好歹没那么尴尬了。
　　达瓦松了口气，走进浴室。虽然看着装潢复杂许多，但是和村里水龙头的构造没有相差太大，达瓦松了口气，轻轻脱下曲巴，挂在一边，这一天的劳累在热水和蒸汽下治愈了。
　　达瓦慢慢放空自己，想起和刘馆长相遇的日子，达瓦是孤儿，从小在村长家长大，谁也没有提起过他的父母，达瓦也不好奇，从小乖的不得了，一次祭祀时，达瓦被跳神舞的师傅看中了，一跃成为村里的风云人物，达瓦很刻苦，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练功，还主动帮师傅准备一日三餐，终于在达瓦十四岁那年，他正式出师了，也碰巧那一年的祭祀，达瓦的爆发力和天赋被刘馆长看中，开始深入学习名族舞蹈，达瓦的扎实和刻苦成就了他的成绩，成功拿到了西城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达瓦不在乎舞蹈，更不在乎前途，从有记忆开始，达瓦就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他出生是为了寻找，不知道要寻找什么，总之，达瓦的心一直空荡荡的，草原告诉他，他应该出去，总会找到的。
　　“达瓦，你在吗？”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达瓦的思绪，是白秋陆。
　　“在！”
　　达瓦有点慌张，自己好像没锁门。
　　“在的话我就进来啦。”
　　达瓦赶紧关掉水，一伸手，却发现刚才只顾着洗澡忘了拿衣服，不免有些尴尬。
　　此时白秋陆已经进来了，听到动静，白秋陆朝浴室走去。
　　达瓦慌张关上浴室门，白秋陆已经站在门外了，达瓦死死按着门。
　　“内个……请问能帮我拿一下我的包吗？”
　　白秋陆站在门外，老脸一红，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拿起羊皮包。
　　达瓦悄悄打开一条缝，白秋陆也非常配合地把包递过去，突然，就在达瓦接过包时，白秋陆反手把住门，用力一拉，浴室一览无余。
　　达瓦愣住了，白秋陆倒是坦荡，光明正大地盯着达瓦。
　　白秋陆心想：真的有八块腹肌啊，内蒙人身材都这么好吗？
　　情急之下，达瓦一把抢过羊皮包，快速关上了门。
　　门外的白秋陆红着脸，皱着眉，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转眼又恢复了温润柔和。
　　门内的达瓦自然也不好受，先不说羞得慌，回想今日之事，达瓦也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换好衣服，达瓦走出来，白秋陆站在衣柜边，眼神有些闪躲，两个人面对面，场面一度陷入僵局，白秋陆不明白自己今天的鲁莽，达瓦不明白自己今天的顺从。
　　“有事吗？”
　　达瓦烦躁地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先开口打破僵局。
　　“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我房间就在对面，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白秋陆赶紧说完，逃似的夺门而出。
　　对面？原来右边的房间是他的……
　　…………
　　白秋陆回到房间，心跳还是缓不下来，手心都出了一层汗。白秋陆反手锁上了门，靠在门上大口呼吸。
　　太冲动了，今天太冲动了……我无法确认达瓦就是他，但是忍不住去靠近。只要一想，白秋陆的胸口就闷闷的，仿佛下了一场雨。
　　窗外的月光照进窗子，银白的月光轻轻洒在白秋陆的脸上。这件房是白秋陆自己选的，因为这个房间永远承载月光，白秋陆慢慢滑坐在地上，眼中不复白天的柔和神秘，静静的看着月亮。
　　听说一直盯着月亮回产生幻觉，白秋陆浑身颤抖。
　　达瓦，真希望你给我的感觉都是一场虚假的幻觉……
　　白秋陆又失眠了，但此时白秋陆不在房间，而是在三楼画室。
　　画室里有很多奇怪的几何画，无论是鸟还是湖，都被画家用抽象的几何图形画了出来，这种画很多，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堆在墙角，画上的右下角皆有一个署名“白秋陆”。
　　白秋陆大半夜坐在画室里，什么也不干，一遍遍地翻看着墙上的画，突然，白秋陆面无表情地伸手扯下一幅画，拿起剪刀把画剪的稀巴烂，这还不算完，墙上的画被一幅幅扯了下来，画室里堆满了色彩各异的碎片，白秋陆跌坐在碎片堆里，一把丢开剪刀，抱头大哭。
　　太奇怪了，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白秋陆看起来很不对劲，忽然冷静沉思，忽然又崩溃大哭，看起来……就好像精神分裂了一样……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平静，白秋陆醒来时，自己正躺在画室的一堆狼藉之中，很冷，白秋陆感觉浑身上下都好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白秋陆吃力地撑起身，白秋陆叹了口气，把一地的碎片一股脑地全踢到了画室的空角落，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
　　白秋陆刚到二楼，就碰到晨跑回来的达瓦，达瓦看到白秋陆证住了，显然有被吓到。
　　“你看起来很难受？”
　　达瓦有些担心地看着白秋陆眼下的黑眼圈。
　　“没事，有点失眠，谢谢关心。”
　　白秋陆扯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勉强的笑脸，摇摇晃晃地从达瓦身边走了过去，达瓦还想问什么，但还是憋了回去。
　　白秋陆回到房间，瘫在床上，随手拉过被子，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好冷啊，不会发烧了吧……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了…都怪达瓦……
　　想着，白秋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七点的时候，刘馆长和达瓦都坐在了饭桌上，独独白秋陆迟迟没有出现。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还没下来？”
　　达瓦想起早上看到白秋陆的样子，也很担心。
　　“刘老师，我今早晨跑回来看到他了。”
　　“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好像是从三楼下来的……”
　　刘馆长表情一僵，有些匆忙地站起来，往楼上跑去。
　　好在白秋陆没锁门，刘馆长推开门时，白秋陆已经睡着了。
　　刘馆长轻轻走过去，看到白秋陆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完犊子！”
　　达瓦紧跟其后来了，看到白秋陆脸红的不正常，一双秀气的眉头死死皱着，看起来很难受，果然，额头温度有些烫人。
　　“快送去医院！”
　　达瓦赶忙伸手去抱白秋陆，可白秋陆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达瓦放在额头上的手。
　　“我……”
　　白秋陆还很虚弱，但手上的力气大的吓人，甚至指尖都撺的发白了。
　　“我送你去医院，先松开好不好？”
　　可无论达瓦怎么劝说，白秋陆的手依然死死拽着，突然，白秋陆艰难地睁开眼，眼睛迷迷糊糊的似乎不能聚焦。
　　“我……给你画幅画像吧……”
　　说完，似是害羞一样，白秋陆松开了手，把头埋进了枕头，不去看达瓦。
　　达瓦趁机抱起白秋陆，坐在刘馆长的车上，才总算松了口气。
　　“我……给你画幅画像吧……”
　　白秋陆一路上一直呢喃着这句话，把头埋在达瓦怀里流眼泪。
　　“这孩子……”
　　刘馆长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