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万渺妖

5、第 5 章

　　棫林本来正在屋子里好好地和着面，突然觉得让阿东这个不怎么喜欢人类的豹子单独去见一个人类十分不妥。万一阿东突然气不顺再发起脾气伤及无辜怎么办？百灵那只小鸟儿可拦不住他。于是棫林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耀星见又有人来急忙开口问道：“阁下是？”

　　棫林站在阿东身旁，更显得慈眉善目好说话。他对着耀星拱手说道：“在下名叫棫林，这位是我弟弟。”

　　阿东瞪了棫林一眼，谁是你弟弟？你才是弟弟！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胳膊，拉着脸站在棫林身旁。

　　果然，与人交流这种事情还得是棫林来做。一旁树上歪着头看着一切的百灵心想。

　　耀星见棫林看起来要比阿东好说话得多，便直接问棫林：“那阁下也是这山里的守山人吗？”

　　棫林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迅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见他点头承认，耀星这才吞吞吐吐地同他说出了自己上山来的目的：“实不相瞒，我来这山上来是来找一只小雪貂的。不过我并不是要害它，也不是要抓它。”

　　耀星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说道：“有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前些天我在路上吧一只卡在栅栏里的小雪貂给救了出来，然后它便一直跟在我身后不离开了。我打算把它送回山里，却遇见了我二哥的手下。他显然也发现了我怀里的那只雪貂，但是当时他并没说什么。可我却看得出来，他是想把那只雪貂抓起来的。昨天晚上他突然找到我，叫我把雪貂交出来。”

　　“然后你今天是来抓那只雪貂的了？”阿东冷冷问道。似乎对方只要点点头他就会冲上去把耀星的喉咙咬断。

　　百灵整理着自己的羽毛，心想：“刚刚人家不是都说了不抓雪明了吗？这豹子怎么不好好听人家讲话呢？”

　　耀星急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当然不可能听他的！可是他说我要是不把雪貂交出来他们就自己找，若是找不到毛色这么好的雪貂就要放火烧山。”

　　阿东冷哼一声，被棫林轻轻打了一下示意他把话听完。

　　耀星却没注意到对面两个人的动作，在那皱着眉继续说着：“ 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到了那只小雪貂很聪明比较通人气，好像还能听懂我说的话。要是我能找到它，叫它躲起来。要是它能带着其他动物一起躲起来就更好了。虽然说我想的这个办法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要是就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又实在放心不下……”

　　耀星的话还未说完，便整个人被阿东打飞出去。阿东还要上前，却被棫林拦了下来。

　　耀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倚在一块大石头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东，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打他。

　　阿东紧握着拳居高临下地看着耀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想不到，你这么莽莽撞撞地上山来找那只雪貂，会引狼入室？”

　　棫林见阿东的火气已经没有那么大，便急忙放开阿东过来扶起还靠在石头上的耀星，顺便悄悄地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势，见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而耀星听了阿东的话，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怕，他皱着眉头内疚道：“我竟然忘了这点。对不起，我这就离开。我会想办法阻止他们的。”说罢便要下山去。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这件事？”棫林叫住耀星，“你明明只是个事外人，那只雪貂被不被抓住，这座山会不会被烧掉，归根结底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你为了这件事还被打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倒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事，值得吗？”

　　耀星盯着石头上的划痕，思绪飘出了好远。他回答道：“小时候我和我母亲一同养了一只小狐狸。可是我母亲去世后，那只狐狸就被他们抢去，杀了。”耀星看向棫林，目光无比坚定，“我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时我不过十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只小狐狸活活给扒了皮。谁都想好好活着，可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欲被残忍杀害的动物又有什么错呢？我当时小，又不受宠，能活到现在都算命大。当时我无能为力，现在却也是无能为力。这一辈子过得就如同一个笑话。可即使这样，我现在能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比那时候多吧。我左右不过这一条命，能做些对我来说有意义的事再好不过了。就算死了，也比我这样浑浑噩噩地继续活下去要好得多。”

　　棫林和阿东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棫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对耀星说道：“好好活着吧，活下去总会看见好的。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东一言不发，别过头去看满山的枯木荒枝。

　　耀星低下头向棫林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耀星下山的棫林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点傻。世道乱，谁又能容易地活呢？”

　　阿东结束了看风景，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你还做不做核桃酥了？”

　　“做做做！哎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真是……四条腿走得快两条腿走得也快……什么习惯啊你真是！”

　　雪明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后发现棫林和阿东都没在家，只好孤独又无聊地吃起核桃仁来打发时间。

　　于是棫林和阿东回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雪明倚在装核桃仁的大碗旁边的墙上，正闭着眼睛，一手拍着肚子一手伸进大碗里抓核桃仁，好不惬意。

　　“闭着眼吃也不怕塞进鼻子里去！”阿东早已变回原形在灶前趴好，随时都能开工。

　　棫林又洗了一遍手，对爪子又伸进碗里的雪明说道：“可别吃了，一会儿没等开始做核桃酥，核桃仁先被你给吃没了。你看你那肚子，吃得像个球似的俄。”

　　“你们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啊？”雪明抖了抖毛，语气十分委屈，就像被大人丢在家里的小孩子似的。

　　“我们两个累了，出去透透气。这前脚刚出去，你就回来了。”阿东闭着眼睛回答他。

　　“好了好了，别埋怨我们了。这不是也没冷落到你吗？这么多的核桃仁陪着你呢，有吃有喝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多好！”

　　棫林嘴上打趣着，手上也没闲着。他把雪明吃剩下的核桃仁全都切成碎粒，然后在面粉里打了几个鸡蛋，把和好的面团成圆形，压扁之后在上面撒上了一大把核桃粒。然后把成型的点心放进阿东面前的炉子里。

　　等核桃全部烤完，太阳已经落下了山。他们烤了满满当当一篮子的核桃酥，棫林拿出几块核桃酥放在盘子里，把篮子里剩下的用防尘布盖上，放在了柜子上面。打算过些日子去山下买几个好看的食盒，再把它们装起来。

　　可是一旁的雪明却是闷闷不乐的，它把两只后爪搭在墙上，用一块核桃酥把自己的脸盖上，使劲地抻着懒腰把自己活活抻成了一个长条年糕。

　　雪明的声音从核桃酥下穿出来，闷闷的：“天都黑了，我还想着给那个救我的人送几块刚出炉的核桃酥作为谢礼呢……棫林哥答应我的！”

　　“那就是老天爷不让你送给他，这就是命。你俩没缘分，认了吧。”阿东在这件事上从来都是十分积极地打击着雪明。

　　雪明瘪着嘴，正准备反驳。好在棫林及时提出了一个建议阻止了即将发生的单方面争吵。

　　“小明，反正你今天也不能送给那人新出炉的热点心了。不如以后送给他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点心，这样不是更有诚意吗？”

　　雪明瞬间醍醐灌顶，做了一个十分标准的仰卧起坐，然后飞扑到棫林的怀里。由于太兴奋，它的眼睛看起来都要发出光来：“对哦！那棫林哥你有时间的话就快教我做吧！”本来高高兴兴说着话的雪明突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哎呀……我连那个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呢，我得去找他！”

　　“大晚上的你在街上乱窜，再被人当成大耗子给打死！”阿东说。

　　“我又不是今天就要去，我明天白天去！”雪明笑道。

　　“明天也不行，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摘核桃、挑核桃、晒核桃。今年冷得早，不到十月便落了雪。人什么时候找都行，这核桃再不摘下来就晚了，你不是想要明年才送给人家你亲手做的核桃酥吧？”

　　棫林几句话便让雪明分出了急缓。总之这一阵子还是不让雪明下山的好，能拖住多久便是多久。风波过去了自然一切都结束了。量那些凡人再举手通天也不敢随随便便放火烧这老百姓口中的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