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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莉科希·雪奈茨芙娜的传说 出于某些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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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某些原因,拉里莎和阿贾克斯并不熟悉。他们的童年不在一起生活和玩耍,哪怕哈维德和提拉蒙一家相当熟悉,哪怕西耶什时常会为拉里莎带去牛奶和新鲜猎到的鹿肉,但拉里莎唯一知道的,是提拉蒙和西耶什有三个孩子,而那个大她不少的姐姐叫做阿加塔。
拉里莎真正的和阿贾克斯相熟,是在一个夏天的下午。在难得温暖的阳光下,阿贾克斯拉着拉里莎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哈维德的家,敲开了那扇门,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走上了楼梯。他们一边颤抖着,一边坚定地踏上楼梯,眼睛好奇地瞟向那个女人红褐色的头发,又小心地不面对她。拉里莎抓紧了手中的玩偶,仿佛下一秒,楼下坐着的中年女人就会冲上来,拽过她的娃娃,把它从头撕开再甩到她脸上。她生怕一个回头,就会和那双阴翳的眼睛对视,然后被她带走,从此生活在地狱里。
但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气喘吁吁地在房门后坐下,彼此小心地交换着眼神。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拉里莎小声问道。
她看见阿贾克斯的表情十分坚定,同样也有一点扭曲。但她知道,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因为他的手至今还在颤抖,呼吸也不比她平缓。
“雪奈茨芙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皱着眉头,眼睛很用力地瞪着,好像试图把想象中的恐怖怪物瞪死,从而英勇地战胜它,“你不会被她抓走,如果她来找你,你就用石子和玻璃瓶砸她。”
拉里莎小心地点头,但内心却涌起一股声音:“不要听信他的话,如果你这么做了,会遭遇更加可怕的事。离雪奈茨芙娜远一点,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这就是爱莉科希·雪奈茨芙娜的传说。
银杉镇的旁边就坐落着一家孤儿院,哈维德和提拉蒙能高效地办好手续收养拉里莎,正是因为孤儿院的原因。爱莉科希·雪奈茨芙娜在当兵时和哈维德有过交情,十几年过去,爱莉科希从战场上身退,得享荣誉和地位。而哈维德半途离开,只能在从前的乡镇里苟延残喘。刚上任的时候,爱莉科希酷爱找哈维德喝酒,这时的银杉镇就是最安静的时候。各家的妇女会把孩子关在家里,如果不幸遇到她,她们也不敢声张,只是紧紧拽着自己的孩子,苟起背脊装作没有看到这个人。孩子们自然会从母亲的态度里发现什么,个别不灵光的孩子会被女人耳提面命,让他离“外面来的女人”远一些。
孩子们往往会窃听大人的谈话。字里行间中,他们得出一个结论:“爱莉科希·雪奈茨芙娜是地狱里来的漆黑魔鬼”
如果你招惹了雪奈茨芙娜,她就会变成厉鬼和幽灵,在夜晚闯入卧室,将你的双亲杀死,再把你带到地狱里去。
顽劣的孩子们嘲笑这个流言的荒诞和别的孩子的胆小,但自从湖边的叶戈尔家消失后,再也没人站出来反对这件事。
那时,人们聚集在叶戈尔家的门口,窗户破碎了,鲜血从门口溅出,屋子里被翻得一团乱,两个大人的尸体就在门厅凌乱地摆放着,残破不堪。叶戈尔的儿子马克西姆已经不见了踪影。拉里莎站在人群外面,哈维德不让她靠近,但也没把她赶回家里。她带着不可言说的好奇心,静悄悄地站在人群里。
叶戈尔芙娜的姐妹伊莉娜在门口大声地哭泣,她身后地丈夫试图安慰她。别的女人们不敢上前,只在四处转悠,试图从这一片狼藉中找到些什么。她们一边刻薄地谈论着什么,一边忍不住好奇的目光。拉里莎隐约能听到她们谈论漆黑的敌人以及消失的孩子。
于是她凑过去听,住在叶戈尔隔壁的安娜·彼得西芙娜和旁边的妇人说:“昨天马克西姆跑到了郊外去,叶戈尔芙娜在外面逮到了他……”
过了不久,带着星标穿制服的人来了,他们拨开人群,把伊莉娜拉开。不年轻的女人哭着推开那些人,不让他们接近姐妹的遗体。她的哭嚎声如此凄厉,但拉里莎抬头,只在那些星标志的男人脸上看到麻木一般的冷漠。三番两次之后,为首的男人终于不耐烦了。他抽出了一把条状物,横在女人脸前。于是那哭声立刻停止了,伊莉娜好似被打了一耳光,立刻跪倒在地上。又或许那并非拉里莎的幻想。
只见伊莉娜的丈夫粗鲁地咒骂着她,一巴掌拍在女人的后脑勺上,又小心翼翼地给星标志鞠躬,穿着布靴子的脚再踢了女人一下。他从大衣里摸出一个花纹精致的盒子。那盒子在下午泛紫的橙色光晕里闪出奇异的光泽,拉里莎认为那里面一定装着极为珍贵的东西。为首的男人把那管东西放回去,一只手接过了盒子,扔给后面的人。于是那丈夫拽起妻子,拖着她离开了。拉里莎没有看清伊莉娜的脸,但她头发凌乱,裙摆上满是污渍,走近时还能听到她猛烈的抽泣,犹如一个将死的哮喘者。
等到紫色的光照在街道上的时候,星标志的人大声宣布:“没有东西失窃!没有发现孩子!”他们一边驱散人群,一边表明:他们会查询真相,最近这段时间镇子要戒严。
之前接过盒子的男人最后离开,拉里莎凑近他,只听他和旁边戴帽子的男人说:“去找雪奈茨芙娜。”
去找雪奈茨芙娜。
雪奈茨芙娜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就是雪奈茨芙娜杀死了叶戈尔夫妇,带走了马克西姆?她真的会在半夜闯进房子,然后把孩子带到地狱里去吗?
戴帽子的男人注意到拉里莎,他一只手挥了挥,粗着声把拉里莎赶出了这片街道。
拉里莎愤愤不平又心怀忐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大街上的商贩和被驱赶出事发地点的妇女们挤在街道两旁。无论是石凳上,还是路灯底下,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交谈的声音。拉里莎满脑子都是雪奈茨芙娜的事情。她粗鲁的步伐接连撞到了苏珊娜的母亲和卖报的报童,她抓着裙子,绷着脸,紧巴巴地向他们道歉,就转进了小巷子里。
但拉里莎并没有继续走向回家的路。
内心深处的好奇心和什么隐秘的东西让她来回徘徊。太阳已经向冰山的另一侧落去,而路灯还不到亮的时候。小巷子里忽明忽暗的光线好似魔鬼的呼唤,让她忘记了危险和老哈维德的叮嘱,牵引着她向叶戈尔家跑去。她手里攥着裙子,从来没有觉得心跳的这么快过。一种快乐和期待从她胸膛飞出,她觉得自己健步如飞。
但是很快,一盆冷水浇下,她还没实现的大胆计划就中途夭折了。
在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中,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叶戈尔的后院窜了出来,落在石路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和轻微的呻吟。拉里莎立刻停下,她极小心地放轻呼吸,但很快窒息的肺部让她不得不靠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再靠嘴呼出来。几个来回之后,她就觉得头晕目眩。那团东西在地上动了动,就爬起身来,就窜进了一条更隐秘的小巷子里。正巧路灯亮起,拉里莎看到了一撮橙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