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爱好 ...
-
毕竟是凌远生日,二人还是没有选择将大好上午睡过去,赶在10点以前去了一趟城东创意艺术园区。这块园区通常都是在晚上热闹非凡,附近居民来散步的、来酒吧过夜生活的、聚集于此玩滑板或Cosplay的……而早上的这里便十分宁静,很适合摄影爱好者前来采风。
凌远独自一人时,也偶尔会来拍照,不过一年四季之景几乎不变,多拍几次也就差不多了,此次是专门带着云乐,目的便是给相册填补空缺,当然还有一点私心——凌远一身黑,云乐一身白,其中道理不言而喻,拍合照比光拍景更有意义——这是云乐的功劳。自己当初绝大部分成片都是景,但自从遇到云乐,自从拍出了海盗船上的云乐那张照片后,他逐渐发现自己之后的每一张景色照都比不过那一张,也许那些照片取景更好,光线更好,但少了一丝生气,或者说,文化味儿。
是的,文化味儿。景色美归美,但除了那些历史遗迹,到底只需“美”字便可囊括,实在是有些单薄。云乐之前和自己提到“照片背后的故事”,他指的是自己所经历的故事,但照片本身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而“人”,是故事最好的创造者,比如法国画家米勒的《播种者》,诗圣杜甫的“三吏三别”,甚至是云乐与父母的唯一一张合照,油画、诗歌,照片,都是记录故事并留存下来的载体,而当故事足够感染人,那就成了文化。好吧,凌远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偏向于现实主义了。
凌远对于自己的作品是有追求的,他想记录故事,甚至有野心想记录文化——这也算是为世界作出了贡献,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就从云乐开始吧。云乐的一举一动,他的天真无邪的脸和那澄澈又深邃的眼神,满满地都是“故事感”。
“就在这,对,你随意摆动作。”凌远见到云乐经过废弃绿皮火车,在光线作用下,全身一半阴影一半光亮,“完美。”
云乐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这还是自己吗?
“真的不是我吹,我觉得这张我就像是来到人间的上帝使者,被贬的那种,你看我一身白,面部阴暗,好像要进地狱似的,但手又在往光亮处伸,就像等着被天庭召回的猪八戒哈哈!还有我那忧郁的眼神,啧啧啧,我真厉害。不对,你真厉害。”云乐很满意这张照片,“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摄影师了,白吃白喝白嫖!”
“可以,甲方继续往前走吧?”凌远对云乐这下里巴人的评论和油嘴滑舌无奈一笑。
“唉等等,我也给你拍一张,就我刚刚那位置。”云乐说罢把凌远往那边推。
云乐想这样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自从他和凌远确定关系后,便加入了学校的一个摄影协会从基础学起。总不能老是凌远拍自己,凌远也值得有那些好看的照片。
“咔嚓”一声,云乐招呼凌远过来看。
“你会调那些参数了?”凌远一眼看出参数不同了,“还不错,进步很大。”
“就这?不能多夸一点?”云乐一副洋洋得意之态,“我可为你专门去学了点皮毛。”
“要是手不抖,我就多夸你几句了。”凌远揶揄。
靠,还是重理论而疏于实践了。
那就加强实践。但凡凌远拍摄云乐的地方,云乐总会给凌远拍一个同款照片,算下来也得有十多对情侣照了。
二人转了一圈,坐在一家酒吧外遮阳伞下休息。
“你不必为我专门去学摄影的。”凌远一边查看刚刚的照片,一边对云乐说,“看你自己手机拍的照片,天生对构图和光影的捕捉就很好,审美也很不错,这样就够了。”
云乐明白凌远的意思,自己不用借此赚钱,只是拍着玩玩,但是……
“但我想呈现镜头下最好的你。”云乐如实道来,“而且这是你最大的爱好,了解你的爱好,就是对你进一步的了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凌远哑然而笑:“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看过了,你还想怎么了解我?”
“严肃点!透过你的视角看世界嘛,也挺有意思的。镜头下的世界视角没有那么广,能看到的只有那小小一块,所以会看得更清晰、更深入。”
凌远点头:“就像情侣眼中的对方。”
“得了得了,你又打岔,我和你聊艺术,你跟我谈感情。”云乐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聊艺术。”凌远顺势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你可以多花点时间在音乐上的。”
云乐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凌远这句话,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过呢?但自己始终鄙夷的“这个时代学音乐性价比很低”的理念,却在无形中也印入了自己的脑中。
云乐苦笑:“你玩摄影能赚钱,我玩音乐赚不到钱,也没办法啊。”
“为什么非要赚钱?爱好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实现自己的精神富足的。”凌远诧异云乐的想法,“经济利益只是摄影爱好带给我的附属品。”
“那你会把摄影作为职业吗?”云乐反问。
凌远很坚决:“不会。爱好只是爱好,且不说成为职业后是否还会喜爱,单纯将摄影作为职业的风险性太大了。”
“那不就得了,我和你一样,反正也不会把音乐作为职业,那就别投入这些无意义的成本了。”
凌远叹了口气:“你太绝对了。无意义的成本这种说法本身就是无意义的,有没有意义是看自己,不是看外界。”
云乐怎么会不明白自己每次进入音乐世界时的那种满足感呢?他忘不了当初通宵制作出一首半成品的快乐,也忘不了每次一旦开始录歌就是长达五六个小时完全停不下来。
他还是摇了摇头:“但是我怕我一旦投入了更多时间,就会控制不住要把音乐作为职业。我知道自己的天赋成为不了一名伟大的艺术家,我也没有他们那种抛弃所有的决心。”
“你知道对于古典乐,我最喜欢莫扎特了,他绝大多数曲子都带给人轻松愉悦积极的情绪。其实单论作曲,也许后来者的曲子比他的乐谱难很多,但莫扎特的曲子对于那些练钢琴的人来说是很难的,他们弹不出那种情感。因为他们做不到莫扎特那样,视金钱乃至生命如粪土,也要投身艺术创作,并且用自己最大的善意向后人留下自己一切积极的态度。”云乐怕凌远没听明白,举了这个例子,“我就是这类弹不好莫扎特曲子的人。而这类人通常最后也走上了别的人生道路。”
“因为热爱,甚至是过于热爱,但对自己没信心,担心最后的结果,所以就选择彻底远离?”
凌远这下听明白了,“就和当初对待我一样?”
云乐点头,是这个逻辑没错。
凌远突然很心疼云乐。要是当初云乐的父母感情很好,父亲没有暴力倾向,母亲没有离开,他还有爷爷奶奶的疼爱,开心幸福地长大,那他遇到自己,一定会很勇敢地向自己表达情感吧?他面对热爱的音乐,也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追求吧?因为那样的他有底气,有退路,家庭是他最大的港湾。
他天性本应是理想主义者,人还那么聪明,也许真的能够成为流传后世的艺术家呢?
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而骨子里的理想主义不停被现实同化,只有那么很短暂的几个时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
云乐听到凌远那句“就和当初对待我一样”,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忘不了自己那两个月的煎熬,更忘不了凌远承受的只会比自己更多。
他起身坐到凌远腿上,保住了他。
“对不起。”他闻着凌远身上清冷的香气,觉得自己弱爆了。凌远一语中的,将自己最大的人性的弱点展露无疑。
凌远听不了云乐的道歉。他从来没有怪过云乐,而在此刻更是完全能理解云乐的无奈。
他双手环抱住云乐,轻声道:“不要对不起。你遇到我的时候只有你自己,但你现在要是去稍微多追求那么一点点音乐,就不是你自己了,还有我啊。我会帮你一起找到那个平衡点的。”
你就好好的当你的理想主义者就好了,剩下的我都会解决,凌远心里默默想。
凌远的话云乐是听进去了。其实哪怕凌远没有说这些,当自己下决心要创作歌曲送给凌远当生日礼物时,就已经无可避免地走回了音乐的道路。最近的一个月,他每天都要围绕这首送给凌远的歌花费好几个小时,当创作音乐的快乐与为所爱之人奉献的甜蜜相结合时,他如愿以偿得到了应有的幸福。接下来,就看下午的了。
云乐点头,收回情绪开玩笑:“嗯,我试试。反正饿不死,大不了你养我。”
凌远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摸了摸云乐的一头卷发:“大不了卖艺求生。”
“也行,我卖艺,你当财务管理,凭咱俩这颜值,说不定被路人一拍,就成了网红,然后双双踏入娱乐圈,捞个盆满钵满,走上人生巅峰,再功成身退,大隐隐于市,白头到老。”云乐开始一个劲胡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下又说高兴了。
“就你想得美。”凌远忍俊不禁,“吃饭去吧。下午和别人约的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