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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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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问生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娶姜元晖。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姜元晖才智出众,样样都能做到最好,又彼此知根知底,想必会是一个能助他光耀门楣的贤内助。感情?谁人结两姓之好还考虑感情?
直到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才发现,感情不是感觉不到就不存在的东西。
等等,隔壁将军府的三小姐怎么那么像他过世的未婚妻……她身边多出来的男人又是谁?
《金枝》薛行衣同人。
许问生又梦魇了。
梦里正是上元节,十四五岁的他正和姜元晖一起放河灯,姜元晖一边放还一边碎碎念:“希望阿公长命百岁,希望阿爹诸事顺遂,希望阿娘喜乐无悲,希望阿兄不减锋锐,希望杰哥儿精神敏慧。”
许问生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诉说着美好的祝愿,嘴角忍不住泛起温柔的笑意:“说了这么一堆,那你呢?”
姜元晖转过头来,狡黠地眨眨眼:“我嘛,挫骨黄尘亦无愧。”
许问生闻言,忽然惊醒,喃喃道:“挫骨黄尘亦无愧……阿遥,你一定是在怨我吧。”
在梦里,元晖和她的家人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她会拉着他一起放河灯,还要他每年都来做风筝,虽然他对做风筝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元晖那么温柔体贴,风筝好像是她唯一提出过的要求,他自然愿意答应。
后来姜家突遭祸事,满门获罪,他正为了寻查一线生机而在外奔波。回到京中,却发现元晖的父亲,也就是他的老师,已经病死在了发配途中;姜家女眷为了不沦为官伎,选择用三尺白绫结束了所有人的性命;元晖自然也在其中。
许问生又睡不着了。自从元晖去世已经三个月了,他每天都会梦见过去的事。
姜元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圣人说,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她的命数,或者说姜家的命数,大概就到这里了。
月初时姜家突逢大变,满门获罪。圣上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短短一旬,姜家已经被抄了个干干净净,男丁全部流放,女眷籍没乐署。
前几日,她们得到消息,姜元晖的祖父和父亲已经病死在了分配途中,两个伯父也是生命垂危;她的祖母、伯母、母亲等人顿时失去了精气神,为了不沦为官伎,选择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但姜元晖没死成。
她的表哥杜嘉衡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将她和幼弟姜季徵救了出来。但杜嘉衡匆匆将季徵交到她手里后,便再未出现。
姜元晖只能带着幼弟开始逃亡。
说是逃亡,也不过是东躲西藏罢了。
姜元晖原不是个病弱的姑娘,但是遭逢祸事,惶惶不可终日,又目睹亲人死在眼前,还要保护尚不知事的幼弟,说到底她也只有十六岁,这样连番的打击与重压下,终究还是病倒了。
她的脸用污泥弄得脏脏的,即使这样,也能看到污泥下灰败的脸色。她身边是同样脏兮兮的幼弟,悲伤而又焦虑地看着她。
姜元晖勉力支撑着伸手摸了摸姜季徵的头:“豆哥儿,你向来最聪明不过了,以后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应该能做到吧?”
姜季徵像是明白了什么,紧紧捏住姜元晖的手,狠狠点头:“阿姐你放心,我是男子汉了,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好你。”
姜元晖露出欣慰的笑容:“豆哥儿真是好样的。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手也缓缓地垂下。
姜元晖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听见了豆哥儿的哭声,有着深切的哀伤,却强行压抑住了,只发出小兽一般“呜呜”的声音。她很想再看一看豆哥儿,安慰他不要哭。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入目的却不是豆哥儿。
姜元晖有些晃神地看着坐在身前的妇人。
这妇人鹅蛋脸儿,远山眉,嘴角噙着一抹笑,见之忘俗,又观之可亲。她见姜元晖醒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阿遥醒了呀,让我瞧瞧你好些没有?”
姜元晖还是没回过神来——为什么豆哥儿变成了阿娘,还是更年轻的阿娘?
姜元晖的阿娘,也就是姜家的大少奶奶陆思退收回了手,又转而摸摸姜元晖的脸颊,有些忧心地向一旁说:“阿遥的烧是退了,为什么人看着还是呆呆的?”
旁边传来干净利落的声音:“我的大小姐,小小姐刚醒呢,总得给她些时间醒醒神吧!”说着来人伸手将姜元晖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大迎枕。
姜元晖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人,记性却向来不错,听出来这像是冬青的声音,但是更年轻,更爽朗。
冬青是陆思退的贴身侍女,从六岁起就在房里了,是从小丫鬟一步一步成长为贴身侍女的,能识文断字,打理事物是一把好手。
姜元晖有点儿奇怪,冬青不是在她五岁时就嫁给了宛平县丞的长子吗,怎么又出现在阿娘身边了?后来跟在阿娘身边的应当是冬葵了。她突然又忧心起来,不知道姜家遭难后,冬青过得还好不好。
陆思退这时接过冬青递来的碧粳米粥,小口小口地喂给姜元晖。
姜元晖愣愣的张嘴,看着陆思退饱满润泽的脸颊挪不开眼。她一定是太想阿娘了,才会又梦到她。
这大概是临死前的幻觉吧,或许预示着她很快就能和阿娘团聚了,这也挺好的,就是要辛苦豆哥儿了。姜元晖这样想着,浅浅笑了起来,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吃着粥,不多时就用完了这小小一碗。
陆思退见状很是高兴:“冬青,你瞧,阿遥胃口好多了,不日便能痊愈吧!”
冬青接过碗笑道:“小小姐身体一向康健,在您这般照料下岂有不好的道理。”
姜元晖特别满足,在死之前见了阿娘,又吃了自己最喜欢的碧粳米粥。她趴到陆思退怀里蹭了蹭,乖巧地说:“娘亲,阿遥有点累了,该睡觉了。阿遥很快就去找你。”自从她十岁之后,好像便没再这样撒过娇了。
陆思退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好吧,不过得再过一小会儿,刚用完粥不能睡觉哦。”